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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且稍息片刻,我去去便來!」完,黃荃跳下車,快步上前叩門道︰「薛伯伯可在?」
「誰呀?」一個身著灰色舊布袍的老者緩緩打開門。
「在下黃荃,特來拜訪薛老伯。」
「公子請稍候,待的去通報。」完,老者轉身便向里走去。
「你們快下來吧!」看著嘴角泛著白沫的老水牛,狄二牛心疼不已,忙招呼眾人下車,和狄大牛一起取下牛背上的套索,讓老水牛去路邊吃些草,喝點水。
不一會兒,只見從門內走出一個身著泛白長袍,戴著員外帽,臉色有些蒼白的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一見到黃荃,滿臉笑意,「黃賢佷,都長這麼高了!」
「薛老伯有禮!」黃荃轉身向眾人介紹,「諸位,這位便是薛老伯。」
「見過薛老伯」眾人亦是拱手。
「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快,快進屋!福伯,快上茶!」薛老伯非常高興。
「你們麼怎麼不進去啊?」方連山見狄家兄弟依然站在路邊,有些不解。
「我要看著水牛呢!」二牛拍了拍水牛。
「大牛哥你呢?」
「我還是呆在這兒舒坦些,你快進去吧!」大牛有些不好意思的模了模後腦勺。
「方兄,快來啊!」彭曉大喊著。
「那好吧,」方連山也有些猜到了兩兄弟的心思,「你們可等著我啊!」
見二人點頭答應,方連山這才放心的跟了上去。
這四合院不算大,雖然外面看著挺精致的,可看著里面的房屋卻有些年久失修的模樣,連門窗上的油漆也有些斑駁月兌落。院中一角有棵數米高的梧桐樹,枝椏上稀疏的綴著一些闊大的黃綠葉子,偶有幾朵紫花立在枝頭,看上去孤零零的。樹下栽著幾叢牡丹,粉紅粉紅的,倒是給這院平添了一些生氣。
進了正堂,卻只見幾個圓凳圍著一張圓桌,別無它物。待眾人圍著圓桌坐下,福伯奉上茶後,主賓間不免又是一番客套。
「老夫薛橫,今日幾位士子能來到寒舍,實在是蓬蓽生輝啊!」
我又不是什麼士子,方連山忙端起茶杯遮住臉,以免大家尷尬嘛。這什麼茶啊?怎麼茶味兒都沒有啊,管它呢!潤潤喉嚨也好,真渴死我了。
「薛老伯,我看府上和幾年前我與家父前來拜望時有些不大一樣啊?不知發生了何事?」黃荃勉強喝了口茶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
「哎,」薛橫嘆口氣,「如今的生意不大好做啊!加之老夫的身體……不這些了!福伯,快去做飯!」
「可家中的米……」福伯有些為難。
「不用!不用!」黃荃見狀,忙起身,「我等還急著趕路呢!不知薛老伯家中可有馬車?」
「過去老夫家中倒有一輛馬車,只是如今……那馬車改成了拉貨的平板車,不知幾位會不會嫌棄!」薛橫一臉歉意。
「哪里!哪里!」黃荃大喜,「有馬車就已經是萬幸了!」
「既如此,那就委屈幾位了!」薛橫轉身對福伯吩咐,「你馬上去作坊里等著,送貨的回來後,立即駕車過來!」
待福伯離開後,薛橫看著眼前幾個正兀自高興的年輕人,眼珠轉了轉,「屋中甚是憋悶,不如我等到院中走走吧!」完便大步走了出去,幾人也只得跟了出去。
「幾位公子既然在鶴江書院求學,想必是文采出眾啊!」薛橫指著牆角梧桐,「老夫忽然想到兩句詩,‘庭除一古桐,聳干入雲中’,卻不知下兩句該如何來寫。還請幾位指教!」
看著陷入沉思的彭曉四人,方連山卻是暗自心驚,這詩怎麼這樣耳熟呢?
「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這有何難?嘻嘻……」在能把人魂給勾走的笑聲中,一個耀眼動人的身影出現在庭院中。
一襲深紅絲裙的雪白領口下凸現出豐滿的胸部輪廓,面似芙蓉,眉如柳,桃花還要媚的眼楮十分勾人心弦,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一支珠釵在晨曦下竟耀出刺眼的光芒,玫瑰花瓣般的柔唇微微上揚,形成一道誘人的完美弧形。好一個魅惑蒼生的妖艷女子!
