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明笑不出來了,這唐姓哥兒,倒止一個,說到唐家,平山村還有哪一家,不就是他這個單門立戶來出的人家嗎?唐春明瞪直了眼楮盯著那媒嬤看,看得連李峰的冷刀子眼神都無懼的花媒嬤居然顫了顫,這哥兒作啥看得這麼人。
齊掌櫃也愣住了,愣愣地望了望一邊的唐夫郎,居然是來給唐夫郎說親的?難道不知道唐夫郎還在守著孝嗎?
李峰的眸色黑得更加暗不見底,似乎在醞釀著什麼風暴,抓住繩韁的手一下子拽緊了,那馬兒不知為何突然長嘶一聲撩起了前蹶子,一向老實勤勤懇懇的老牛居然像受了驚一般不听車夫使喚拼命向前跑,踫撞顛簸之下毫無防範的兩個媒嬤差點被甩出去,慌亂地趴□體緊緊抓住車板,原本就涂了層粉的臉更加慘白,尖叫著讓車夫趕緊把牛控制住。
李峰不動聲色地從前轅上跳下來,馬兒顯得焦躁不安,李峰拍了拍馬脖子馬兒很快安靜下來,轉過頭親熱地蹭蹭李峰的大手。唐春明見識過的馬不多,但齊掌櫃卻見多了走南闖北的人帶著的牲口,眼中掠過贊賞之色,再看向那仿佛沒事人一樣身上的氣息卻壓抑了許多的漢子李峰,一時間還沒反應得過來李峰為何要驚嚇兩位媒嬤。
是的,看到馬兒與李峰的互動,齊掌櫃看得出來,這匹馬和主人的心意是相通,所以沒有主人的暗示這匹馬怎能作出失措的舉動。
想到上次少爺讓調查這個漢子的事,卻除了現他當年應征入伍今年才從軍中回轉外,其他幾乎沒什麼現,與他一同回來的一個軍漢子卻出現在了定州府,成為了軍中的千總大人。到此為止,齊掌櫃沒敢再繼續調查下去,心中卻再難將此人看作普通的農家漢子。
兩輛牛車的車夫好不容易在駛出一段距離後將牛控制,跳下車連忙將車上的媒嬤扶下來,小心地賠禮道歉,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的牛會不受控制,好在沒將人甩出去釀成大禍。
做媒嬤的那張嘴沒有饒人的時候,兩人將老實的車夫罵了個痛快。
這麼大的動靜當然驚動了周圍的鄰居,尤其是離得近的張秀一家。大山原本就在院子里干活,見到外面又是馬嘶又是牛叫的連忙走出院子,唯恐是唐春明家出了什麼事,于是就看到了門口這驚心動魄一幕。
「這是怎的啦?」張秀是從屋里出來的,後出來一步只看到媒嬤罵人的情景,不明白這是生了什麼,見到唐春明也站在院子門口,從自家門口繞過去護著他一點,又向站在一旁的齊掌櫃問了個好,看到李峰身邊的馬心中也奇怪。
在李峰家蹲馬步的大毛二毛也跑了出來,他們對峰叔叔帶回來的大馬就更加好奇了,想模又不敢模的樣子,至于兩個媒嬤要干什麼,他們一點不關心。
見有人出來圍觀,兩個媒嬤也知道不是生事的時候,只得住嘴,他們還要重要的任務,心里暗罵一聲晦氣,希望待會兒的說媒大事不要受到這晦氣的影響。
陳媒嬤甩了甩帕子,重新爬上牛車,吆喝車夫︰「還不快趕車,趙家在村里頭呢,不要耽誤了沈大老爺和趙秀才家的好事。」
「喲,原來真是沈大戶家要跟趙家結親,這都請媒嬤上門來了。」這事在村里都傳了一段時間了,大家都在等著看媒嬤什麼時候上門呢。
「那是,沈大戶那是什麼人家,家里的田跟鋪子都忙不過來的,家里的小哥兒更是出挑,和趙秀才那是天生一對再般配不過。」陳媒嬤趁機夸了一通。
