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唱歌這方面,楚楚的天分很高。
遠遠比她自己以為的要高。
也或許是她在其他方面的技能點統統都加到了唱歌這一項上面,即使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得到過專業的指點,但只要她一開嗓,總是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邊的事情,去聆听她的歌聲。
就像是方然說的,別看楚楚這丫頭,平日里像是空氣一樣,但只要她張開嘴,開始歌唱,她整個人都像是會發光,奪目異常。
而孟瑤君,在听過楚楚唱歌之後,第一反應則是︰「還好咱們走的不是一個風格,不然姐姐就妥妥只能轉幕後了。唱得真好!」
楚楚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紅了臉。
她不習慣別人對她好,也不習慣被人夸。從小到大,她幾乎就沒听到過幾句好話。
親生父親連眼神都不願意多給自己一個,繼母搭理自己的時候通常是要坑自己的時候,還有那個張口就沒好話的妹妹——從小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她是真的對旁人的好言好語沒有抵抗力。
前世的楚楚瘋狂地想要找一個相依相伴的人。只要別人對自己好一點點,就掏心掏肺地貼上去,然後再被人像是垃圾一樣狠狠踩踏,碾過,一腳踢開。這樣的悲劇,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她這種糟糕透頂的個性。
事實上,這個毛病,到現在自然也沒改變。
這時候孟瑤君夸得直接,她的窘迫也十分明顯。
孟瑤君看她這副窘迫模樣,自己先被逗得笑了起來︰「小喬,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害羞的人。你臉皮薄成這樣子,以後當了歌手可怎麼辦啊?」
到時候會不會粉絲一邊哭著表白,小喬一邊哭著鞠躬,然後一群人抱頭痛哭啊?就沖著這幾天楚楚的表現,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這丫頭控制情緒的能力一天比一天強,但本性在那里,她們看得十分清楚。
要真是那樣……孟瑤君因為自己想象的畫面渾身一抖。實在是這畫面太美,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額,反正她們連復賽都還沒過,真成名還早著呢。
到時候,小喬自然有經紀人和助理去操心,才輪不上她呢。
「孟姐,我剛才唱的怎麼樣?」楚楚靠著身上的金手指壓下了窘迫的情緒,雙眼晶亮地看向孟瑤君求指點。
孟瑤君被楚楚小狗一樣的模樣給逗樂,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感覺到手下發絲的柔滑,又多揉了兩下︰「你天分很高,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簡直就是祖師爺賞飯吃。阿秋才幫你入門,氣息就能控制得很好了……感情上力度也夠……」
她說到這里,都快有些羨慕嫉妒恨了︰「你說,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怎麼連這種大起大伏的歌都能唱出來?我當初上課的時候,老師還說這首《故國》表現的是一個經歷了戰爭的老者,國破家亡,四顧茫然的心境,沒有一些閱歷是唱不出其中的感情呢。」
楚楚靦腆一笑,任她把自己一頭柔順秀發給揉成了雞窩頭。
孟瑤君自然不會知道她曾經有過一世,更不會知道上一世她把一個女人能夠吃的苦頭全部給吃盡了。
即使沒有經歷過國破那樣的悲愴,但被家人背叛的痛楚,被愛人拋棄的心傷,一次又一次跌進污泥之中的絕望,人們在背後的指指點點,吐在臉上的唾沫,落在身上的石子……這一樁樁一件件,讓她很輕易地就能融入到歌曲創作人所要表達的意境里,或許祖師爺真的賞了飯,卻不單單是給了她比旁人更好的嗓子,還有前世二十年的經歷。
這二十年于她,是一份財富。
她沒那個本事,記住彩票、股票或者是什麼巨大商機,然後借機斂財,也不會昧著良心,把日後會出現的經典作品搶先發表,來贏個名利雙收,更沒心思去找那些日後會功成名就的人才,企圖充當伯樂挾恩圖報。
不單單是她對自己的斤兩十分清楚,知道憑著自己的腦子,做這些必定會留下馬腳,一旦被人看出來,就是滔天大禍,不但會害了自己,還會害了與自己交好的方然,幫助自己的王珊、強子,還因為她不屑。
