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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羽鳶睡得一點也不安穩,好幾次在夢中痛哭。自己一點意識都沒有,可是嚶嚶的哭聲卻將如萱吵醒了幾次,無奈卻只能在一旁默默的心痛,最後用絲絹替羽鳶擦掉眼淚和脖頸間的汗水。

這,究竟是怎樣的痛苦?

……

幾天之後。

羽鳶這幾日都悶在鳳至殿里,不見任何人,就連去勤政殿同凌千辰一起上朝、看折子的事都推了,只用「後宮不得干政」搪塞他。前段時間還把持朝政、狐媚惑主的妖後忽然間收斂了,眾人反倒有些不習慣了,知道其中真正緣由的人少之又少,不過元君耀倒算是其中之一。

因為曾經鬧得滿城風雨的傳言,所以皇後在鳳至殿閉門不出的消息還是在不經意間與晟王的死搭上了關系。但無論流言怎樣滋生,鳳至殿依舊是風平浪靜的,就像是所有投進水中的石子都被吞沒了,無法激起絲毫的漣漪。

沒有羽鳶的把關,六部大臣合力的攪局越發的明顯,據說就連一向富庶的上衍城中的百姓都有些怨聲載道了,更何況是別地?

足不出戶的羽鳶听著外面傳來的消息,淡淡的笑了。笑過之後,依舊伏在案上百無聊賴的逗弄著幾尾金魚。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內監的高喝。「陛、下、駕、到!」

好熟悉的聲音,曾幾何時,自己听到這聲音,都會緊張得不得了,為接下來的狂風驟雨擔驚受怕。如今,她卻只是一笑,放下手里的魚食,迎到了門口。

「臣妾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她屈身行大禮,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恭順。

凌千辰有些詫異,她竟然會出來迎接他?愣了一下,他趕忙伸手去拉羽鳶。看著眼前嬌美的輪廓,就像是做夢一樣,唯一美中不足的應只有羽鳶的衣服。那是一件桃紅的紗衣,太艷俗的色彩讓她看上去像是煙花女子。「這衣服不適合你,換了把。」他鬼使深差的說了一句。

「呵呵」,女子輕佻的笑,「陛下是想臣妾進去換呢,還是就在這里換呢?」她抬頭,直直的看著他的眼楮,眼神曖昧不明。

「你……」像是被勾魂攝魄了一般,凌千辰一臉的錯愕。

「臣妾怎麼了嗎?」她嬌聲問道,巧笑嫣然,狹長鳳眼帶著慵懶,是種別樣的誘惑。天生傾國之姿的女人,若是她想,這美貌便是天下最鋒利的刀劍也敵不過的武器。

如果換作別人,此時定然是淪陷了,可凌千辰還清醒著,很快就回過神來。籠在寬大衣袖中的手緊握成拳,他不悅。大概是因為見過真正的羽鳶,所以此時見了這「強顏歡笑」,自然能夠抵御。

看著凌千辰神色復雜卻又不說話,羽鳶莞爾︰「陛下怎麼了?莫非是臣妾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讓您……」

「你不用這樣敷衍我,像以前就好。」他開口,冷冰冰的,似乎周遭的空氣里都布滿了霜花。

「陛下這麼說可是讓臣妾心神不寧了,從前是臣妾不懂規矩,凡事都依著性子來,多有怠慢和得罪,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臣妾吧。」

羽鳶還想再說幾句,被凌千辰硬生生的打斷「夠了!我說過,是讓你心甘情願,不是這樣行尸走肉!」

「哎呀,惹陛下不開心了,都是臣妾的錯呢。」嬌嗔著,羽鳶還是剛才的嘴臉,說著就又要屈身。

「夏侯羽鳶,你給我適可而止!」宮人們都很識趣,從羽鳶用挑逗的語氣說了幾句話之後,就紛紛退得遠遠的,生怕看道不該看的。此時凌千辰的呵斥就只有寢殿里唯一剩下的三人能听到了。

「是。都是臣妾笨手笨腳的服侍不周,請陛下息怒,不如就讓如萱伺候您吧。」說這話,自己都覺得可笑,從他進來起到現在,她一直站在原地,何來服侍不周一說?

「你到底想要怎樣?!」凌千辰終于怒不可遏了,這句話,是她當日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吼出來的,現在情景完全倒置了。

若是旁人見了殘暴昏聵的凌千辰這般暴跳如雷,早就是肝膽俱裂、魂飛魄散了吧,但羽鳶還笑得出來。無視他的一切憤怒,將凌千辰剛才的話當做是耳旁風,羽鳶嬌聲笑了起來,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去勾上他健碩的脖頸︰「那還是臣妾來吧。」她口中呵出的氣帶著絲絲馥郁的想氣,是月季的芬芳。