後面的花媒嬤朝陳媒嬤呸了一口,他跟陳媒嬤一個鎮東一個住鎮西那是死對頭,每次踫頭總想爭個高下來,誰也看不順眼對方。是媒嬤也是有職業操守的,明知道沈大戶家的情況他也沒拆張媒嬤的台說上一句,不過,他今天這樁親事做成了入手的銀子不見得比對方低,想到那位出手大方的少爺和給他的承諾,花媒嬤的心頓時火熱起來,憑他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打听到的那位唐夫郎的情況,這門親事在他看來根本不用費多大功夫就能拿下。
「哎,哥哥麼麼們,向你們打听戶人家,這平山村的唐家住什麼地方,哎呀,」花媒嬤一邊笑開了一朵花一邊拍了記大腿說,「我這里有門再好不過的親事要說給他呢,哥哥麼麼們給我花媒嬤指個路吧,以後我給你們家孩子說個鎮上的好人家到鎮上享福去。」
原本還有人議論趙家和沈大戶家的事呢,等花媒嬤自以為是的聲音一落,唐春明家門口反而一片安靜了,紛紛將頭轉向仍站在門口的唐春明身上。
唐春明原本還盯著李峰看呢,小樣,甭以為他不知道剛剛險險釀成的車禍是出自誰的手,這個悶騷的家伙什麼也不說,看吧,哥現在也有人家上門提親的,雖然帶著兩個孩子不是滯銷貨,哼哼。
自打猜到李峰對他存了什麼心思後,唐春明一直很矜持地等著李峰後續的進一步動作呢,哪知這人什麼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仍舊像以前一樣規矩得讓人牙根癢,讓唐春明那個傷心,以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說不定人家根本啥心思也沒有,不過看作一個孕夫憐罷了。
剛剛的情景讓他心里名為竊喜的泡泡不斷上涌,那嘴巴快要兜不住咧開了。
不過他對誰來上門說媒也好奇得很,听齊掌櫃意思這媒嬤是從鎮上來的,平安鎮上他只和齊掌櫃所在的錦記打過交道,其他誰也不認識的,怎會有人知道他並且找上門來?于是不等旁人給花媒嬤說清他要找的人家就在他身後時,唐春明開了口︰「這村里的唐姓人家只有我這一家,我現在還在守孝中,恕不接待媒嬤。阿林,我們回去,齊掌櫃,對不住了,讓你看笑話了。」
「阿母。」阿林緊緊抓住阿母的手,仰頭擔憂地望著阿母,媒嬤的出現喚醒了他因快的日子而拋在腦後的一些記憶,盡管年紀還小,他沒辦法忘掉阿嬤逼著阿母改嫁時的情景,阿母改嫁,對他小小的心靈來說意味著要跟阿母分開,他還記得阿嬤和大伯母罵他是賠錢貨、拖油瓶,要將他送人的。
看到兒子眼里浮起恐懼霧氣籠罩上來時,唐春明頓時明白兒子心里想到了什麼,心中暗罵一聲該死的媒嬤,哪里再存有逗李峰這個冷面面癱的心思,哄兒子要緊︰「阿林忘了阿母說的什麼了,阿母永遠也不會跟阿林分開的。」
齊掌櫃本來還要客氣道上兩句,轉眼見到這母子的情形,干脆閉上了嘴巴,這麼小的小哥兒心思倒敏感得很,想必以前的遭遇太過糟糕了吧,因為調查過,所以知道年初的時候這對母子險些被逼得母子分離的事情。
「該死的,」張秀也意識到了小阿林想起了什麼,暗罵趙家的那對嬤麼害人,沒想到小小人兒還記得當初的事情,心疼地抱起阿林,拍著他的背哄他,「阿林乖啊,看秀阿麼把壞人趕走。」
「壞人!」得到阿母保證的阿林到底膽子比以前大了些,抱著張秀的脖子生氣地朝外面的花媒嬤女乃聲女乃氣地喊道,「壞人,走開!」
「就是,壞人,不準帶走明阿麼和阿林!」二毛也擋在阿林身前沖花媒嬤喊叫。
就連小花也來湊熱鬧,沖著花媒嬤出低低的咆哮聲,若是主人一聲令下,它肯定就要沖上去咬人了。
