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小男孩一直斷斷續續說著,抽噎著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而董艾也異常有耐心,就這麼蹲在草叢外,不顧草叢橫七豎八扎人的矮灌木枝條,輕輕撫模小男孩的頭部,溫柔睨著他。
看著他就好像看到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不知會不會如小男孩那麼可愛呢。
小男孩因有她的陪伴,原本害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他抹干眼淚,仰首望著溫柔撫模自己的大姐姐,「姐姐,媽媽不見了,她會不會是不要我?」
小男孩之前是媽媽帶來的,可他玩得太入神,以至于沒察覺到媽媽已離開,等全部人走了之後,他自己一個人待在原地,因為媽媽不見了,害怕有壞人來抓走他,于是躲在草叢里。
可時間過去好久了,媽媽的聲音都沒有傳來,他越來越害怕就哭了出來。想到再也見不到媽媽,他也不認識回家的路。
董艾微微一愣,當她躺在手術台上,肚子里的孩子是否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是她太狠心了嗎?
「你那麼可愛,媽媽怎會不要你呢,或許她只是走開一下,等會就會回來的。」她不知道自己猜測對不對,但至少不能再讓小男孩蹲在草叢里了,這里蚊蟲多,而且枝條會劃傷他幼女敕的肌膚。
「但是,若你再蹲在這里,你媽媽回來看不到你,可能會急得像你一樣哭喔。」
「我不要媽媽哭。」小男孩抬手抹去臉上淚痕,佯裝很堅強的樣子。
董艾笑了笑,將手伸進草叢中,小男孩鑽進草叢里,那些矮灌木剛好扎不到他,但她伸進去就不一樣,手臂被扎出好幾道血口。
她忍著痛,微笑著說︰「那你出來,我們到那邊樹下坐著,然後等你媽媽,好不好?」
「好。」小男孩高興應允,把小手塞進董艾手心。
董艾握緊他的手,柔柔軟軟的,帶著絲絲溫暖,掌心剛好能容下他手掌的大小。
這就是小孩子嗎,那麼天真活潑,笑容如此溫暖,仿佛時時刻刻都能牽動別人的心,令人移不開目光。
不知她的孩子將來會不會也那麼令她牽掛?
她一手牽著小男孩,一手貼在月復部,生命是種很微妙的東西,接著唇邊揚起笑容,雖苦澀卻也甜蜜。
今天的決定是她將來要走的路,雖然會很辛苦,但她不怕,只要孩子陪在她身邊。孩子沒有父親不要緊,他還有母親,她會連父愛也一起給他。
只要再過半個月,她就可以離開a市,到外地去上大學了,那時候就沒人知道她懷孕,她也不用像如今這般活著。
只是一想到再過不久就要離開他,她的心疼痛起來,看著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可她並不痛苦,因為上天給了她最好的禮物,就在肚子里。
即使這個孩子出生後會面對很多流言蜚語,但她會陪他一起承擔,任何事都會站在他面前替他承受,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半分。
突然,一只小手伸了過來,胡亂在董艾臉上亂抹,她微微一愣,回過神來,看到小男孩替她抹去臉上冰涼的淚。
「姐姐別哭,媽媽說做人要堅強,我長大了也要做個堅強的人。」小男孩不懂她為什麼哭泣,只好雙腿爬上長椅,站起來的高度剛好跟董艾一樣,于是他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擦拭。
小男孩的舉動令她感覺很溫暖,雖然眼淚擦得一塌糊涂,力度控制不好也弄得她臉皮有些疼,但她停止了傷心。
「好,姐姐做個堅強的人。我們來拉勾,你也要堅強,以後不許隨隨便便就哭。」董艾伸出尾指,要向小男孩索取承諾。
小男孩一開始不知所措,因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最後他鼓起勇氣,伸出手指與她勾住。
有了小男孩的陪伴,她的心情也沒那麼糟,反而慶幸自己逃了出來。看到小男孩後,她更加確信自己要當一個好母親,即使這孩子是世人不允許的存在。
小男孩獨自在樹蔭下玩耍,偶爾拉著她說要請她做舞伴,可快樂的時光總是很快過去的。
小男孩的母親很快出現在公園門口,焦急尋找自己的兒子,逢人就抓著詢問有沒見到,還是眼尖的小男孩看見自己的母親。
小男孩高興朝母親奔過去,一把抱住母親,在臉上親了口,然後不知低頭與母親說什麼悄悄話。
董艾看得入神,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微笑著吁了口氣,還好她沒做流產手術,還好她留下孩子,否則此時月復內空蕩蕩的感覺,她會害怕。
然後母親牽著小男孩打算離去,她感到一陣失落,看著那畫面視線朦朧,忽然小男孩轉頭,向她揮手告別,她看見那位母親向自己頷首表示感謝。
中午的公園里,就剩下董艾一人坐在長椅上,她仰靠著椅背,手覆在月復部,嘴角微揚哼唱曲調。
雲霆從醫院里追出來,早已不見董艾身影,左右兩條路他只能選一條賭一把,直覺告訴他往左邊,所以他就往左。
一路上,他見人就抓著問有沒看到一個多高身穿白色裙子美麗的少女經過,有的人甚至沒听他將話說完就擺手說沒看見。
董艾,你到底哪里去了!
雲霆氣自己沒用,一拳砸在頂端纏繞開花月季的牆上,疼痛由關節開始向整個手臂蔓延,他嘆了口氣,無力靠著牆壁。
忽然,耳邊傳來一對母子的談話,他睜開黑眸,看向走近的人,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他直起身子,抬起雙手拍了拍臉頰,漾開那並不算笑容的微笑往前詢問,若是還是沒人看見,他就必須返回醫院,往右手邊尋找。
母子耐心听完他的話,然後小男孩指著不遠處的公園,說他在那看過雲霆要找的人。
雲霆連忙道謝,提起步伐立刻朝那方向跑去,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去看看,或許晚一步她人就走了。
他在公園里穿梭,終于在樹蔭下看到熟悉的身影,看到她安然無恙,緊繃的身體頓時放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