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保障湖,風平浪靜,揚柳倒掛。
這條湖,是海城八年前專門人工開挖的第二條大湖,平均深度為五米,當年市政府之所以開挖,是因為海城缺山缺水,市民缺少觀光休閑好去處。山,不好復制,但水,還是以營造的,因此,政府那年相繼在城市的西面和東面,開挖了明月湖和保障湖。
湖開挖成功後,市政部門又各在兩個湖的旁邊規劃建設了一個小型公園,增添了一些健身器材,種植了各類苗木,安裝了噴泉和音響設施,成為周邊居民晨練和休閑的好去處。
然而,不幸的是,由于湖邊遠離城市中心,沒有污染和喧鬧,特別是優良的水質,讓保障湖,春天和秋天,成為釣魚愛好者的垂青之地;夏天甚至冬天,成為很多游泳愛好者的首選之地,各個年齡段的男子都要來到這湖里享受大自然的燻陶和洗禮,這其中,不乏一些水性較差,甚至剛剛學會游泳的年輕人冒險試水,因而,每年都有釣魚愛好者失足落水和游泳愛好者腿腳抽筋,游到中間爬不上岸,溺水而亡的慘痛教訓,後來,市政部門在湖的旁邊放了一個醒目的戧牌,嚴正警告周邊人群,湖邊禁止垂釣和游泳,收效甚微,大部分垂釣愛好者和游泳愛好者置若罔聞,我行我素,因而,八年來,保障湖,包括明月湖,每年都要生一兩起溺水事故,尤以保障湖最甚,迄今為止,已奪去十五條人命。
在大批的晨練者中,于望誠便是其中一位。
剛剛結束第二年的掛職村官,于望誠如釋重負。去年一年時間里,于望誠又為村民們興建了健身廣場、文化中心,為全村六十歲以上的男子、五十五歲以上的婦女購買了醫療保險,每月放兩百元的養老補助,還花巨資將各個村莊的土路改造成石子路,讓村民們無論雨天還是晴天,都不用再換鞋。他還有一個計劃和設想,那就是三五年後,將農民所有住宅都拆掉,由村里為他們建設農民別墅群,實施統一居住,將原先散落的村宅全部夷為平地,作為工業用地,招引綠色項目,惜,組織上沒能再給他這個時間和機會,只能作為一個規劃,交給下一任村領導班子去落實了。
兩年村官生涯,于望誠最牽掛的,還是葉春雪,直到他期滿回城,葉春雪都沒找到合適的對象,而她,已經二十八了,在城市,這個年齡,已歸入大齡剩女的行列,何況在農村,總有些「長舌婦」在背後議論紛紛,讓她和母親陳雙蘭,既生氣又無奈,婚姻,畢竟是終生大事,不能說嫁說嫁的,總要遇到對眼的人才能走到一起。
于望誠在離別司徒村的前一夜,葉春雪專門又來村部找了他。那一晚,于望誠也許終生難忘。那時,他剛剛參加完鄉里陶亮書記為他舉行的歡送晚宴,回到村部宿舍時,葉春雪滿臉淚痕地踏進村部大院,並且主動把大院門關起來。
于望誠看見葉春雪一臉傷心的樣子,嚇了一跳,以為她家里生了什麼大事,連忙上前遞了個毛巾給她,並且關切地問道,「春雪,你這是怎麼了?」
葉春雪什麼話也不說,抬起頭看著他,這個時候,于望誠才現,葉春雪的眼楮已經通紅通紅,想而知,她哭得時間長、次數多、內心痛。
「說話呀,春雪,是不是母親身體?」于望誠不敢再問下去。
「大哥,是不是明天就要離開司徒村了?」葉舂雪哭著問道。
「你是舍不得大哥離開,才哭成這樣的呀?」于望誠大笑起來,「大哥明天是要離開了,但以後還會經常回來看望鄉親們和你的,又不是和大哥永別了,至于哭成這樣嘛?」
「大哥,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葉春雪抬起頭看著他,「今天來,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女人?」
「春雪,你很漂亮,大哥從心眼里也很喜歡你,大哥比你大十歲,但最主要的是大哥有著不幸的婚姻,所以,我只能同樣從婚姻不幸的人當中選擇未來的一半。兩個人有著相同的經歷,才能會有相通的語言和心靈,才會更加珍惜難得的緣分,善待各自的小孩。而你,這麼純樸、勤勞、美麗,我怎麼能耽誤你,坑害你?所以,我希望明天走後,你能夠真正從大哥的影子里面走出來,全身心地投入尋找另一半當中,記住,人品最重要,然後眼光要放長遠。」