外面的村民不由轟笑起來,花媒嬤這才知道自己鬧的笑話,就站在人家門口居然還找人問路。不過做媒嬤的除了嘴皮子厲害死的也能說成活的,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臉皮特別厚,甭管別人說什麼他們不達成目的是不會罷休的,何況不過是兩個孩子沖他囔囔,他還真沒放在眼里。
倒是之前找他說媒的人也沒具體說這位唐夫郎長得啥樣,只說是身邊帶了一個小哥兒肚子還懷了個遺月復子,在他想來肯定是日子過得糟糕極了,盡管看在銀子的份上跑了這一趟,心里卻是想不明白的,什麼人不好找偏要找這麼個要啥沒啥還帶了兩個累贅的寡夫。現在一見之下心里嘀咕起來,沒想到是這麼一個出挑的哥兒,如果還是待嫁的小哥兒,憑他的本事絕對能給這小哥兒找個好人家享福去,惜了,死了漢子不說還帶了兩個累贅,不過現在也不算差,就這樣還把人家漢子的心給勾了去,就連帶了兩個孩子都不在乎也要娶回去。
看唐春明轉身要往院子里走卻不接他的話,花媒嬤怎能放過,連忙叫喚︰「哎哎,沒想到這位夫郎就是我要找的人,都怪我有眼無珠,該打,」說著拍了下自己的臉,「唐夫郎不用擔心,我花媒嬤在鎮上做這行當多少年了,怎會犯這種錯誤逼人孝期改嫁的,只不過是先將親事定下來,等出了孝就能歡歡喜喜地把好事給辦了,要知道我說的人家是好人家,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那家說了,兩個孩子也以帶過去的,現在哪里還有漢子這麼好說話的……喂,你這人怎麼回事,總擋住我的路,就算要找我說親也等我把唐夫郎這樁親事說定了,先一邊去。」
唐春明回頭一看,不由噗哧一笑,阿林敢罵人足以說明膽子比以前大多了,他這心里也安定多了,這心情一回升再看到這一幕,就笑出了聲。
花媒嬤想跟著他進院子,沒想到被一個黑炭頭攔在他前面,就是不讓他過來,急得花媒嬤一邊向這邊叫喚一邊伸手去推李峰,李峰什麼人,哪里輕易被一個嬤嬤推動,哪怕是一個福的嬤嬤,也拿他無奈。
張秀和大山也呵,他們是知道李峰的心思的,平時沒舉動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急了,這樣一個人居然有攔媒嬤的時候,與他平時的形象實在相違。
唐春明一邊擦著被張秀抱在懷里的阿林掉出的幾顆金豆豆一邊問︰「瞧你說的,到底是什麼人家,仿佛一說我就會答應似的。」不怪唐春明起疑,現在張秀和沈夫郎他們早就歇了幫自己出孝後張羅親事的念頭,這日子剛一過好就有媒嬤上門,要是平常人家也許是看中他的財路了,听這媒嬤的語氣,仿佛對方也不是差錢的人家,這就奇怪了。
唐春明哪里知道沈夫郎和張秀歇了念頭那是因為知道了李峰的心思,有現成的人選哪里再需要去其他地方張羅。
唐春明奇怪,齊掌櫃也同樣,鎮上的人家大多認識,就不知道花媒嬤說的哪一家,這關系到他們錦記和少爺的生意,雖然訂了契保不住往後會生出什麼變故,他們不希望有人往中間插一腳。所以齊掌櫃也不避諱地站在那里听著。
花媒嬤以為唐春明真的動心了,那些喪夫帶著孩子要改嫁的哥兒,最擔心的還不是孩子的問題,夫家肯將孩子一塊帶過去是少有的,哥兒還不得千恩萬謝地嫁過去。
花媒嬤想走過去,李峰依舊不放,走到哪里就擋到哪里,花媒嬤只得氣惱地甩帕子,喲了一聲就要開口跟唐春明介紹起那人家,不料李峰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劣質的香風實在太刺激他的鼻子了。
