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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問題都能找到答案。

父親為何厭惡她,厭惡到能隨意將她賣給別人,就像是貨物一樣輕易轉手這件事,前生她想了一輩子,都沒有想明白。這輩子估計也只能把這個疑問帶到棺材里了。

所幸,她還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楚楚將手壓在胸口,那是昨日她找王珊預支的薪水和分紅。雖然因為楚文易提前變卦的原因,一個月之期還差兩天,可因為楚楚這些天的表現算是真的讓「離」在j城站了起來。

王珊能被沈其義看重,將偌大一家酒吧交給她,憑的自然不只是那張臉。借著楚楚的東風,這些天她也網羅了不少駐唱和表演的藝人,在楚楚四首歌的間隙上場博眼球,算是小有成績。如今楚楚就算走了,「離」的名聲也已經打了出去,未來成就如何,靠的就是她自己的能耐了。

也正是因此,對于幫助她打開局面的楚楚,王珊極為大方地多封了一份大紅包。左右這是老板之前吩咐過的,楚小姐的工錢結算從他的賬上走。

慷他人之慨,還是這麼值得慷慨的對象,王珊都很不能給紅包再加上個零了。

楚楚想起昨天一反平日威嚴御姐模樣,很有些揮金如土氣勢的王珊和難得多愁善感起來的方然,頓時心頭微暖。她用指尖在胸口踫了踫,又很快放下,只是輕輕薄薄的一張卡,卻是她逃離前世命運的鑰匙。

說是送楚楚來報道,卻因為提前的時間太多,只有一個登記學籍的值班老師在。

故而老王陪著楚楚將通知書和相關證件交給那個自稱姓胡的年輕老師,換了一張報到證,領了一張學費繳納證明就催促著楚楚火速從b大離開,到了楚文易口中為了自己這個女兒精心挑選的獨棟別墅。

楚楚深呼吸一口氣,用那把昂貴得幾乎可以拿出去做珍藏品拍賣的鑰匙打開了別墅大門。

空無一人的房子讓她心底一松,隨即就有些自嘲。那人本來也不是什麼急色的性子,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就出現。前世她也是在這別墅中住了將近一個月,對方才以世交的身份出現在她身邊。

當時她還想著這是父親好友的兒子,若能與對方相處融洽,必定會讓父親歡喜。沒想到,最後卻是賠了心、賠了人,還不得半點好。

楚楚一想起這些前事,就要被自己給蠢哭,索性把這糟心事一股腦地壓下,行李隨手丟到沙發上,熟門熟路地走到了窗前。

她小心地半撩起窗簾向別墅外的梧桐道望去,果然見到老王的車依舊停在那里。一閃一閃的煙頭在暗色的夜里發著紅光,讓人無端端地就覺出了幾分危險。

就算她表現得這樣無害,楚文易對這個女兒還是不放心。

早就料到會是這樣,楚楚的心里還是不免有些酸澀。一個女子,不論她經過了多少風霜苦痛,被唯一的親人這樣算計利用、處處防備,都是世上最大的悲哀。

她抱著自己的行李,也不想再如前世一樣懷著被重視、被肯定的歡喜,仔細打掃規劃這棟別墅,只按照前世住在這里時候的習慣,挑了二樓向陽的屋子,一把關上門,閃身躲進虛彌境。

果然,白團子們軟綿綿的小身子迅速地將她的失落與傷心給安撫了下來。

如果人的心能像混沌精氣一樣容易滿足就好了,楚楚看著那些分散成圓滾滾小球,一個接著一個排著隊在自己面前搞怪轉圈的小白團,心都要軟成水。

它們現在玩的是上次楚楚心血來潮教給它們的木頭人游戲,小團子本就是精氣聚成,形狀飄散,要保證軀體凝結還要固定不動對它們是要費些勁的事情。所以木頭人成了木頭團子的版本後,就是一個個團成小球不斷轉圈,轉到最後還能保持身形不散的,就是勝者。

勝者的獎勵自然由它們最喜歡的楚楚來給。

那就是……

給它開一朵花,再唱一首歌。

花的品種自然名貴不到哪里去,憑著楚楚開半朵玫瑰就頭痛眼暈的本事,現在能用來逗小東西們的選擇更是少之又少,她常用的,也是用得最拿手的就是狗尾巴花。

這種子甚至不用花錢,就是她在酒吧後門的路邊隨手扒拉出來的。

這種時候,就可以看出小團子們是多麼地沒有見識以及容易打發,只是開朵狗尾巴花,就能讓它們這樣拼盡全力,最後居然還心滿意足。

楚楚被小東西們扭七扭八的小身子逗得發笑,入虛彌境之前微微有些郁悶的心緒頓時就開朗了,唱了一首《七月十四》,即是哄這些興奮得過了頭的小東西,也是安撫自己因為故地重臨而起的心境波瀾。

