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接笑笑和杉杉回家前,顧北辰已經去超市買好了招待貴客所需的一切物品。五菜一湯的食材、各種營養水果、精美的茶點……
听完老公的匯報之後,葉杉杉頗為無奈,「你都準備好了,還要我做什麼啊?」
「你先把食材收拾一下,等我回去烹煮。」眼看著就要到家,顧北辰打算在小區門口放她們下車之後就直奔醫院。
「還是我來吧,小時候都是媽媽做飯給我吃,今天讓她嘗嘗我的手藝。」雖然老公的廚藝確實不錯,但葉杉杉還是想親自做一桌好菜給媽媽品嘗。
「隨你高興。」分離十年的母女倆終于重逢、再享天倫,顧北辰也替杉杉高興。
「嘿嘿,今天的作業只有一點點,笑笑也可以幫忙。」這麼好的表現機會,小鬼靈精怎麼會放過呢。
小孩子的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笑笑心里的那點小不安葉杉杉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呢,「不用太緊張,外婆一定會喜歡你的。」
笑笑也沒否認,難得靦腆地低著頭傻笑。這孩子,心思還真不是一般的敏感,媽咪不是她的生母,外婆也是算是順帶著蹭上的,她會擔心外婆不喜歡她也很正常。
車子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目送著老婆孩子進了大門之後顧北辰才掉頭離開。
顧北辰趕到醫院時,索菲婭已經幫她辦好了出院手續。不過,她還要和廠商談一些合作事宜,簡單地打過招呼之後便先行告辭。
不過,讓顧北辰沒有想到的是,索菲婭前腳才剛走,岳母大人就遞給他一個裝著現金的紙袋,「您這是干什麼?」
「這是你昨天辦住院手續時交的押金。」楊素闌如實回答。
「住一天院一分錢沒花?」如果真是退的押金,顧北辰肯定不會多問,但退的押金和交的一樣多可就不正常了。
「你現在一個人養活一家人也不容易,住院的費用還是我自己來出吧。」雖然顧家家世顯赫,經濟狀況應該不會差,可北辰已經成了家,太過依附父母總是不太好。軍人的收入畢竟有限,他一個人養家也夠費盡,楊素闌才想著把押金全數退還。
顧北辰無奈地笑了笑,把紙袋還給岳母,「這錢您還是直接交給杉杉吧,我們家的財政大權都掌握在她手上。」
女婿一直伸著手,楊素闌只能暫且接下。女兒嫁人,她這個做媽媽的肯定得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也不差這點小錢。
離開醫院一路西行,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便到達目的地。小區的環境比楊素闌想象中要好很多,她也和杉杉第一次來這里一樣,對房子的產權問題產生了質疑,「這個地段的房價應該不會低,房子是你自己買的?」
「不是。」顧北辰坦白否認,「這套房子是笑笑的爺爺去世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產,等她成年後,房子的產權會還給她。」
這麼一解釋就合理了。疑慮解除,楊素闌心里的期待也越發濃烈,杉杉的小家會是什麼樣子呢?
電梯扶搖直上,在七樓停下。顧北辰走在前面帶路,明明帶了鑰匙,卻伸手按響了門鈴。
這會兒笑笑正在客廳里擺點心,一听到‘叮咚’的門鈴聲,立馬舉手,「我去開門!」
心急的小鬼靈精,比門把高不了多少,踮著腳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門打開,打開門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外婆好,歡迎來我們家做客。」
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紅色小裙、扎著兩條羊角辮的小姑娘,楊素闌真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這小姑娘,和杉杉小時候還真有幾分想象,「真是個有禮貌的乖孩子。」
「都是媽咪教的好。」小鬼靈精嘴甜地把所有的功勞都記在了媽咪身上,一邊答話,一邊從旁邊的鞋架上拿了拖鞋下來,「這兩雙拖鞋都是新的哦,外婆喜歡哪個顏色?」
「放下吧,我自己來就好了。」楊素闌有點被嚇到,這孩子,也太熱情了點吧。
「沒關系,笑笑已經做完作業了哦。」小鬼靈精依然保持著一手拿著一雙拖鞋的姿勢,等待外婆挑選。
楊素闌實在拿這孩子沒轍,彎下腰從她手里接過那雙藍色的,「就這雙吧。」
「呵呵,媽咪也喜歡藍色呢。」小鬼靈精樂呵呵地笑著,把綠色的拖鞋放回鞋架上,然後又把爸爸的黑色拖鞋拿下來,放到他腳邊,「爸爸快進來呀,不關上門,屋里的暖氣會跑掉的。」
楊素闌似乎有些明白杉杉為什麼會心甘情願給笑笑當媽咪了,這麼乖巧可愛的小丫頭,任誰見了都會喜歡。這不,才這麼幾分鐘工夫,她就被征服了!