唐春明也被他左一聲右一聲的喲刺激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媒嬤不僅臉上擦粉手捏蘭花指,走路時還扭扭捏捏,你說一個老大年紀的哥嬤了還般姿態,不是故意出來惡心人的麼。要知道唐春明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的大部分哥兒雖然擔負著類似地球空間女人的角色,也都是爽朗的人,沒有太多的娘氣,讓人看了不會覺得過分的違和,不說張秀和沈夫郎了,就是王莫在他看來也只是文氣了點而沒有扭捏之感,如今這兩個媒嬤實實在在污了他的眼楮。
花媒嬤暗暗瞪了黑炭頭一眼,繼續朝唐春明鼓吹︰「那是鎮上的滿福堂的李掌櫃,那真正是個好人家,夫郎去了一年了,只留下一個小哥兒,正想續弦呢,與唐夫郎不是天作之合,再好也沒有的親事了。齊掌櫃你也是知道那滿福堂的,那麼大一個酒樓全靠李掌櫃一人撐著,這樣的人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自滿福堂名字一出來,齊掌櫃整張臉就黑了,自己還在這,這花媒嬤就來撬牆腳了,惱!他沒想到滿福堂這麼快就打听到唐夫郎的消息還想出了這麼個折子,那李掌櫃的確是死了夫郎的,也的確是要續弦的,如果唐夫郎真的動了心,往後與錦記之間真難說了。
眼下他也不能說什麼,只能拿幽幽的眼神望著唐夫郎,他們是簽了契約的,唐夫郎不能另投別家,而且那李掌櫃說實話並不是一個好當家,家里早就養了小的了,當初前頭夫郎還沒死的時候就淨鬧騰了,是現在他這些話卻不能說。
唐春明也听明白了,這是錦記酒樓給招來的人,他就說好好地待在家中種菜,怎會連鎮上的人都知道他這麼個人上門說親來了,這不是相中他的人而是相中他的菜了,哼,甭說對方只是一個小小掌櫃,就算他富甲一方他唐春明也不會多看一眼。
唐春明拿譴責的眼神回望齊掌櫃,這消息肯定是從他們那邊走漏的,這是你們給找來的麻煩。
齊掌櫃仔細一想,不太能,他們巴不得死死捂住這里的事情,所以少爺從一開始就與唐夫郎商定上門收菜,就是擔心唐夫郎露面多了讓人順藤模瓜找到他門上,有關唐夫郎供菜的事情當然越晚傳出去越好,也因此,酒樓的人包括往這邊跑的小順子都是他反反復復敲打過的,小順子更是他能信得過的。
兩人眼一對,唐春明決定將這花媒嬤叫進來問個清楚,于是開口說︰「你這親事說得蹊蹺,我連鎮上都極少去,更不能認識什麼李掌櫃,你進來將事情說清楚。喂,你讓他進來吧。」最後那話是對李峰說的,估計沒他話,這人是怎麼也不肯放人進來了,今天有眼楮的都看見了,看來往後這流言要坐實了。
唐春明黑線,這家伙莫非打的就是這主意?沒想到表面是個老實的內里卻是個奸詐的,哼哼。
李峰轉過頭,也拿那黑漆漆的眼楮幽幽地看了唐春明一眼,看得唐春明心肝一顫,心里呸了一聲,仿佛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似的,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唐春明只管傲嬌地扭頭往里走,全然不顧那眼神快要將他後背灼燒出一個窟窿了。
「喂,你個死小子听到了吧,快快讓開!」花媒嬤卻沒听出唐春明話中暗含的意思,正得意地等著李峰讓路。
