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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 將要倒霉

八月下旬天氣愈涼,清晨的風清新又寒涼。

沈清猗用完早膳走到廊上,便見道侍松音拿著一封信函從院外進來,上廊稟道︰「道師,從道門轉過來的信。」

沈清猗微訝,伸手接過信。

信函上的筆跡熟悉,字體清秀平和,嫻靜婉麗。

是魏子靜的信。

沈清猗微挑了下眉梢。

這幾年魏子靜雖然和她有書信往來,但並不是那麼密切,這封信是魏子靜的信,還是蕭琮的信?

打從蕭琮知道她與蕭琰定情後,蕭琮給沈清猗的信多是魏子靜代筆,雖然蕭氏還沒承認她與蕭琰的關系,但是蕭琮已然將她視作自己妹妹的未婚妻室,很自覺的避嫌。

沈清猗直覺這封信是與蕭琰有關。

她心口陡然緊縮,是有……不好的消息?

急步到書房將信拆了。

一目十行覽過,心口一松的同時,眸色冷冽之極。

她知道!

蕭琰遇上了慕容絕,沒有好的!

一時咬牙氣痛,一時又心疼。

蕭琰若是慕容絕那般冷情冷情的該多好,省得她對誰都那麼溫柔,盡心盡力,置自己于危境都不顧……

但蕭琰若真是那麼冷情冷性的,沈清猗又怎會為她動心?……少時教導她也不會那麼盡心,又怎會被她一點點滲透心防?

她喜歡她的,恰恰是她的品性純摯和至情至性啊。

只是……所之人太好,也是讓人煩惱。

沈清猗輕嘆口氣,蹙了會眉,又搖頭失笑,縱然是煩惱也是甜蜜的煩惱啊……

想起她心都軟了。

又哪里能惱得下去?

沈清猗又嘆口氣,心底的思念再次溢了出來。

冷冽的眉眼已經柔和。

但是……

信中還是要責她︰一是不惜自己,讓關心她的人為她心疼;二是受傷之事竟然還瞞著她,此謂欺妻,大過也……

沈清猗一邊寫一邊冷哼。

一邊侍墨的白蘇暗底打了個抖。

沈清猗寫完信上好封泥,便立即讓道侍拿去無量觀派人快遞,掃了眼書案上的座鐘,時辰已經不早了,便起身去內室換了道袍,坐上無量觀的馬車去帝國醫學院繼續參加交流會。

已經是九月初五,長安的天氣越來越涼了,交流會的熱度卻是很高。

由于六天前太醫署提出的分子藥學遭到了與會者的激烈反對,連續爭論兩日都無果,為不影響後面的議程,太醫令便宣布將此議題暫時擱置,繼續後面的流程,到最後一日再來總結討論。于是這幾日都是新醫藥成果的發布會。

這屆交流會的成果比上屆還多幾項,但再多的成果也壓不住第一天推出的種痘術,在它耀眼的光環下,其他所有成果都黯然失色,只能說,這屆出了成果的醫家藥師有些「時運不濟」。而且與會者心里都存著事,被分子藥學這個議題給影響,對這屆的新藥新治療方法沒有像往屆那般熱情。

這十幾天的醫藥學交流會也引起了長安城百姓的關注。

這屆交流會的規模雖然比往屆更大,但仍屬于專業性強的行業會,按說不會引起京城官民百姓的關注,但因為京兆府的公告,京城民眾都在關心——交流會開到第幾天了?要結束了吧?結束了可以種痘了吧?雖然大家關注點不對,但也讓這個屬于醫藥行業的大會得到了許多額外的關注,連政事堂的宰相上午踫頭時也會提一句交流會,微觀醫學和分子藥學便也進入宰相們眼中。

時間過得很快,十五天的交流會走到了落幕的一天了。

這是最後一天,也是確定微觀醫學和分子藥學是否列為醫學和藥學科目的一天。

意識到這是決定性的一天,很多德高望重的大醫家痛心疾首的憤慨發言,嚴厲抨擊說,這是對本草醫道和本草藥學的背離!是對《黃帝內經》和神農氏的背叛!……更多醫者和藥師群起而攻之,報告廳里都快炸鍋了,總之︰支持的少,反對的多!當然,保持沉默的也有一部分。

有這麼多沉默的人還是因為道門的表態。

之前兩天爭論的時候,沈清猗都只是靜靜听著一句話也沒說。這是情理之中的考慮,藥殿如果一說話,其他人說話恐怕沒用了?太醫署這個官方權威加上藥殿這個在野權威,誰還能抵抗?「權威」有時不僅指專業,還指有權有威。這對于交流會的暢所欲言顯然是不利的,有意見要容得人全面發泄出來才好,被權威給憋下一半,回去後意見得更大。