笑笑已經賣力表現了半天,葉杉杉才從廚房里出來,甜甜地叫了一聲媽。
「家里還有圍裙嗎,我去廚房幫幫你。」看著女兒一身標準的家庭主婦打扮,楊素闌又不淡定了,十八歲的年紀,本該在父母的寵愛下盡情享受最美好的青春歲月才是,可她的杉杉卻要過早地承擔起做母親、做妻子的責任。
「不用了,你才剛出院,不能太累。」葉杉杉自然不會答應,忙招呼笑笑過來,「笑笑乖,陪外婆去客廳聊會天。」
「外婆,我們去客廳里吃點心吧。」笑笑很快就迎上來,親昵地拉著外婆的手,「我們今天上了美術課,老師表揚我了,外婆想不想看看我畫的畫?」
「好啊。」小丫頭這麼熱情,楊素闌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她第一次來家里做客,也沒給孩子準備什麼禮物,還真有點失禮。
有笑笑幫忙招呼岳母,顧北辰也可以安心去廚房陪老婆,「你覺不覺得笑笑有點熱情過頭了?」
「沒事,我媽就喜歡活潑外向的孩子。」葉杉杉從來沒有擔心過媽媽不喜歡笑笑,反而更擔心他,雖然他沒有結過婚,但有孩子就意味著曾經有一個對他很重要的女人在他的生命里出現過。為人父母,一點也不介意肯定是不可能的。
「岳母大人剛才想把辦出院手續時交的押金還給我,我沒要。」在家里,顧北辰絕對是不折不扣的妻奴,什麼事都會向夫人報告。
「她這是什麼意思?不認你這個女婿還是咋滴?」葉杉杉的反應頗為激烈,手上一滑,竹鏟差點掉到地上。
顧北辰順勢從她手里接過鏟子,熟練地翻炒著鍋里三色混雜的什錦豆,表情依然淡定,「當然不是,我想她只是有點擔心我們的經濟狀況。你也知道的,軍人的收入並不是很豐厚。」
「我有收入、有爺爺留下來的存款和賣房子的錢,才不用她擔心呢。」唉,媽媽果然還是對他不放心吶,先是計較他年紀大、有孩子、常年不在家,現在又擔心起他的經濟狀況,雖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可媽媽也太杞人憂天了點吧!
顧北辰騰出一只手,笑著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看把你激動的,你的錢留著自己用,我能養活你和笑笑。」
葉杉杉一臉嚴肅地糾正︰「什麼你的我的?是我們的!」
顧北辰自知失言,只能低頭認錯,「好了好了,我說錯了,是我們的!」
葉杉杉得意地挑了挑眉,把竹鏟重新奪回,「你出去陪媽媽聊天吧,都是些家常菜,我一個人能行的。」
「有笑笑在就行了,我想多陪陪你。」顧北辰賴著不肯走,在家休假的時間過一天少一天,他不想錯過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客廳里傳來媽媽的笑聲,葉杉杉突然想到了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爸爸也和他一樣,一年回不了幾次家。不過,爸爸每次回來都抱著還是小小個的她不肯撒手。不像他,總是粘著她,對笑笑反而不怎麼熱情。
傻姑娘,你和老公現在既是新婚,又是熱戀,和爸媽當年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好吧。
鮮美的湯已經煲了半個多小時,五道菜只剩下最後一道筍尖排骨還在鍋里悶,餐廳里已經彌漫出濃濃的溫馨家宴氣氛。
「好香啊,媽咪炒的菜最好吃了。」最後一道菜還沒端上桌,小饞貓已經饞得快要流口水了。
「平時你們都是自己在家做飯吃?」這麼好的廚藝,肯定不是三兩天練出來的,楊素闌又多心了。
「周一到周五在家做,周末回老宅陪爺爺女乃女乃吃飯。」笑笑如實回道。
「那也夠辛苦的。」楊素闌極為勉強地擠出一絲笑,視線一直盯著廚房里那抹瘦削的背影。親眼見過杉杉現在的生活後,也越發堅定了她想安排杉杉去法國念書的決心。
外婆臉上勉強的笑都被笑笑看在眼里,‘外婆一定覺得是我拖累了媽咪,所以才不高興吧。’小丫頭不安地低著頭,悶悶地想。
在等最後一道菜上桌的幾分鐘時間里,笑笑沒再開口說話。楊素闌眼楮里只有她的杉杉,也沒注意到小丫頭的情緒異常。但,如此明顯的情緒變化絕不可能逃過葉杉杉的眼楮,「是不是餓壞了,怎麼悶悶不樂的?」
「沒有啊。」笑笑立馬綻開一個甜甜的笑,殷勤地幫媽咪拉開椅子,「媽咪辛苦了,快點坐下。」
顧北辰自然也察覺到了,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細究的時候,「先吃飯吧。」