李峰回過頭,冷冷地盯了花媒嬤一眼,盯得花媒嬤打了個寒顫,那眼神像狼一樣。好在李峰很快就移開了眼楮,否則再繼續下去這花媒嬤會連站都站不住,就現在心里還直打著顫呢,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追在唐春明後面。
張秀跟著唐春明進去了,雖不知道唐春明為啥要把人叫進來,也清楚這里面的事情恐怕不簡單,滿福堂是和錦記一樣的酒樓,這打的啥主意他再笨也看得出來。
李大山在後面,見李峰將人讓開了,走過去拍拍兄弟的肩,今天這一出讓他反而對峰小子的顧忌減少了一些,也許峰小子是做過大官的,現在還不是傻小子一個,大山憋在心里直,說︰「你要怎辦?這都上門了,往後說不定還有其他人呢,明哥兒現在不是以往的光景了。」他也知道明哥兒現在日子過好了,惦記上他的人就多了,就他們村里也有,不過被沈夫郎三言兩句給推了。
那些起了心思的人家,甭說明哥兒了,就是他大山也看不上眼,都是些什麼歪瓜劣棗啊,自己是沒本事的就看中明哥兒的人和財了,還想從他這兒找門路,讓他一頓黑臉給唬走了。不過這些事他和張秀都沒捅到明哥兒面前,省得讓人生氣。
李峰回頭看了一眼大山,什麼也沒說,大山也看不出什麼意思,模不著頭腦。撓撓頭看著李峰往馬車那邊走去,那馬兒一直安靜地待著,主人過來了才探出頭去噴了個鼻響,仿佛也在看主人的笑話。
李峰沒睬它,走到後面的板車旁從上面搬下一些東西,大山看了一,原來外出是幫明哥兒搜羅東西去了,峰小子還真是就看中明哥兒不改主意了。
李峰扛起幾棵小樹苗又抓起一個布袋子,轉身就往唐春明家的院子大步走去,聚過來圍觀熱鬧的村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李峰腳下沒有一絲停頓時走進了唐春明的院子里。大山看到其他人臉上的神情,耳邊又听到他們的議論,再看向李峰的身影,恍然大悟,這小子這樣做法就不怕明哥兒生氣?明哥兒啥也沒答應呢,大山一焦急就趕緊地跟了上去,反正他家哥兒也在里面,他過去不會被人說閑話。
&&&
唐春明撫額,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一個個都不正常了。
李峰板著臉孔告訴唐春明︰「這是從定州府那邊過來的幾株櫻桃樹苗,這袋子里的是些不常見的種子。」雖然沒個笑臉卻從眼角窺著唐春明的臉色,要說他以前有五分意思,現在則下了十分決心,絕不能讓這個哥兒嫁到別人家去,只能嫁到他李峰家里來,不管是什麼牛鬼蛇神,統統驅散!
「是我捎信讓余暮那小子在定州府收集的。」明哥兒清亮亮的眼神看過來,李峰不由自主地又加了一句,說完就想打自己嘴巴,多嘴干什麼,這一解釋明哥兒的眼楮更亮了,早知道就不該托余暮這混蛋辦的。
「哦,替我謝謝余暮大個子。」唐春明心喜,雖然還不知道袋子里有些什麼種子,光這幾株櫻桃樹苗就讓他非常欣喜了,好吧,不管怎麼說,李峰也有心了,誰知道他居然會悶聲不響地捎信讓余暮收集這些東西。
「不用。」李峰干巴巴地回道,唐春明卻忍不住笑彎了眼,因為他看出這人竟然有些不自在,而他越笑這人就越加局促了。
張秀和大山互望了一眼,也了,這兩人的互動他們都看到了,看來這峰小子有意,明哥兒也不是沒心思的,要是兩人真成了他們看了也高興。雖然明哥兒口口聲聲不想給阿林找後爹,看峰小子對阿林卻是實實在在的關心的。
人老成精的齊掌櫃眼珠子一轉,哪能看不出其中的道道,這心,終于放下大半了。至于福滿堂,哼,走著瞧!
