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湘妃被禁足後,每天清早的請安,第一排都會在最左邊空出一個位置來,那個僅次于皇後的、地位最高的人。
四妃空缺,就連從二品的夫人也沒有冊封過一人,所以空位旁邊就是九嬪中位分最高的瑛昭儀了。她依舊是一襲素衣,清瘦的她站在離羽鳶最近的地方,恭敬的行禮。
「起吧。」
皇後一皇後廝打的事,老早就傳遍了後宮。原本還不怎麼明朗的形勢已經完全顯現出來了,皇後與湘妃的爭斗中,羽鳶佔了上風,連元君耀也開始表態了。所以在她面前,宮妃們都是低眉順眼的,生怕一個不是,也像湘妃那樣被禁足。
「陛下的千秋節就要到了,各位妹妹準備一下吧。」其實不用她提點,那些女人也會爭先恐後的準備吧。花枝招展,爭奇斗艷,生怕自己不能引起元君耀的注意。
「是。」
「既然沒什麼事,就散了吧。」
她們倒是歡天喜地的去籌謀怎麼吸引元君耀了,自己呢,還要看御膳房、內務府送來的食單和陳設物件圖樣,先從中選出應景的、適合的,縮小範圍,再送去給元君耀挑選。一想到自己要走到他面前恭敬的呈上簿冊,心里就不舒服。這次,他又會怎樣羞辱自己呢。羽鳶一邊走,一邊嘆氣。
果然,剛回到後殿,就有宮人進來稟報說內務府的清單已經先送來了。厚厚的一本印花的簿冊,新帝登基,暫時還捉模不透他的喜好,在加上元君耀本就有些乖張反復,只好多準備些式,這可苦了羽鳶。
里面的圖案倒是精致無比,只是字又小又密,好不容易把一整本都看完,已經是頭昏腦脹了。這次羽鳶學乖了,不敢再用紅筆圈住,便改用了金粉勾出自己覺得還行的圖樣。
御膳房送來的食單也是琳瑯滿目,道道都是用料考究,名字討喜,羽鳶也很難抉擇。干脆把簿冊統統擱到一邊,在美人榻上小睡一會兒,用過午膳再來繼續挑選。
終于在申時左右看完了,走馬觀花一般掃dang了所有的簿冊,于是帶著大小不一的四本,擺駕勤政殿。
恰好在路上遇到了瑛婕妤,她說自己煲了湯,準備給元君耀送去,于是兩人正好同路。
小鳥依人,又溫柔體貼,元君耀不寵愛她,反倒是奇怪了吧,羽鳶心想。
兩人一路走,一路隨意的聊著天,無非是對方的優點雲雲,這樣有些假意的對話,說得羽鳶舌頭都快打結了,臉上的笑就這麼一直維持著,道最後都僵掉了。
終于到了勤政殿門口,有內監進去通傳,于是羽鳶和瑛昭儀並排站在殿外的白玉石階上等著。
就在這時,瑛昭儀毫無預兆的忽然掀開手中提著的食盒,直直的向羽鳶的手扔過去。里面的湯還冒著熱氣,幾乎是滾燙的,就這樣灑到手臂上,猝不及防的羽鳶本能的尖叫。「你干什麼!」她吼道,任誰踫到這樣的事,都會不由分說的發火。
可怪事還沒完,瑛昭儀的身子忽然向著旁邊仄歪,接著便倒在了台階上。「娘娘,娘娘!」她的宮婢驚叫著去扶她。
「你怎麼了?沒事吧?」羽鳶看到她倒下,還以為是她身體不適。
「你不要踫我家娘娘,狠毒的女人!」婢女惡狠狠的看著羽鳶。
剛才還一頭霧水的羽鳶,在看到了一臉怒氣走出店門的元君耀後,終于明白了原委。
「你干什麼!」元君耀疾步走過來,大力的推開羽鳶,扶起地上的瑛昭儀,一臉的愛憐。「愛妃你沒事吧?」
「臣妾沒事。」她一手扶額,一副嬌弱狀。
「呀,娘娘您的手在流血!」宮婢又一次驚叫。原來瑛昭儀的右臂有些擦傷。羽鳶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一大片已經紅了,火辣辣的痛。
元君耀轉身瞪了羽鳶一眼,她也懶得解釋,看他的表情就是不相信自己吧,于是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什麼都沒做。」
「皇後娘娘,你,你太狠毒了!我家娘娘只是不小心打翻了食盒燙到了你,你就這麼大力的推她,你不知道娘娘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嗎!」
「閉嘴,這里輪得到你說話嗎,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被陷害的羽鳶心中氣急了,厲叱道。然後她直直的看著元君耀,以示問心無愧︰「我只是站在這里,是瑛昭儀自己掀開食盒往我身上潑,然後又假裝摔倒的。陛下信也罷,不信也罷,我無話可說。」
「大膽,竟敢這樣跟朕說話!」元君耀順手就是一巴掌,要不是身後的如萱扶著,羽鳶只怕是要摔下台階去了。她看著元君耀,冷笑,不信麼?隨你。
那樣的冰冷的眼神和笑意讓元君耀怒氣更盛︰「不要以為你是皇後就可以為所欲為,朕留著你不過是覺得有趣罷了,隨時可以廢掉你!你就在這里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臣妾謝陛下隆恩。」說完羽鳶便提起裙擺跪在了地上。
「哼!」元君耀拉著瑛昭儀的手安慰道︰「愛妃的心意朕明白,何苦累著自己去熬湯呢,身子又吃不消了吧。」
「只要陛下喜歡,臣妾什麼都願意做的。」她一臉的笑容,羽鳶終于知道有多麼虛偽了,難怪那日湘妃會露出那樣嫌惡的神色。
「陛下請留步。」
「你還有什麼事?」一臉不耐煩。
「這是內務府和御膳房送來的簿冊,其中較好的圖樣、彩色臣妾已經圈注出來,請您挑選。」如萱遞上兩本簿冊。
「哼,皇後很有閑心嘛。」他冷哼,身後的內監接過如萱手中的東西,跟著他和瑛昭儀一道進了勤政殿。大紅漆金的殿門重重的合上,空曠的殿前,只剩跪著的羽鳶和不知所措的如萱,一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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