親自嘗過杉杉的手藝之後,楊素闌完全不敢相信這是她女兒做出來的,「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學做菜的?」
「小學畢業那會兒吧,記不清了。」葉杉杉沒心沒肺地隨口答了一句,給老公、笑笑和媽媽各夾了一塊魚。
楊素闌已經夾了一片筍準備送進嘴里,卻在听完杉杉的回答之後突然停住。她以為杉杉的好廚藝是因為過早地成為家庭主婦練出來的,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小學畢業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別人家的孩子還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主生活,她的杉杉卻已經開始和油鹽醬醋打交道。
「怎麼不吃了?筍的味道有什麼問題嗎?」葉杉杉的猜心本事和顧北辰差了不止一個級別,媽媽心里在想什麼,她一點也猜不到。
「沒事,我只是想到你爺爺以前好像很喜歡吃這道菜。」楊素闌反應還算快,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嗯,爺爺的秘密食譜我都學到了。」和爺爺相依為命八年,葉杉杉從爺爺身上學到的可不止是的廚藝和茶藝,更重要的是,爺爺教會了她許多做人的道理,沒有爺爺的諄諄教誨,就沒有今天純樸善良、樂觀開朗的她。
「我想找個時間去墓園看看你爺爺,你什麼時候有空?」昨天晚上杉杉已經說了,老爺子是得癌癥去世的。想到此,楊素闌心里還是有些愧疚。捫心自問,她嫁進葉家那些年,老爺子對她真的不錯,當年她毅然決定出國,他沒有說她半個不字,她一走十年,是他辛辛苦苦把杉杉拉扯大。他身患癌癥,她卻什麼也沒為他做。
現在老爺子已經離世,這份恩情,她只能銘記在心,也沒機會回報了。
「平時要上學,很難抽出時間,只能等周末。」那時候老公大人也走了,葉杉杉可以安心多陪陪媽媽。
「不急,我這次回國的行程還有半個月,你先顧好正事要緊。」
半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也不算長,去墓園祭拜老爺子的事可以等方便的時候,可有些事楊素闌卻有些迫不及待。
席間邊吃邊聊,一頓晚餐足足吃了一個小時,收拾碗筷的工作做完,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吃飯的時候笑笑的情緒一直沒恢復,葉杉杉始終不放心,忙完之後便急著拉她去浴室,「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媽咪帶你去洗頭洗澡。」
顧北辰也跟著站起身,「我來吧,你陪媽媽聊會兒天。」
葉杉杉還沒來得及作出回應,楊素闌便搶在她前面開了口,「小姑娘都和媽媽親,還是讓杉杉去吧。」
顧北辰何其聰明,怎麼猜不透岳母大人的心思,她這麼急著打發杉杉離開,應該是想和他單獨談事情。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她要談的事情和杉杉有關。
等杉杉帶著笑笑進了浴室之後,顧北辰便招呼岳母去了書房,「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您不妨直說。」
「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我想跟你談談杉杉的學業問題。」楊素闌也知道女婿是個明白人,跟他談事情無需拐彎抹角。
「杉杉的學業有什麼問題嗎?據我所知,她的專業成績在班上一直是拔尖的,導師們都很喜歡她。」岳母現在取得的成就顧北辰也有些了解,對岳母心思他多少也有些猜測,不過,他並沒有自作聰明地直接點明。
「這個我也知道,不過,國內的教學水平畢竟有限。以杉杉的天資和潛力,應該受到更好的教育,你覺得呢?」杉杉對女婿的依賴和順從楊素闌都看在眼里,要想說動杉杉,得從女婿這里下手才行。
「您是想帶杉杉一起出國?」終于說到了正題上,顧北辰的表情明顯凝重了許多。
楊素闌不置可否,「我現在在法國一家很有名的設計學院擔任客座講師,入學手續和學費都不用擔心,而且我也可以就近照顧她。」
「這件事……您應該征求她的意見,而不是先跟我談。」岳母大人拋過來的燙手山芋讓顧北辰很是為難,身為丈夫,他當然希望自己的的妻子在事業上能有更好的發展。可人畢竟是自私的,如果杉杉真的跟岳母出國,他想見她也會變得越發困難;更重要的是,笑笑現在已經離不開她,她這一走,笑笑要怎麼適應?
