夜晚給整個城市穿上了神秘的衣裳。在燈紅酒綠的世界里,無數人釋放著白天不能言說的迷惘。
沈清鶴已經喝了兩瓶啤酒,他酒量不太好,雖然現在還清醒的,若再喝下去就不敢保證了。隨便找了家咖啡館,幽暗的氣氛烘托出幾分的浪漫。
他們倆對面坐著有一會兒了,誰也沒開口說話。
林俊熙只是一個人喝著酒。轉眼間已經喝了很多。他以前曾經在那種場合呆過。酒量深不可測。如今就是想喝醉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還能有什麼比這個更悲傷嗎?
「你還好嗎?」沈清鶴看著他此刻只覺得滿臉的淒苦。可是當初明明不是這樣的?年少有為,有人力捧,紅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可是如今他卻連五線藝人都夠不上。想要一個露臉機會多的醬油黨都要付出身體的代價。就算他願意這種機會留給他的也不多了。娛樂圈的小女敕草像是一茬一茬的韭菜。永遠都有最新鮮的部分以供人品嘗。那些沒混出名堂來的人會加速淘汰他們的速度。
可就算是這樣,大部分人也不願意離開這里。他們已經見識過了如此奢靡畸形的社會,習慣了燈紅酒綠、揮金如土,一瞬間讓他們回到那個累死累活只能賺一千兩千的工作單位上面再也不能了。
「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林俊熙笑了笑,不以為意。他把杯中紅酒白酒啤酒混合在一起變成誘人的顏色,然後一飲而盡。酒的滋味瞬間沖進自己的身體里。那種瞬間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像是能忘記自己的身份似得。
沈清鶴已經有兩年沒看見過他了。他的近況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見面本想要敘敘舊。可是他卻不願意說出口。
林俊熙很驕傲,不願意求沈清鶴,明知道對方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醬油黨,他如今迅速崛起已經成了娛樂圈里很有名的一個男演員。想要找他的劇本多的要拍檔期,若是他肯幫幫忙的話,肯定靠譜多了。可是自己還是不願意。
不僅不願意求他,連自己的生活都不願意談。只是悶悶的喝酒。這事兒本不怪他。這些年他拿了一手最好的牌卻輸的一塌糊涂。這種挫敗感不足以被外人倒也。
沈清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他,他就是有這個魔力,就算是不說話也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林俊熙自嘲的笑了笑,他在這個圈子里名聲早就臭了︰「我這幾年一直就是這樣。醉生夢死,任人折騰。過一天算一天吧。」
「你家呢?」跟沈清鶴不同,他家里也算很有錢,怎麼會對他坐視不理吧。
林俊熙喝了一口酒道︰「我爹媽都忙著談戀愛呢。哪有空管我,尤其是當年我跟的那個男人的老婆上門給我爸媽狠狠的羞辱了一通,之後他們跟我早就斷絕關系了。反正都各自又有了孩子,像我這樣的不孝之子。離了他們也省的礙眼。」
沈清鶴見他說的如此輕松,可是背後卻是這麼沉重的一個故事,心里頓時變得有些難受︰「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一個朋友說要導一部網絡劇,請我當男一號,只是他的錢沒到位,只要拿出四十萬就能合拍這個網絡劇,現在網絡劇多火啊,也算是一條出路。可是我沒有這四十萬,有一哥們說去日本下海一年就能賺回來一套房。讓我也去。」
「你瘋了。那種地方怎麼能去呢。」沈清鶴皺著眉頭。
林俊熙道︰「也不錯。」
「那個導演靠譜麼?以前拍過什麼?」若是為這四十萬的話,他可以幫忙。
「不知道。反正說一串英文都是國外廣告比賽的獎項。」林俊熙說的含糊。