她在楚家那十八年,並沒有真正享受到一個豪門小姐該有的富貴榮華,也沒有過過一天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但是生在那樣的家庭,就注定她不會為了一些眼前之利汲汲營營,也不會做個沽名釣譽的賊,放棄自己最後一點尊嚴,來換取虛假的名聲。
她是楚家的女兒,是喬園園的女兒。雖然她的父親拋棄了她,背叛了她,將她當成一件可以交易的貨物一樣,送了出去。
但這個姓氏曾經刻進她骨子里的驕傲變不了,母親的名譽也容不得她忘記這份驕傲。
所以這二十年的經歷,對她而言,最大的意義在于讓她開了竅,經歷了七情六欲,明白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看清了什麼是虛偽,什麼是真實。
「你節目單上的那首歌,比這首故國難度要低很多。」孟瑤君心性豁達,並沒有真的因為楚楚的天分而生了芥蒂,反而替楚楚謀劃起來︰「要不然你去找小劉,把歌給換了吧?你這首故國很見功力,也很出彩,評委應該能夠給高分的!」
單玉秋本來在旁邊練身段,結果被楚楚的歌聲給吸引過來。
這會听到孟瑤君的建議,連連搖頭︰「不合適。喬喬的故國唱的雖然好,但是不符合定位啊……這次閃亮新星主要是為了選拔娛樂圈的新鮮血液,喬喬一上來就一句山河破碎風飄絮,萬一以後公司覺得楚楚形象沉重怎麼辦?」
孟瑤君一听,細細一想,覺得也有道理︰「這倒是……這閃亮新星的口號就在新上,故國確實不合適,我沒想清楚。小喬,你選的歌很好哈。」
華果果本來抓著今天的芒果芝士,正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吃,幸虧有楚楚的歌聲及時想起,幫助她成功做了決定。她鼓著臉,果斷把甜點還給了左文︰「對,喬喬選的歌可好了。」
「對了。」華果果扭著身子就貼到了楚楚身邊,努力搭話。
在宿舍里最親近楚楚。一是因為兩人年紀相近,二是因為楚楚性子最軟,最好欺負……不說大姐大孟瑤君,單玉秋和左文一個笑面虎一個毒舌女,她對上了妥妥被虐,只有在楚楚身上才能找到安慰,你說都這樣了,她不喜歡楚楚喜歡誰啊。
這會華果果紅撲撲的小臉蛋在楚楚的肩膀上蹭了又蹭——楚楚身上總有種草木的香氣,幽幽淡淡的,十分好聞。她還問了好幾次,才確認對方的確沒有用香水,純天然體香啊!
這種自帶香氣的設定,她最喜歡了。
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可對那些對自己好的人,她從來都不習慣拒絕,只能直挺挺地站著,任果果蹭。她心里暗暗慶幸,還好虛彌境給了自己那個金手指,讓她身體的狀態隨時都可以調整到自然,不然這時候果果肯定會感覺自己僵得像顆石頭。
她並不希望這個帶著甜甜笑容圍著自己打轉的小姑娘失望︰「對了什麼?」
華果果不好意思地撓頭發︰「小劉姐說讓我們幾個今天過去看比賽場地,我剛剛忘了……」
她說完就往楚楚身後縮,十分有先見地躲開了孟瑤君的一記重錘︰「你個吃貨!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讓我們幾點去的?」
華果果心虛,恨不能把自己整個身子都藏進楚楚的背後。
偏偏楚楚跟她只差了兩歲,又是和她媽媽一樣南方女子的嬌小身材,與喜歡運動的花果果相比,還矮了小半個頭。
這個計算上的誤差,讓孟瑤君的口水成功地噴了華果果半張臉。
華果果一邊諂媚笑,一邊把沾到眼皮上的口水給擦了︰「姐姐,你是我親姐姐……形象,注意點形象……就,就昨天晚上我到樓下去買宵夜的時候,剛好踫到小劉姐要上來,就接了通知……然後,昨天燒烤攤出了新品種……就多吃了兩串……」
「兩串?」左文冷冷重復數字。
華果果立馬心虛改口︰「也許是五串……」
「你昨天吃到12點鐘才回來。」單玉秋含笑指出小姑娘深夜歸宿的惡行,眉眼彎彎的模樣完全看不出是在火上澆油。
孟瑤君狠狠瞪了華果果一眼,把小丫頭瞪得矮了半截︰「好吧,我承認,我吃了三十串。我吃太飽了,忘記這事了,剛剛回宿舍,看到其他宿舍都空了,我才想起來的,別打臉!」
「你這笨蛋!」孟瑤君恨不能把小丫頭的腦袋拆看,看一看除了吃還裝了什麼︰「彩排時間是幾點?」
華果果偷偷瞄了一眼正指著三點整的時鐘,哭喪著臉︰「兩點半。」
單玉秋跑到寄存櫃去拿手機,打算先給小劉打個電話。
果然,手機上足足十五個未接電話。一連串的紅話筒,看得五人觸目驚心,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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