楊素闌眉頭緊蹙、滿面愁容,「杉杉的脾氣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能說服她,就不會先找你談了。」
「您希望我幫忙說服杉杉?」顧北辰明知故問地回了一句,心里卻在暗暗感嘆︰岳母大人,您還能再狠一點嗎?幾個月才能和她見一次面我已經夠不忍心了,您居然還想把她帶到那麼遠的地方去,這不是存心想拆散我們夫妻倆麼?
「我看得出來杉杉是真的喜歡你,你說一句比我說十句都管用。」楊素闌基本上已經把寶全壓在了女婿身上。
這頂高帽子顧北辰可不敢受,忙出言回絕︰「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和杉杉有過約定,我們家的事是誰對、誰有理就听誰的,您說的這件事于情于理似乎都站不住腳,我不覺得她會乖乖听我的話。而且……我也不希望她離開我和笑笑,去那麼遠的地方。」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我還是希望你能設身處地為杉杉想想,她還這麼年輕,未來還有無數可能,不應該把大好青春揮霍在幫你照顧孩子上。再說了,我只是想給她提供一個好的學習環境,並沒有想要分開你們的意思,她還是你的妻子,等她完成學業,最後還是會回到你身邊。」楊素闌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她相信顧全大局的女婿一定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岳母說的句句在理,顧北辰也無言反駁,不過,他還有殺手 ,「您有沒有想過笑笑的感受?」
「你父母身子還硬朗,幫你照顧笑笑兩三年應該不成問題。」這一點楊素闌自然也有考慮,只是,她所謂的考慮完全是一廂情願的希望,笑笑想要的是什麼,她並不知曉。
「母親的愛是永遠沒辦法代替的,這一點……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為了讓岳母放棄,顧北辰不惜下狠心,戳到她的最痛處。
被戳到痛處的楊素闌一時語塞,驀地愣住,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這件事您還是親自跟杉杉說吧,無論她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無條件支持。」顧北辰從來就沒想過左右杉杉的未來,只要她想要,再不舍他也會放手,笑笑那麼懂事,他也有信心說服她接受這個事實。但,他和笑笑做出犧牲必須在以杉杉的開心為前提。
「你有你的考慮,我能理解。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幫我在杉杉面前先吹個風,看看她的反應如何,我再決定要不要親自跟她說。」楊素闌並沒有放棄,但她不會逼著杉杉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雖然立場不同,她和顧北辰的出發點卻是一致的,他們都希望杉杉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樂。
「這個我可以試試,不過……您不要抱太大希望,她和笑笑的感情是旁人無法想像的。」這也是顧北辰不肯冒險幫岳母大人當說客的真正原因,杉杉還小,等她三年,他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可笑笑不同,她已經孤單了整個幼兒時期,如果杉杉離開,可以想象她的童年會多麼的不快樂。
說到笑笑,楊素闌突然想到那孩子吃飯的時候好像一直沒怎麼說話,當時她只顧著和杉杉聊天,也沒太上心,現在想起來才覺得不太對勁,「吃飯前小丫頭還挺多話的,怎麼吃飯的時候突然沒聲了?」
「笑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特殊的家庭環境,她的心思遠比同齡的孩子更敏感,您隨口說說的無心之言她都會記在心里。」這事顧北辰一直放在心里,既然岳母主動問及,他正好借此機會給她提個醒。
「我……我說什麼了?」楊素闌沒辦法想象笑笑的心思到底有多敏感,一時間也想不出到底說錯了什麼話。
想起笑笑的異樣情緒,顧北辰的心情也變得有些沉重,默了片刻才開口答道︰「當時我和杉杉都不在場,只能由您自己回憶。」
楊素闌的眉頭蹙得越發緊,把自己說過的話都翻了一遍,卻沒找到重點。
與此同時,在浴室里洗澡的母女倆也聊到了這個話題——
「寶貝,怎麼悶悶不樂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丫頭本來就滿月復委屈,听媽咪這麼一問,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笑笑已經很乖了,為什麼外婆還是不喜歡我?」