「何必呢?」沈清鶴皺著眉頭,听上去這個導演就是個不靠譜的。可是他像是魔障了。什麼心思都用著。
「能幫我紅就行。」林俊熙不甘心,為什麼這麼多年他混成現在這個樣子。當初那些他根本不看在眼里的人如今都能踩到他頭上來,真的很不甘心呢。
沈清鶴根本無法理解他︰「紅了之後呢?你還想要怎麼樣?」
「我……」林俊熙愣了,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些年來好像一直以這個當做目標,一個不折手段也要達成的目標。可是他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麼。
不甘心,他付出了人生當中最寶貴的幾年,付出了男人的尊嚴和身體還有一切。如今告訴他夢破滅了,一切都沒有價值,他這幾年就像是笑話一樣。
林俊熙想要放聲大哭,可是卻連聲音都發不出,眼楮也早已經干澀沒有眼淚了。他的人生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我可以幫你。」沈清鶴看著他,心里很難受,曾經他會穿著最潮最時髦的衣服帶同樣年輕的沈清鶴去出入那些高檔的地方吃東西。會關心他吃沒吃飯。會在拍完戲的時候買很多的零食兩個人一起回酒店看著大家都很喜歡《灌籃高手》的碟片。好像是自己也具有如此熱血的青春似得。
後來兩個人越走越遠,到了再也沒有交匯的地點。每次從旁人嘴里零零星星的听到他的消息,總會心如刀割。
為什麼。
可是那時候連連沈清鶴也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人。成日被導演和劇務罵。他也會懷疑自己,懷疑當初的選擇,甚至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里後悔為什麼要來到這里。
再次相逢,已經今非昔比。願意幫助他。
只是不知道那個驕傲的林俊熙,願不願意接受一個曾經沒他強的人的幫助。
林俊熙沒有興奮,沒有怒罵和不滿,只是喝了一口酒。道︰「珍惜羽毛啊,年輕人。」說出這話的時候讓人幾乎要指責他了,明明比沈清鶴還小兩歲,卻偏偏用這種口氣跟人說話。
只是大家就算听見了,也不會有所懷疑,現在的林俊熙看上去比沈清鶴老多了。他也很帥,只是臉上帶著縱/欲過度的疲憊之感。
和滿臉的不如意。他的樣子說三十也有人信。精氣神已經泄掉了一大半。明明很帥,但卻寫滿了不如意,瞅著他都不願意看第二眼。談何成名?
「什麼?」沈清鶴也算是很聰明,但卻沒听懂他話中的意思。
「我已經無可救藥了。」其實這種話他听過很多次,可是自己說出來仍然有種撕裂心髒的疼痛感。他也不清楚,好端端的人生怎麼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有些地方一旦踏入就再也洗不干淨了。
如今的網絡一出,什麼東西都無所遁形。
像他這樣人渣一樣的廢物。活著都已經是奢侈,還談何夢想。他也清楚。或者說,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幫我等于髒了你的手,人家一定會想咱們倆蛇鼠一窩,說難听點,你跟我一樣的貨色。何必呢,你好不容易等來的紅的機會。」見沈清鶴詫異後瞬間難過的表情,林俊熙反而笑了︰「我可不是替你著想哦。我要是靠你的話,還沒紅呢,你先倒下了。那我不是再一次成為眾人的笑柄了嗎?」他輕輕一笑。竟比之前多了幾分魅惑之味。
這種感覺是深入骨髓的,沈清鶴都看呆了。這種感覺他演都演不出來。
「干嘛那麼看著我?」林俊熙輕輕一笑︰「你是不是愛上我了?」他出入那種場合多了,說話都變得真真假假,沒個正經。
「你到底想不想再試一次?」沈清鶴被他這樣輕蔑的態度搞得有些無奈,像是鬧別扭的孩子,又心疼又無奈的。
「想。」他拉長了音調。一點也不真誠。