所以在最後一天爭論到最後的時候,沈清猗才舉了發言的牌子。

她代表道門藥殿,表達了對微觀醫學和分子藥學的態度——有很大缺點,但對現有醫道藥道是一個補充。百花齊放才是春。醫道藥道也要在競爭中前進。

她說︰「反對的沒有錯,支持的也沒有錯,保持中立的,認為兩方都有道理,這也沒有錯——大家都是在堅持自己的道。」

這話讓大家听了都舒服,因為不是為了私心利益,他們是為了道而爭。

「反對的也可以繼續保留意見。」沈清猗說道,並不強求人改變,本來是兩條道,兩條道走好了,是殊途同歸。

她說道︰「新的醫藥學目前還只是一個概念,理論的完善,藥物的研發,制造,生產流程的控制淨化,藥效的臨床驗證,等等,這都是問題。但太醫署的論證也很清楚︰新醫藥學有它的長處,而這些長處恰是目前醫藥學的難題。諸位反對的精力,倒不如放在如何解決這些難題上。如果解決了,那說明新醫藥學沒必要存在。在我們討論交流的這十五天,大唐疆域內每天都有人在病死,因為沒錢治病而死是一個原因,但更多的是病沒治好而死。無論哪種醫學,無論哪個洲的醫者,無論鑽研的是什麼樣的藥道,都是想解決兩個問題︰人類的生命和健康。這是一條玄奧的大道,我們現在都還是走在探索的路上,沒有人可以說自己走的路是唯一正確的,即使本草學的祖宗,神農氏黃帝在此也不會這麼說。且行且思。已走的路要反思,才能走得更好。多一條道未必是壞事。且看且行。」

且行且思。

且看且行。

這八個字讓人思索。

報告廳內靜了一陣。

不管她的話是讓人深思還是反對,讓人贊同還是憤慨,但她的話是有分量的,因為她身後站著的是道門藥殿。

太醫令皇甫安存臉上笑眯眯的。

哎呀至元道師真是他的福星呀。

只要道門不反對,他有信心有決心將新醫藥學創立推行下去。

人類的生命和健康——這話說得多好啊。

他們奮斗的目標,不是這個嗎?!

***

九月上旬,北面的燕周地域已經很冷了,清晨起來帳篷外都是一層白霜,地面都被夜里的寒氣凍得硬硬的。

經過十一二天的休養,蕭琰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但她早膳後收到沈清猗的信,看完後覺得自己不好了。

難怪她最近總覺得要倒霉。

「唉!」她愁眉苦臉的嘆氣,「我要慘了。」

欺妻這過好大。

蕭琰一想著以後見沈清猗時怎麼解釋這事哆嗦……哎,她也不是想隱瞞清猗,這不是怕她心疼,擔心嗎?原想著她見清猗時已經活蹦亂跳了,這事不過去了嗎?……這是誰告密啊?蕭琰牙疼,不用想,肯定是她四哥啊,哎喲,這打擊報復都不行。

她不由拿著信仰面一躺,嘴里直個道︰「完了完了我完了。」

安葉禧只想說︰活該!

她拿信時看清信函上的筆跡,清峭瘦挺——已經看過好多次了,這是未來主母的信呀,她心里直個歡騰︰   ,有人要倒霉了!

蕭琰舉著信箋又看了一遍,看到沈清猗惱怒時又忍不住關心的語句,又吃吃笑了起來,在榻上滾了兩下,又看,又笑,又滾……

安葉禧綠眸一翻,一臉不忍直視。

形象啊……

蕭琰盯著「欺妻」兩字又笑,沈清猗是她的妻,她的妻……想到這里她心中滾燙,心口砰砰砰的跳動,像泡在溫泉中沸騰咕咚咕咚,臉都紅了起來……

安葉禧瞅她一眼,只想用兩字形容︰**。

蕭琰嘴角莫名笑了一陣,忽地一骨碌起身,叫安葉禧磨墨,她要寫回信。

紫毫蘸了墨,行筆如流水半分不頓,仿若心中思念早已充溢,如江河滔滔而下,「卿卿見字如晤︰思卿念卿不知三秋幾何,親卿卿若魚于水……」

安葉禧一手拈著墨條,忍不住好奇眼風掃了過去,看了這三行頓時酸得牙倒,只覺再看下去她要酸得翻江倒海了……抬眼望了帳頂,一臉憂傷的想道︰她是不是也應該找個人卿卿我我一下,省得被虐呀。

蕭琰真摯的道情,又誠懇的道歉,態度端正的做了反省……寫了一時辰才將這封信寫好,小心的封入信函,起身整衣穿靴,揣了信去四哥的營房讓專遞送出去。走在帥營區,路上遇到兩隊巡卒,神情俱都嚴肅緊繃,寒風中從校場遙遙傳來凜冽的吼殺聲,每一聲「殺!」都好像是在刺穿敵人……蕭琰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里不對呢?

營中的氣氛有些不對。

……有種要上陣的殺氣感。

難道要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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