笑笑委屈得快要落淚,葉杉杉心里也不好受,只能耐著性子哄,「沒有的事,我們笑笑這麼乖,外婆怎麼可能不喜歡你!乖,跟媽咪說說,吃飯前都跟外婆聊了些什麼?」
「我說媽咪只有周一到周五才在家里做飯,周末我們都是去爺爺女乃女乃家里吃。外婆卻說媽咪這樣也很累,當時她的表情好奇怪,我想……她一定是覺得如果沒有我,媽咪就不用這麼累。她覺得是我拖累了你,所以才不喜歡我。」想起外婆的不善語氣,笑笑終于還是落了淚。
她會哭,不是因為覺得委屈,而是她也覺得媽咪是因為要照顧她才會這麼辛苦。
「笑笑乖,別哭了哈,外婆只是隨口說說的,沒有要怪你的意思。」這番話就連自己也糊弄不過,葉杉杉卻要拿它來寬笑笑的心。媽媽對笑笑的爸爸有諸多不滿,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有笑笑在,即便她說這番話是無心的,但她心里還是會想,如果沒有笑笑,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這麼想也沒錯啊,如果沒有笑笑,媽咪每天都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雖然有媽咪的溫柔安慰,笑笑臉上的愁緒卻沒有半點要退散的跡象,梨花帶雨的小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小傻瓜,你怎麼可以這麼想!爸爸難得回一次家,要是沒有你,媽咪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怎麼會覺得自己是包袱和拖累呢?」葉杉杉眼中也隱約有些淚意,聲音也越發低沉。
看來,顧北辰還真沒說錯,雖然也身為人母,但楊素闌永遠也沒辦法了解杉杉和笑笑之間的感情。
被媽咪抱著哄了一會兒,笑笑臉上的淚總算止住,不過,小小心思的她又有了新的顧慮,「媽咪,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吶。」葉杉杉隨手拿了干毛巾幫笑笑擦頭發,心里暗暗思量著是不是該找個時間好好跟媽媽談一談,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以後你和爸爸有了你們自己的寶寶,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這小鬼靈精,思維也太跳躍了吧。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葉杉杉的預想範圍,她和老公還沒圓房呢,現在說孩子的事未免太早了點吧,「媽咪現在還是學生,孩子的事要等我畢業之後才考慮。」
笑笑還是不肯放棄,非要听到媽咪的回答不可,「總會有的呀。」
「對我來說,你永遠是最特別的存在。就算將來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代替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現在討論孩子的問題還為時尚早,不過,有些事葉杉杉早有心理準備。
大多數嫁到有孩子家庭的女人剛開始對丈夫的孩子都很好,可當自己的孩子出生後,許多事都會悄然發生改變,偏心自己的孩子幾乎是大多數後媽的本能反應。葉杉杉堅信自己不會是其中之一,雖然和笑笑只有不到十二歲的年齡差距,但在她心里,笑笑就是她的親生女兒。自從和笑笑生活在一起之後,她的腦子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後媽之類的詞。
「媽咪,你對我真好。」小鬼靈精這才放了心,親昵地摟著媽咪的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葉杉杉佯裝不悅地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知道我對你好,你還因為別人隨便說兩句話就胡思亂想?」
雖然知道媽咪是故意擺出嚴肅表情嚇唬自己的,但笑笑還是一本正經地做了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告訴自己,我不是包袱、也不是拖累,媽咪會永遠愛我的。」
「這還差不多了。」葉杉杉立馬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盡心盡責的伺候小公主出浴。