啪的一聲,凌千辰打掉羽鳶伸向他的手,意識到自己下手重了,他趕忙心痛的握著玉手,輕撫白皙手背上被他打出來的紅痕。

「陛下一邊說不要,一邊又拉著臣妾的手不放,讓臣妾如何是好呢?」她崛起嘴,嫵媚的看著凌千辰。

「你何必這樣作踐自己?」

「陛下在說什麼,臣妾听不懂。」一邊說著,羽鳶卻在心中冷笑。

「說吧,你想求我什麼?」

「太久沒有回去看母親了,很快就是臣妾的千秋節了,她一定很想念。再來,也好久沒有到街上閑逛了,所以想請陛下恩準,回相府省親。」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可以直說,不必這樣。」

「這麼說,陛下是答應了?」眼角連同唇角一道上揚,就像是百合花四散開來的花瓣一樣,勾勒出的幾道弧線在那精致的臉龐上格外美好。

「是。不過,我和你一起。」

著笑容瞬間就變作了諂媚的笑,「謝陛下恩典。」

凌千辰氣絕,他終于忍無可忍了︰「不要在用這種腔調跟我說話!」他按住羽鳶的雙肩用力的搖晃︰「夏侯羽鳶,你听清楚︰你不是煙花女子,不要一副自甘墮落的樣子!听到沒有!」

羽鳶只覺得骨頭都要被他搖得散架了,「你弄痛我了!」她打掉凌千辰的手,輕蔑道︰「你們不是一直都爭得你死我活嗎,怎麼現在到了眼前又說不要了?」

凌千辰無言以對,許久才擠出一句來︰「原來你還知道痛!」說完甩了袖子便走。

「哈哈,哈哈哈哈!」看著他的背影,羽鳶大笑出聲,她知道這怒氣只是他在為自己掩飾,因為凌千辰明明是逃一般的離去了。

笑了很久,她才漸漸平復下來,剛才的魅惑、自甘墮落、狂傲、還有得意都一掃而空,剩下的自由落寞和堅毅。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如萱,吩咐他們傳膳吧,凌千辰走了,正好一個人吃飯,也落得清靜。」

話音落下很久也沒人應,她轉身,才發現如萱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懂,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她。

「傻丫頭你又怎麼了?不會是我讓你伺候凌千辰就生我的氣吧?我就是氣他一下,怎麼會真的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可是您又何必糟蹋自己?」如萱眼里已經噙著淚了。

「有個詞叫做物極必反,當你想要的東西過分輕松的到手,就會變得一文不值了,況且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男人的自尊不允許他伸手,這樣,至少短時間內他都不會逼我了。笨!」說著一記很輕的爆栗敲在如萱頭上。

她兵行險招,賭得就是這一局。以身相許這樣的傻事早就做過一次,換來了慘痛的教訓,羽鳶是聰明人,這種讓她足足後悔一輩子的覆轍,是絕對不會重蹈的,否則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您又在謀劃什麼?」

如萱眸子里閃過的清亮光芒讓羽鳶心里咯 一下,面色也為之一僵,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道︰「沒有。」

「就算您听不進我也要說,就像王爺最後說的,您總是最後才想到自己,背負這麼多,難道還不夠嗎?您只有在夢里才能想起這句話。」

「我……」無數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想要碾成碎片、永遠也不要再想起的灰色記憶也跟著涌上來,羽鳶痛苦的抱著頭,蹲在地上啜泣著。

她多麼希望這一切只是夢,一個冗長的噩夢,哪天睜開眼來,原來自己還站在茂密的灌木叢前側耳傾听悠揚的琴聲,不曾踏足那條花徑。不,但願自己睜眼的時候,還在相府的閨房里,沒有那道改變了他們所有人一生的命運的聖旨,她平靜的嫁人、生子,度過一生,最後一切都歸于平靜,這樣,誰都不會痛苦了吧?

凌千辰果然是說到做到,第二天剛下了朝,他便馬不停蹄的奔了鳳至殿。

不用請在起來受妃嬪們的請安,羽鳶現在更加的懶惰,甚至有時要睡到晌午才起來。還在睡夢中的她被人推醒了,那力道很大,惹得她十分不悅,眼楮都沒睜開,就道︰「吵死了,除了天塌下來和凌千辰駕崩這兩件事,都別來煩我!」

「皇後就這麼盼著我死嗎?」凌千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來干什麼?」強烈的睡意在瞬間就被驅散,她猛的睜開眼,警惕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臉。

「你不是要出宮嗎,怎麼到現在還在睡?」

出宮?剛睡醒,羽鳶腦子還不大清醒,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昨日說要回相府省親的事。「今天?」

「恩。」似乎凌千辰已經從昨天的窘迫之中恢復如常了。

「怎麼這麼急?都不跟我商量一下?還沒列出禮單呢。」

「不必了,內務府都幫你把禮物備好了,現在估計已經送到相府了。」

「什麼?!」羽鳶模不著頭腦了,他到底想干什麼?

「起來換衣服吧,」他指了指身後陌生宮婢手中捧著的盤子,「我親自挑的,應該很合適。以後不要穿那些不三不四的衣服。」原來他還在介懷昨天的事,羽鳶在心中嘲笑。

今天他很自覺,說完就到寶屏那邊去等羽鳶了,沒有越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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