「咳……咳……」薛橫見處于石化狀態中的彭曉等人,皺了皺眉頭,正待開口。
卻忽然看見進屋起就始終和四人保持著較遠距離的方連山竟在搖頭輕嘆,似在惋惜什麼。薛橫不由暗暗吃驚,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哪!就連妖艷女子眼神中也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的光芒。
「諸位公子,此乃女薛菡,才十五歲,不知禮數,冒然打擾了各位的雅興,還請見諒!」薛老伯拱手致歉。
才十五歲就長的如此魅惑人心,再大些還不成狐狸精了?方連山亦暗暗心驚。而彭曉等人依然處于持續的石化中……
「菡……妹妹……」半晌,石化中的黃荃終于夢游般得從嘴里吐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字。
「在下蘇欽,見過薛菡姑娘!」向來孤芳自賞的蘇欽此時是如此的平易近人,連聲音都變得這般溫暖人心。
「我乃李旬,薛菡姑娘有禮了!」李旬感到自己那一直很平靜的心現在跳的是那樣的快,因為「咚…咚…咚」的聲音是那樣的清晰,直到此時行完禮才恍然發現自己還有呼吸,還很急很短促。
彭曉依舊石化中……
「那你呢?這位公子,莫非看不起我這個女子?」
薛菡側過那水蛇般柔軟只堪盈盈一握的腰肢,向方連山嘟著嘴。
可愛與嫵媚本是仇敵,但在這女子身上卻是顯得兩者仿佛本就是一個詞語一樣!
方連山趕緊暗咽下口水,正待回答,忽听「砰」的一聲!
轉過頭一看,彭曉竟直挺挺的後仰在地,兩道鮮紅的鼻血亦是流了出來,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巴微張,嘴皮直顫,「我……我叫……」敢情他以為薛菡在問他呢!
「別動他!」只見李旬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俯,伸出大拇指使勁按住了彭曉的人中穴。
不一會兒,彭曉臉色好轉了些,眼楮睜開向四周看了看,卻又趕緊閉上了。人丟大了!好意思睜開嗎!
「彭兄不過是急火攻心而已!休息一下應該無妨。」待眾人將彭曉抬到屋中的圓桌上放下,李旬淡淡道。
「原來李兄還會醫術?」方連山有些驚。
「慚愧,慚愧,雕蟲技而已!讓方兄見笑了!」李旬謙虛著。
「李兄在他們家鄉也算是個有名的郎中呢!」黃荃佩服地看了看李旬。
「哦,莫非李兄出自醫學世家?」方連山愈發好。
「不過是閑暇好看醫書而已!」
「自學成才更是難能可貴啊,在下佩服。」方連山贊嘆不已。
「有時間何不去看看《左傳》?真是本末倒置!」蘇欽突然冷冷插言。
如果不是李旬會醫術,彭曉就危險了!六道,不,加上薛橫和薛菡,應該是十道充滿怒火的目光直射向蘇欽!
「我錯了嗎?我……」蘇欽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險,昂著的頭在眾人的鄙視下緩緩的側到一邊,繼續用後腦勺進行無聲的對抗。
「諸位公子請上車吧!」門外傳來了福伯的聲音。
「那快走吧!不然時間就晚了!」彭曉圓圓的身子一下子就從桌上滾到了地上,低著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了房門……
「二牛,把這銀子收好!」方連山從懷里掏出了些碎銀子。
「方大哥,你把二牛看成什麼人了!」二牛十分生氣。
「我是讓你給牛買點米喂喂,老水牛這次可累壞了啊!」方連山拍了拍水牛的背。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銀子啊!」
「噓……」方連山故作神秘道︰「別讓你哥听到了!剩下的就存著給你哥娶媳婦用吧!」
「方大哥……雯兒姐姐是個好人,你也是個好人……」二牛眼眶泛紅。
「快上車啊!時間晚了!」黃荃喊道。「來了!」方連山沖二牛笑了笑,在二牛心中留下了一個偉大而光輝的背影後,上車離去……
「這個方公子不簡單哪!」
薛橫剛才在暗嘆女兒才思敏捷的同時,亦為其「迎南北」、「送往來」這等輕浮、不詳之詞甚感悵然。見方連山搖頭輕嘆,以為他與自己一樣的心思,暗暗吃驚。
可方連山是因為他想起來這首詩仿佛是歷史上某個官妓所作,為薛菡可能發生的不幸將來惋惜不假,可更讓他可惜的是,自己心里被雯兒和語嫣塞的很滿了,不然一定要將這個魅惑眾生的狐狸精給撲倒!
「爹,我可不覺的啊!」薛菡賽過桃花的媚眼帶著笑意,「我倒覺得他偷偷咽口水的樣子很有趣呢!嘻嘻!那位趕牛車的哥,你等等,姐姐問你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