若是旁人這麼正經的問他卻得到一個如此不著調的答案定會大怒。但是沈清鶴卻知道這才是他的心里話,他就是用這種反應來告訴人家,其實他不在乎。至于他到底在不在乎,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清鶴直接起身刷卡結賬。看到五千多賬單他連眉頭都沒眨一下的時候,林俊熙揚起了個大拇指︰「土豪。以後我就跟你混了。」曾經他就是五萬五十萬也不眨一下眼楮,如今的五千就夠他生活好幾個月了。
沈清鶴要給阿離打電話可是電話那頭卻已經關機了,想到阿離今兒一天都是怪怪的還真是少見。既然電話打不通就算了。
葉君成今兒似乎要參加一個海外好友的聚會。正好留給他自由活動的時間。
……
成玉心情十分不美麗。凌晨三天被人從被窩里弄醒了,讓他怒氣值飆到一個巔峰的狀態。
看到沈清鶴的時候忍不住大罵︰「你要作死呀。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等看到沈清鶴後面還帶著一個人來的時候。一張臉頓時變得五顏六色的,好像開了染坊一樣。
半晌沒有說話,他必須好好消化一下。
「哈嘍,我不是想念你了嗎?」沈清鶴輕輕一笑,只有對成玉的時候才會變成這樣油腔滑調。
成玉看著林俊熙,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動了兩下。這人他當初想挖來著。結果沒挖到。
後來發生什麼他也知道。圈子就這麼小。
如今……
成玉絲毫不顧林俊熙,當著他的面就把沈清鶴拽到一邊來道︰「他干嘛來了。」
「這不是沒地兒去了。你現在不是缺演員嘛,你看他怎麼樣,高大,帥氣,有經驗。」沈清鶴突然覺得自己的口才做推銷也不錯。
誰料成玉卻不買賬︰「你可拉倒吧。別什麼人都往我這里領啊。」說完看著他這個樣子道︰「喂。你是真的金盆洗手了?」成玉這人混時間長了,早就不在乎那些事兒了。可是對演員卻限制的很死。要杜絕娛樂圈的一切惡習。否則一定走不長遠。
「恩。」林俊熙看著成玉的時候難得點了點頭。
成玉如今手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想要找個靠譜的,踏實的演員越來越少了,大家都苦不堪言,成玉這種分明是按照沈清鶴的標準來找的。像沈清鶴那種不要命的工作狂天下少有。別人怎麼樣成玉都不滿意,一來二去的也就散伙了。
成玉見是沈清鶴帶來的,再加上之前兩人也算是舊相識道︰「那好,我們這一個月兩萬的工資,拍戲的提成另算。我們是小廟養不起大佛,沒戲拍的時候要打雜,陪酒,辦公,做設計,打掃衛生,反正一切都要干,如果你同意的話先簽十年的合約。中途解約賠償兩百萬。」成玉不厚道的把全公司最低的待遇搬了出來,反正上趕著不是買賣,他要是願意就忍,不願意就滾。非常簡單的事兒。反正這面子算是給他們了。
「十年。」沈清鶴都詫異了︰「你這,太……」
成玉惡狠狠的給他一個眼光,不客氣的打斷道︰「我這就這樣。」
「好,我簽。」林俊熙回答的沒有遲疑。
成玉都愣了。林俊熙那種曾經一夜刷爆一百萬卡的記錄還在眼前,如今為了區區兩萬就肯如此低就當真不容易呀。很快的回神道︰「好,我有三個條件在先。」
「第一,不準跟以前那些爛人聯系也不準重操舊業做些不要臉的勾當。」
「第二,我讓拍的戲必須拍,工作密度大也不許使小性子」
「第三,千萬不要勾引我或者我們公司的男人。否則解約都是輕的。我會讓你賠的褲衩子都穿不起。」成玉說話一如既往的不客氣風格。林俊熙在圈內是有名的那個啥。誰知道會不會用些歪心思。
連沈清鶴都覺得他應該會甩袖子就走。
可是他沒有,林俊熙只是抬起頭笑了笑︰「我還沒那麼饑不擇食。」
「你……」這次氣悶的是成玉了。
原來沈清鶴還怕林俊熙被欺負,如今看來,成玉完全不是對手。隱隱為這個老伙伴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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