花媒嬤卻是不意地橫了打斷他話的黑炭頭一眼,湊什麼近乎,正生氣著呢,話就听了一半,以為李峰不過一個幫人送東西的使喚窮小子。甩甩帕子趕緊拉回唐夫郎的注意力,拼命地夸起那李掌櫃︰「這福滿堂在鎮上只有錦記能跟它相比,」要是齊掌櫃不在這兒他肯定是另一種說法了,會把福滿堂夸得天上地下僅此一家的,「向來都是賓客盈門的,李掌櫃靠著經營福滿堂也攢下了一攤子家業,家里都使喚上小侍了,這要是嫁過去只管過上被人侍候的好日子了。那邊說了,只要唐夫郎同意,一嫁過去立馬讓唐夫郎當家的,往後唐夫郎再給李掌櫃生個大胖小子,這李家的家當不就都是大胖小子的了……」
李峰拳頭捏得崩崩響,唐春明也听得不耐煩,叫他進來誰要听這些東西的了,一听就虛浮得要命,他才不相信對方能做到這些,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問道︰「我就問一個,這李掌櫃是怎麼知道我這兒的?我猜,他恐怕連我長得啥樣都不知道吧,嗤。」
帶著幾分譏笑的眼神看著花媒嬤,花媒嬤不知怎的,這巧嘴成了笨舌,正要再說什麼來否認,卻听唐春明又道︰「來到這平山村連唐家的門都不知朝哪邊開的,也敢說知道我唐春明這個人?」說這話時特意看了齊掌櫃一眼,這消息必定是從鎮上走漏出去的,「我只想知道,這親事到底是李掌櫃本人還是他後面什麼人托你說的?」
「這……」花媒嬤眼神躲閃了一下,讓唐春明知道自己猜中了,也不想再听這花媒嬤說什麼人,太污眼楮了,起身送客,不留情地說︰「回去告訴背後的人,我唐春明沒這麼賤明擺著送上門讓人算計的,做生意本就講的是誠意,這種手段卻讓我厭惡,你走吧。」
「你……你怎這麼不識好人心呢,一個帶著孩子的哥兒還想找什麼好人家?人家李掌櫃能同意你帶著孩子也是看得起你了,否則你看看這四鄰八鄉的誰家帶著遺月復子的哥兒嫁得到好人家的?」花媒嬤來到這種鄉間向來是被人捧著的,今天事事不順,他心里也來氣的。
「小花……」唐春明大惱,張嘴就要叫小花趕人。
有人比他說話更快, 上前幾步就一把拎起將近兩百斤的花媒嬤,輕松松地提在手里大踏步往外走,院門本就沒有關上,聚在門口的人也沒散了,沒一會兒就見到李峰又出來了,他沒踏出院門,一個肉球被他順手扔了出來,那肉球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咦,這不是剛進去的花媒嬤嗎?生什麼事了怎被扔出來了?」
「殺人啦!這天殺的漢子敢這麼對我,你們平山村就沒人管管嗎?」花媒嬤扯著嗓子叫喊。
卻沒人附和他什麼,原以為余暮那個大個子身手了得,今日見峰小子輕松松地就將這人拎著扔出來,讓人冷不丁地想到當初他大伯母院牆上被余大個子一拳轟出來的窟窿,恐怕平時都小看了峰小子。
「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見一次扔一次!快滾!」李峰冷冷地放話威脅。
冷嗖嗖的眼神嚇得花媒嬤喊不出聲音了,真正煞神一個,趕緊爬上牛車催促車夫快走,等走遠了才回頭呸了一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居然也蠢得往外推,活該死了漢子守寡!」心里盤算著回去後如何添油加醋地詆毀這戶人家,這樁親事沒說成不是他的原因,而是這戶人家太不識好歹,雖是這樣想著,到底心痛飛走的銀子,該死的,他再次把唐春明和黑炭頭恨上了,憑他三寸不爛之舌,以後誰家的漢子還敢娶這樣的哥兒。
&&&
李峰再次轉身進了唐春明家,外面的人議論紛紛,再瞧不出李峰的心思他們也白活了。
之前盡管村里有流言,但相信的人到底不多,峰小子雖然年紀不小了,到底是未婚的漢子,怎會真看中明哥兒生出娶他的心思,眼下這一幕分明是表明了心思的。
如唐春明所料,今日這一出,卻是把往日的流言坐實了,這日之後,即便是沈大戶家與趙家的親事都遮擋不住大家的好奇心。
