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艾看著鍋里翻滾的湯,微微一笑,听說這湯是專門補充精力的,他經常處理那麼多公務,喝點這個會好點吧。
以前她做菜為了裹月復,好吃就行,可現在她研究食膳,她想多做點有益的東西給他吃,讓他感受自己更多的愛。
想起最近兩人的相處,很平淡卻很幸福,如今的她就像一個每天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
盛了兩碗湯,打算端出去,卻因為很燙手又再次放下,她模了模冰涼的耳垂,準備再端起的時候,湯已經到了一雙大掌里。
董艾抬首看到他,笑得一臉甜蜜。傅君奕因她的笑容一愣,腦海里浮現出奇怪想法,他甩了甩頭,轉身快步離開廚房。
兩人坐在餐桌上,她催促他快點吃飯,然後往他碗里夾了很多菜,自己碗里卻是空的,好似恨不得他吃完全部她做的菜。
「你也吃吧。」傅君奕被她的舉動感動,筷子不知不覺伸到雞肉盤里,夾了一塊雞胸肉到她碗里。
董艾愣了愣,望著碗中的雞肉,勾起嘴角笑得眼中帶淚。向來都是她夾給他,他負責吃,這是第一次,他給自己夾。
「好。」夾起雞肉放進口中,她感受到滿滿的甜蜜,明明沒放糖啊。
傻丫頭……傅君奕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若是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不知道會不會笑得出來。
他殘忍麼?是的,連他自己都可以毫無猶豫回答。但卻是對彼此都好的。
他們安靜地吃著飯,事實上他並沒胃口,他在等她吃完。看到她那麼開心的笑臉,他真希望時間能過慢一點,這樣他殘忍的話就不用那麼快出口,她還能多笑一會。
晚餐解決掉一大半,傅君奕放下筷子,實際上他碗中還剩下一半米飯,他卻怎麼也吃不下。
董艾看了看他的碗,除了自己夾給他的菜吃光,幾乎沒吃多少米飯。
她伸手過去模了模湯碗,溫度剛好不燙,于是推到他面前,「這就夠了?那喝湯吧,這湯……」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丫頭,以後不用等我回家吃飯了。」傅君奕盡量委婉一點,希望不用把話說絕她才听懂。
董艾急了,放下碗筷抓住他手臂,緊張地問︰「是我做得不好吃嗎,你說哪里不好,我改就是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手背,安撫她過于激動的情緒,「沒有不好,什麼都好,只是……」
董艾出言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不知為何她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接下來要說的肯定跟自己有關。她還沒幸福夠,還不想醒來,就讓她多做一會夢。
「既然什麼都好,那就不要說了,我去洗碗。」她抽回自己的手,快速自椅子上站起,胡亂拿起桌上碗筷,轉身就往廚房走去。
傅君奕跟著站起拉著她手臂,阻止她往前︰「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什麼逃避,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要去洗碗了。」她欲掙開他的鉗制,甩了幾次都沒成功,但她不想放棄。
「你知道的,你也明白我要說什麼。」他抓緊她的手不肯放開,而她也非常用力急欲掙月兌他的禁錮,明知她會受傷,他依舊不松開絲毫。
這是他的最後機會了,若今晚不說,他沒勇氣說,而且容柳月也會作出行動。兩日後便是與母親約定的最後期限,合同的事他只字未提,她知道後肯定大受打擊,所以他決定先對她狠心。
碗筷從手上松開,接觸到地面碎了一地,她單手捂著耳朵,想用力甩掉他的手,「我不明白,什麼都不知道。你放手!」
他抿了抿唇,用另一只手扯下她捂耳的縴手,將她的手拉向兩邊,然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董艾!你听著,不要再等了,我只把你當妹妹,十年前是十年後也是,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改變這事實!」
「你說謊,你騙人,不可能!」董艾拼命搖首,拒絕相信,仿佛這樣就能將听到的全部忘記。
「我們不可能,我妻子的人選也不會是你,你……死心吧。」對別的女人,他可以很決絕,甚至說完分手一句話一個信息都不回,但對她,他考慮得太多了。
正因為考慮太多,才給了她希望,所以他要狠心一點,這樣對她對他都好,否則他們只會在痛苦的漩渦中掙扎。
「什麼叫不可能!」她仰首大聲質問他,「什麼叫死心,若能死心,五年前你離開我就該收回自己的心,可我沒有,因為做不到,我忘不了!你現在才來告訴我,叫我死心?」
「對不起……」
「對不起?你要說的就只有對不起嗎?」她突然像瘋子一樣,掙開他的鉗制,「你為什麼不試著去接受我,我的愛在你眼中那麼不值錢嗎?」
「……你冷靜一下吧。」她的追問傅君奕一個答案也給不了,只能急切轉身,朝門口走去。
可邁了沒幾步,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他知道她追了上來,只得加快步伐往前。
他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就前功盡棄,他們都沒有籌碼可以輸了,所以不該賭這種高高在上的愛。
他終究不忍心,就因為這種心軟,給了她抓住自己的機會。被緊緊握住的手腕能感受到她的顫抖,就像被遺棄的孩子等著他回頭看一眼。
「別走。」董艾聲音哽咽,語氣接近乞求,她可以不要尊嚴,但惟獨不能不愛他,更不能失去他。
傅君奕閉上黑眸深呼吸,慢慢抬起手覆在她的手上,用力拉扯,「丫頭,放手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不要,不要離開。」手漸漸從他手臂上滑落,她卻好像看到希望在自己眼前破滅,他是她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沒有了他,她就什麼都沒有。
「你該長大了。」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離皮膚,皮膚如灼燒一般疼,他分不清是手疼還是心在叫囂抗議。
最後一根手指離開他的手臂,他不敢稍有停留,筆直走向門口,出去後用力闔上大門。
家里恢復了安靜,好像剛才的爭吵沒有發生,臉上冰涼的淚珠卻一直往下墜,董艾眼神空洞,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身子突然滑落,雙膝重重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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