母女倆從浴室出來時,顧北辰和岳母正好從書房出來,從這倆人臉上嚴肅凝重表情來看,剛才聊的話題應該不會輕松。
不過,葉杉杉沒興趣打听他們到底聊了些什麼,而是急著下逐客令,「媽,時間不早了,讓北辰送你回酒店休息吧。」
楊素闌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微微愣了愣,現在還不到九點半,算晚嗎?不過,在看了笑笑略有些發紅的眼圈之後,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女兒這是在趕她走呢。世事難料啊,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心之言,沒想到那孩子會如此上心,是她考慮不周,活該被趕,「行,醫生叮囑過,最近幾天要盡量早睡,我正打算等你和笑笑出來打聲招呼就回去的。」
「明天還要去醫院換藥、復診,要是索菲婭沒空,你還是找北辰吧,讓他送你去。」雖然心里有點小小的埋怨,但媽媽畢竟是媽媽,她額頭上的傷一時半會還不能完全康復,葉杉杉還是很掛心的。
「不用麻煩了,他也忙,只是換個藥,我自個兒去就成。」楊素闌擺了擺手,小心翼翼地走到表情有些不自在的笑笑面前,稍稍彎了彎腰,笑著問︰「笑笑,還在生外婆的氣嗎?」
「沒有!」笑笑連連搖頭,「笑笑沒有生任何人的氣,外婆不要亂想哦。」
「笑笑真是個乖孩子,是外婆不好,不該跟你說那句些話。」把今晚說過的話翻出來找了一遍之後,楊素闌終于找到了癥結所在。只是,她沒想到那簡單的六個字會給笑笑的情緒帶來如此大的影響。
「沒什麼的,我已經忘了。」小丫頭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掙月兌媽咪的手,向前挪了一小步,小手輕輕地在外婆頭上的傷處模了模,「外婆頭上還有傷,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晚上再來我們家吃飯。」
楊素闌沒有想到笑笑會邀請她再來,一時激動不已,「明天外婆親自下廚,做好吃的給你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有外婆下廚,媽咪就能休息一晚了,笑笑自然求之不得。
「那我們明天見了。」這孩子實在是乖巧懂事,楊素闌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動容,臨走之前,她還是忍不住蹲抱了抱那副嬌弱的小身子、親了親那張粉女敕女敕的小臉蛋。
簡單的道別之後,顧北辰和岳母一起出了門。
「笑笑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玩具,或是特別喜歡吃的東西?」才剛出門,楊素闌就忙著打听笑笑的喜好,明兒要是再來,可再不能空著手。
「她什麼都有,您不用特別給她買什麼。」笑笑從小就在爸媽的嬌慣下長大,要什麼有什麼,物質上的需求從來不缺,顧北辰也不希望岳母為她破費。
「一定要的,人家孩子一見面就親熱地叫外婆外婆,我卻什麼都沒準備,這理在哪兒都說不通。」這一點楊素闌絕對是要堅持到底的,她不光要給笑笑買禮物,還要買貴的、特別的,得讓小丫頭知道她是誠心‘悔過’才行。
岳母大人一番好意,顧北辰也不好推辭,「您要真有心,就給她買兩塊慕斯蛋糕,玩具什麼的就不用了,她和杉杉一樣,不太喜歡那些小女孩的東西。」
「行,我自己看著辦。今天這事確實是我的疏忽,小可憐哭得眼楮都紅了,說不定現在還在傷心呢。」這也是楊素闌最擔心的,這事要真就這麼過了還好,要是小丫頭一直耿耿于懷,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您放心,我們家笑笑心眼沒那麼小,有杉杉開導,她會明白的。」顧北辰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一方面是相信杉杉哄孩子的本事,另一方面,他也相信笑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孩子。
「你是對的,杉杉和笑笑之間是互相依賴的關系,我只看到了杉杉對笑笑的付出,卻沒想過她從笑笑身上得到了什麼。居然對孩子說出那麼傷人的話,真是不應該。」把女婿說過的話仔細回憶一遍之後,楊素闌也想通了一些事。個人有個人的命,如果杉杉的命運注定和這個可憐的孩子緊密相連,她也只能認了。
顧北辰笑著安慰,「您也是出于保護杉杉的考慮,無需太過自責。」
楊素闌欣慰地笑了笑,現在再看女婿也是越看越順眼。兩口子過日子踏踏實實最重要,只要他真心對杉杉好,她也沒什麼好牽掛的。其實,仔細想想,找個比自己年紀大的老公也沒什麼不好,年紀大的男人成熟穩重、有歷練,也懂得心疼人,杉杉性格單純,就該找個這樣的男人好好寵著她。