卻說李峰再回到院子里,唐春明也不理睬他,只看著齊掌櫃,這是他們惹來的麻煩。
齊掌櫃老臉一紅,他今日也算見識了,一個哥兒家將媒嬤都堵得沒話說,難怪別人家的哥兒處在他這樣的境地卻沒法子將日子過活,他這邊卻是日子越過越好了,遠不是大虎在時能比的,以前他都不知道大虎是那麼一個愚孝的人,真是看走眼了。
「唐夫郎放心,我回去後一定會弄清楚這件事給唐夫郎一個交待,只希望唐夫郎不要因此而怪罪上我們錦記。」
「好吧,我就等著齊掌櫃的結果,我不想再有這樣的惡心人上門來。」唐春明擺擺手,他也不是小氣的人,也清楚消息走漏其實是早晚的事,現在不過是出現得比預料中早了一點而已,尤其是惡心了一把,瞧那媒嬤的嘴臉,仿佛他沾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听听那話,像他這樣帶了孩子的就只該找那歪瓜劣棗的,呸!他偏要找個讓那些未婚的哥兒都羨慕的好漢子。
這樣一想,眼楮就瞟向了一邊的李峰,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李峰心一顫,這牙尖嘴利的哥兒又在打什麼主意?難道他今天表現得還不夠?
齊掌櫃臨走前再告訴了唐春明一樁事︰「不是因為福滿堂跟我們錦記過不去才要說他們壞話,而是那姓李的確實不是好人,他前面一個夫郎听說就是被他氣死的,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家里拉,這不,雖說現在還沒續上弦,家里的小的就已經把他們李家給折騰得快鬧翻天了。」雖說唐夫郎帶了兩個孩子,在他看來,唐夫郎顏色好又有種菜的好手藝,怎麼都不會愁吃穿,何必找那樣的人家給自己罪受。
唐春明再次惡心了一把,覺李峰對那媒嬤還算客氣的了,要早知道,怎麼的也要讓小花去咬他一口。
「真是豈有此理!」張秀也惱恨。
唐春明再一轉頭,現不知什麼時候阿林爬到了李峰的腿上跟他親熱說著什麼,而李峰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二毛也圍著李峰團團轉,就連大毛眼里也露出崇拜的目光,無力撫額,不過一個舉動就將這幾個孩子的心都收了。
「峰叔叔,外面的大馬是你的嗎?以後能教我們騎大馬嗎?」二毛覺得剛才峰叔叔的舉動真是又酷又帥,神氣極了,跟外面的大馬一樣。如果李峰能听到二毛心里的評價,估計會讓他得到同花媒嬤一樣的待遇。
「騎大馬!」阿林也湊熱鬧,小眼神亮晶晶地,峰叔叔好厲害,直接將壞人給扔了出去了,除了阿母外,阿林最喜歡峰叔叔了。
「好,峰叔叔帶阿林騎大馬去。」說著還瞄了一眼唐春明,現他沒什麼異常臉色,高高地把阿林駕在自己肩膀上出去看大馬了,他當然知道明哥兒對孩子的愛護,而且他也真心疼愛這孩子。
等大山也他們離開了,張秀噗哧笑出聲,搗搗唐春明的胳膊︰「這下滿意了?我看就挺不錯的,對阿林也好。」
唐春明白了張秀一眼。
張秀只當唐春明害羞了不好意思了,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提了另外一件事︰「听他們說大馬,難道外面的馬是峰小子自己的?看著是匹好馬,估計要不少銀子才能買下的,看來峰小子也不是沒家底的,村里那些人家估計要後悔死了。」不說其他人家,就他大伯大伯麼兩個就不知要悔成什麼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都猜錯了吧,給說媒的不是那個狐朋狗友,那種人,也是自以為是的,就算納小也不會看上一個帶了兩孩子的寡夫的,反正只要收攏過來誰管這寡夫嫁給誰,只要控制住就行了,當然這也是因為沒見過明哥兒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