「若已輪回今世在何地,一切亦已重頭應不再傷悲。」這句歌詞唱完,楚楚心中的茫然終于又再次消散。

既然經歷了輪回,一切重頭,那她的患得患失又有什麼意義。

活在當下,珍惜眼前才是她要做的。

心情一好,肚子就跟著咕咕得叫了起來。楚楚模了一把听得心滿意足,不斷蹦著向同伴炫耀自己拔得頭籌的白團子一零一號,和大家告了別,心念一閃,人已經回到了房間內。

這別墅的冰箱自然是有人放滿,楚楚也沒那閑工夫去和這些人講究什麼不食嗟來之食,十分自在地就拿了圍裙,熱了鍋,做了香噴噴的油燜大蝦和橄欖菜肉末四季豆,配上剛剛出鍋粒粒晶瑩分明的米飯,頓時將略有些冷清的別墅燻出了股家常的味道。

也讓此刻開門進來的人愣在了原地。

楚楚听到房門響動的聲音,險些沒有將手里盛飯的碗給砸了。這種時候,不應該有人來啊。

前一世她在這里住到開學許久,那個人才出現,怎麼今天剛剛住進來半天就有人開門?該不會……該不會是有賊吧?

楚楚腦海中迅速閃過那些入室搶劫順手強、奸,撞上主人索性滅口的極端案例,仿佛看到自己剛剛開始不足兩個月的第二世就此完結。

她好不容易才活下來,要是就這麼死了,那不是冤死了麼?而且死前還要被折磨……楚楚想到此處,頓時慌亂起來,條件反射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廚房就這麼大,除了冰箱根本就沒有地方躲人。可就算她想躲到冰箱里頭,也沒時間讓她把那些蔬菜魚肉清理出來啊!

要是自己可以憑空消失就好了……楚楚急的原地轉圈,胡亂地兩手都抓著菜刀在胸前交叉成十字,就這麼一瞬,她突然頓了頓……誒,她好像真的有個空間啊?

想到此處,楚楚簡直要喜極而泣,連忙就要進虛彌境。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听到了那個多少年沒听到,卻早已經刻入了骨中埋進了心底的聲音︰「楚楚,你來了。」

這個聲音……楚楚睜大了雙眼,走出廚房,果然看到大廳門口的地方正站著一個拿著鑰匙的斯文青年。

青年長得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英俊,眉不夠濃,鼻不夠挺,唇不夠直,可這各種不足在他的那張臉上融合起來,偏偏就只剩下順眼斯文四個字。讓人一眼看去,說不出的熨帖親切,書卷氣十足。

讓人根本不會想到,這是一個那樣冷心冷腸,把別人真心當做工具的人渣。

楚楚完全忘記了眼前這個人與自己只是初見,這張臉,這個聲音,這樣的目光,同前一世那不顧她涕淚交加的哭喊毅然離開的背影瞬間重合在一塊,讓她眼眶發熱,聲音發哽︰「簡遠堂,你當初為什麼要丟下我!」

這話在前世的很多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過,想要站在簡遠堂的面前親口問一問,卻再也沒有機會。

她多麼想問一問他,問一問他︰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後,我發生了什麼?你知不知道當時我是多麼相信你,多麼依賴你,多麼地……愛你。

直到喊完這句話,卻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的時候,楚楚才從那兩世重疊的幻覺中回過神來。一股重生之後雖然時時都有,卻從未如此強烈的空虛和絕望在這個瞬間幾乎要把她擊倒。

一切都不一樣了,人和事情都不一樣了。從前欠她的此時尚沒有發生,從前她欠的,也未必能再重逢。重生一次,對于她,根本就不是彌補人生的重新讀盤,而是對她所有情感和記憶的清洗。她要遇到新的人,經歷新的愛恨。

想到此處,楚楚突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的疲憊。可是生活不就是這樣,只要沒有徹底結束,就算是精疲力竭,你也要走下去︰「不,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她艱澀地說著這話,向這個前世辜負了自己真情和信任的男人道著歉。

簡遠堂的性子她自認還算了解。

他如果要一個女人,就一定要這個女人的全部。簡家的大少爺從來就不屑于強來,照她前世不小心听到的簡遠堂自己的說法,就是那樣得來的女人就像是尸體一樣硬邦邦毫無情趣可言。

所以她只要熬過今天晚上,等門外監視的老王走了……

簡遠堂的聲音卻在她一個一個字往外蹦的時候響了起來,依舊是她從前迷戀的醇厚如陳酒一般的聲音,說的話卻讓楚楚覺得自己一定是又做了夢︰「楚楚,我知道是你回來了。你前世十八歲的時候,並不會做這兩樣菜……是我對不住你,我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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