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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

弱冠之年的邶國少帝元君耀在攝政王的輔佐之下,終于登上了屬于他帝位。

一向是各種儀式中最為復雜、繁瑣的登基大典,現在卻十分的簡單,不,簡直就是簡陋。連吉時都沒有向欽天監問卜,就如同平時上朝一般,兩個身影走上了大殿里的高台,一個昂首挺胸,一個拉聳著腦袋呆呆的跟在後面。

待兩人停住腳步後,站在一旁的內監打開手中明黃的卷軸︰「先帝早逝之時朕亦年幼,著攝政王之輔佐才得今之國泰民安。朕已弱冠,依禮當承大統。現拜攝政王為亞父,為我邶國某福祉。欽賜。」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跪地請安。不過此刻千歲竟然躍到了萬歲之前,任誰都能听出其中的微妙關系。

兩鬢微霜的錦衣男子是新帝王的叔叔,自從十年前的一場變亂之後,他就一直以攝政王的名義輔佐幼帝,分享著他的龍椅與玉璽。所為的分享,其實是獨攬,痴痴傻傻的皇帝怎麼會頒布政令?這個男人有著無盡的野心,也十分的精明,他沒有除掉先帝的子嗣,是料定了一個傻子無法對自己構成威脅。眼前這個不會說話的痴呆皇帝正是他攫取大權,卻又不落人口實的傀儡。

宮婢象征性的將放著傳國寶璽的托盤呈到元君耀面前,神情依舊呆滯的他緩緩的伸出手來。就要觸到那晶瑩通透的寶印時,坐在一旁的攝政王忽然起身了,「陛體羸弱,怕是拿不動這麼沉的玉璽,當心摔壞了,還是臣代勞吧。」說罷就要伸手去拿。

然而,令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事發生了︰失語了十年的元君耀,臉上呆滯的神色一掃而空,他忽然開口了︰「朕連江山都拿得起,何況這玉璽。」

在眾人異訝的神色中,他瞟了攝政王一眼,接著說︰「眾卿家似乎有些糊涂了,朕既為萬歲歲,為何你們還要先向皇叔行禮呢?」起初是漫不經心的語氣,到後面,一字一句卻變得凌厲了。原來,他並不是不會說話,只是不說而已。他並不是痴呆,只是裝傻扮痴罷了。

剛剛起身的大臣這時為難了,一邊是權勢滔天的攝政王,一邊是讓人深不可測的新帝,都不敢貿然得罪,大殿上一片死寂。

到底是老謀深算,攝政王立刻開口道︰「陛下龍體有恙,來人,送陛下回寢殿休息。」可是屏風後面走出來的黑甲蒙面羽林衛卻只是在元君耀身後站著,紋絲不動。

他卻覺得心口一涼,然後是一股溫熱涌出,低頭一看,自己的心髒竟已被閃著寒光的匕首洞穿了!

「你……」他又驚又怒的看著斜靠在龍椅上的元君耀,驚得說不出話來。匕首抽離身體,他就這麼向前倒在了元君耀腳下,甚至無力去看身後究竟是誰出的手。

「皇叔輔佐了朕十年,勞苦功高啊。現在終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諸位卿家,你們說呢?」他笑著說,可是那笑容卻是冰冷的、邪惡的。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至此,一切都明朗了。群臣俯首,向著高高在上的強者。下首的文物百官,在這一瞬間,忽然覺得了,羸弱的皇帝,也有如此器宇軒昂的一面。

……

登基的第一天,元君耀就將野心勃勃的攝政王連根拔起,王府的男丁殺無赦,本應沒為官婢的女眷也不留活口。罪名是謀害先帝,企圖篡權奪位。

這場屠殺持續力兩天,即使是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場大雨,也無法將血跡沖刷干淨。已死的攝政王也不得安生,尸首被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日,大雨的沖刷與烈日的暴曬,據說取下時已經面目全非了。

權傾朝野,手腕強悍的攝政王竟然敗得這樣突然、這樣徹底,權力壘起來形成的通天高塔,一夜之間就轟然倒塌,這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他唯一的錯就是輕信了眼前的表象,這一錯,從十年前就埋下了隱患,注定了今日的一敗涂地。

元君耀隱忍得太久了,這十年來他在人前裝瘋賣傻,在人後苦心策劃,小心翼翼的經營著自己的奪權大計。

他在朝中大開殺戒,那些曾經接受了攝政王給予的利益,曾經相安無事的門閥貴族還來不及悔改就接二連三的獲罪,被他一網打盡。

「他們不需要悔改,用死來償還曾經的罪就足夠了!」元君耀冷冷的說。

朝堂上彌漫著鮮血的氣息,隱忍了整整十年,元君耀的報復比大家想像得更加可怕。然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大家也不得而知,眼下只能屈服于他的強權。

于是在臣民之間,悄悄的流傳著兩個字︰暴君。

當朝的丞相夏侯遠,因為迎娶了攝政王的姐姐為正妻,所以十年來夏侯家一直權傾朝野。可是現在的局勢,卻讓夏侯家上下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昔日風光搖搖欲墜。

為了自保,他不得不向元君耀上書,讓女兒進宮陪伴聖駕。

沒想到元君耀爽快的答應了,第二天就下了立後詔書。

百姓似乎總是很容易忘卻,也許正因為這樣,站在權力巔峰的人才能輕而易舉的駕馭。剛經歷了一場變亂的邶國,空氣里血的氣息還沒有散去,百姓們又要迎來一場盛宴,新帝剛登基,就要大婚了。帝都的大街小巷都掛上了紅綢,裝點一新,等待著盛大的慶典。

元君耀不知,自己頒發的一紙詔書,就在一瞬間改變了幾個人命運。

他們,注定糾纏。天下,注定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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