「能听到大哥親口對我說‘喜歡我’,我已很開心了。」葉春雪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大哥希望找個離異的,有沒有想過再生一個小孩?」
于望誠搖搖頭,「我都有兒子了,還瞎折騰干嘛?」
「那你對女方還有什麼要求嗎,如果人家帶小孩,你能接受嗎?」
于望誠感到有些奇怪,這個單純的小丫頭,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大人們的事情來了。
「最好不要帶小孩。一方面,說真的,大哥怕對方帶著小孩,分散對我兒子的愛。人總是有私心的,只不過有多少之分,絕無純粹的毫不利己、專門利人者,大哥也不例外;另一方面,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在一起,難免會有親疏遠近之分,日後恐有矛盾。如果離異後單身的難找,以允許對方帶個小女孩,經濟上,能負擔會輕些。」于望誠如實說出了心中對另一半的主要標準。
「還有其它要求嗎?」葉春雪又接著問道。
「春雪,你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大哥以後的生活來了?」于望誠感到奇怪。
「大哥別多想,我想幫你長長眼,要是遇到合適的,好打電話告訴你,省得你現在一個人帶著小孩,多憐呀!」
「唉,真是個善良、重情的好姑娘,與自己性格很相像,惜在錯的時間里遇到對的人。」于望誠內心默默地感嘆時運的不濟。
「你別煩大哥啦,大哥反正一個人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倒是你,得抓抓緊呀!」于望誠笑道,「你看,這農村,肯定也經常听到有些婦女說你閑話了吧?」
一句話,說到了葉春雪的痛處,她難過得低下了頭。
「別難過了,大哥以後回到城里,也一定給你留留神,爭取找個好人家,讓你嫁到城里去。」
葉春雪抬起頭,看著于望誠,眼中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于望誠笑看著葉春雪。
葉春雪望著他,腳步還是沒有移開,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大哥的單位和家你都知道在哪,以後回城里的時候,一定要打電話給大哥,大哥到時請你吃海城最有名的海鮮,逛海城最有名的景點!」于望誠拍拍葉春雪的肩膀,寬慰道。
「大哥,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你能答應我嗎?」葉春雪含淚說道。
「只要大哥能做到的,別說一個,就是十個,也答應你!」于望誠豪爽道。
「我想抱抱你。」葉春雪慢慢說道。
于望誠愣住了,沒想到她會提這個要求,但,明天,他就要離開這個曾經戰斗過的熱土,何時再回來,還是個未知數,如果連這個小要求,在臨別之際都不答應,一定會重傷她的心,想到這,于望誠默默地點了點頭。
葉春雪張開雙臂,猛地撲到于望誠懷里,大滴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她緊緊地抱住他,貼在他溫暖、寬厚的胸膛,享受著這美妙的時光。
剎那間,于望誠內心也燃起雄雄烈火,離異到現在,還沒與哪個異性如此近距離接觸,體內分泌的荷爾蒙,再加晚宴上肚里飲下幾杯白酒後酒精的作用,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變得膨脹。她,雖然不再是小姑娘,但畢竟是黃花閨女,而自己,卻如同「殘花敗柳」,怎麼配得上她,又怎麼能傷害她?
想到這,于望誠慢慢推開葉春雪,卻現,她已滿臉淚痕。
「怎麼又哭了?」他輕輕問道。
沒想到,葉春雪痛苦地扭過頭,轉身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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