顧北辰送完岳母回到家,已經快十點半。葉杉杉和笑笑母女倆還沒睡,正趴在床上下跳棋玩,一見爸爸回來,笑笑很識趣地打起了哈欠,「好困咯,我想去睡了。」爸爸回來了,就得把媽咪還給他,小丫頭還真是自覺。
顧北辰一眼就瞧出來小鬼靈精的哈欠是裝出來的,他也沒那麼狠心非要把杉杉搶走,「下完這盤棋才能去睡,我先去洗澡,認真點,不要每次都輸。」
「爸爸洗澡要洗多久呀?」唔,如果不是洗戰斗澡的話,應該還能再下一盤。
「今晚和我們一起睡吧。」笑笑的眼楮到現在還是紅的,可以想象她當時有多難受,顧北辰實在不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反正和老婆過二人世界的日子還多的是,也不用急在一時。
「真的嗎?」小丫頭大喜過望,興奮地跳了起來。
葉杉杉趁機走了一步好棋,笑著接道︰「領導說的話還能有假!」
顧北辰正要開門離開,聞言滿頭黑線,轉過身來‘狠狠地’瞪了不听話的小嬌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再亂叫,可要罰你寫檢討書了!’
葉杉杉自知失言,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急忙拉著笑笑繼續下棋。
顧北辰洗澡一向迅速,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干淨。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回房,而是把原本屬于杉杉的工作都做了。剛進部隊那會兒,天天都要手洗一大堆衣服,這件事可難不倒他。只是,手洗老婆的內衣時,心里總會冒出那麼一點點不該有的非分之想。這兩團海綿之下的柔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到……
估模著老公大人應該差不多洗完澡了,葉杉杉飛快地結束了最後一盤棋,把笑笑抱回主臥房安頓好後便跑去敲浴室的門。
浴室的門是關著的,可里面並沒有水流聲,葉杉杉剛抬起手,還沒來得及敲,門卻自動打開了。然後,她看見顧變成手上拿著掛滿夾子的衣架,面帶笑容向她匯報工作,「衣服我已經洗了,現在已經進入月兌水程序,還有七分鐘結束。」
葉杉杉突然後退兩步,完全是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你……你手上拿著什麼?」
「這上面掛的都是你的東西,你會不認識?」顧北辰有心逗她,一本正經地反問。
「你……誰讓你幫……幫我洗的?」可惡啊,都沒有問過她,居然幫她洗……貼身衣物。嗚嗚,窘死了。
「做丈夫的幫妻子洗內衣不是天經地義的麼?」咳咳,顧北辰又拿天經地義出來說事。
「婆婆要是知道你幫我洗……洗這個,她會罵死我的!」葉杉杉一手捧著紅得像番茄的臉,一手奪過他手中的衣架,「這兩樣東西,你以後不準再踫!」
小傻妞,怎麼能說以後都不讓他踫那兩樣東西呢,就算不幫她洗,他也會用別的方式踫到。
顧北辰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葉杉杉已經提著衣架飛快地跑到了小陽台,然後把衣架掛在最不顯眼的位置。
粉紅色的少女系內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杉杉的臉也越發紅潤、越發滾燙。她真的沒辦法想象這兩團軟軟的東西剛才曾經在他手里,隨著他手搓的動作……那啥。
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面對他啦。
顧北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毫無預兆地把她拉進懷里,一手摟著她,另一支手飛快地把門拉上,「你是存心想凍感冒是不是?」
在夜風中站了近兩分鐘,葉杉杉絲毫沒有感覺到涼意,這會兒突然被他緊摟在懷,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有多冷。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會凍著,因為,他就像一只大大的火爐,一靠近,就會被濃濃的暖意包圍。
「我是認真的,以後……不要幫我洗那個。」從她擁有第一件內衣開始,就是自己手洗的,從來沒有別人踫過。雖然他不是別人,可她還是覺得很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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