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分別時天色已晚並飄起零星的雨點。當我回家時,身上已被淋濕了。
躺在溫暖的被窩里,我細細的反復在回味剛剛的一幕,依然能強烈的感覺到她在我身體里燃起的那把火還在燃燒著。
我輾轉反側,天蒙蒙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早上我破天荒的第一次沒有能自己起來而是被媽媽叫醒,起來時感覺頭痛欲裂。
吃早點的時候,坐在對面的爸爸用探尋的目光盯著我。我的頭痛使我望著面前的豆漿、油條卻沒有半點兒食欲。
「鈴鐺,你不舒服嗎?」媽媽看我沒動碗筷,急忙撫住我的肩。
「沒事。」我勉強的拿起一根油條。如果不吃的話,他們一定會胡猜亂想的。
「你,昨天回來的挺晚的。」爸爸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我知道,其實他很想知道我昨天為什麼回來的那麼晚。從小到大,我一直是家里的乖乖女,也一直是他們的驕傲。
「學校有點事情耽誤了。」我大膽的抬起頭望著他。
「以後不要再回來的這麼晚,現在社會治安不好,一個女孩子,容易有危險!」他放心了。
「我知道了。」我咬了一口油條,命令自己咽下它,胃里卻一陣翻騰。
今天偏偏是市教育局組織的高三最後的一次模考。
坐在考場上的我,眼前一陣陣直冒金星,頭就像要裂開了似地,而胃里也是一陣又一陣的直翻騰。看來是昨天受涼了。
我強迫自己堅持著考完了一天的試。
晚上,我偷偷的自己吃了幾片感冒藥。不能告訴爸媽,他們因了我的心髒病,總是處于一種時刻戒備的狀態,我稍有一點兒不適,就會嚇得他們亂成一團。我不想引起任何的恐慌。
第二天我的感冒好了一點兒,但我的頭依然處于暈乎乎的狀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答完所有的題的。
一周後這次的模考成績下來了。我第一次破天荒的滑到了全年級的前十名之外。
班主任王老師第一時間將我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的反復開導我,讓我恢復正常的狀態。
我怏怏的回到教室。*緊張的為我拉開了座位。
「沒什麼,這次是我的身體不好,影響了考試成績。」我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對他說。
「我就說嘛,你怎麼會滑的這麼厲害,肯定是身體等外在的原因!」他如釋重負。
我在心里長出了一口氣,但是回家後的我將怎麼去面對過分關心我的父母?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
預想中的暴風雨並未到來,父母一如往日的平靜。但憑著直覺我知道他們肯定已經知曉了我這次的成績。
也許是生怕挑明了會影響我的情緒吧了,這樣想的我卻反而在心里有了深深的自責。
隔天再去學校。歡子悄悄塞給我字條,「暫時忘掉一切,全力沖刺高考!我們大學‘見’!」
我的心中霎時傳過一陣暖流,這幾日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了。還有什麼能比得上自己所愛之人給你的諾言更能激勵人心的事呢?
我加大了平時的學習力度,力求使自己的備考能做到萬無一失。
是的,現在的我是幸福的,因為我每天都能看到歡子同樣投身到學習中的緊張的狀態,我的心里就覺得溫暖異常,我們要一起考上大學,實現對彼此的諾言。
明天就是奮戰十幾載後最後的一戰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心里既興奮又有著隱隱的擔憂。媽媽躡手躡腳的推開我的房門,探頭看我是否已經睡下了。我在心里嘆了口氣,因為我可以清晰的听見爸爸在她身後壓低了聲音的問︰「睡了嗎?」
「噓,睡了。」媽媽輕聲告誡他。
門又無聲無息的關上了。
我有點煩躁了。難道天下的父母都像我的父母一樣?參加高考的是我又不是他們,但這幾天他們似乎比我還要緊張。
我清晰的憶起了不久前的那次爆發。
爸爸在我剛進家門放下書包的時候,從正看著的報紙上抬起頭,用明明關切卻又假裝不在意的語氣問我︰「今天學校沒有再進行考前模擬考試吧?」
「沒有!」我不耐煩的放下書包到洗手間去洗手。
「喲,我家鈴鐺回來了!洗手馬上開飯。」正在廚房忙著做飯的媽媽趕過來滿臉都是笑意。
「哦,媽!」我頭也沒抬,繼續慢吞吞的仔細的洗我的手。說句實在話,我特別不喜歡他們這樣,為什麼不能像平日一樣正常呢?難道他們不知道,他們對我越這樣我的心里壓力就會成倍增加?
她一路跟著我來到了客廳。
「今天你爸特意去菜市場買了半斤重的鯉魚。听他辦公室的人說,這東西最補大腦了!他家孩子去年高考前一個月天天吃,最後考上了*!」媽媽特別強調了一下「*」,而我听著卻是說不出的刺耳,心里愈發反感不已。「你爸和我啊,再沒啥盼頭了,只希望你能一口氣考上個一本,給咱家揚眉吐氣!」媽媽似乎已經看到了我接到了大紅的錄取通知書一樣,雙手在圍裙上擦著,激動的嘆息著,去廚房盛飯。
我強壓著心中漸漸升騰起來的煩躁,用力的拉開餐桌旁的椅子,椅子配合著我的心聲發出刺耳的聲音。
對面坐著的爸爸覺察到了我的異常情緒,放下了報紙,盯著我︰「今天……學習還好吧?」端著魚湯過來的媽媽一听也略帶緊張的問︰「鈴鐺,沒啥事吧?」
我的老天啊,為什麼他們就不能讓我好好的喘上一口氣呢?「你們能不能別再太關心我了!」我無法再去壓抑心中的這種煩躁了。
「啪」爸爸用力的將報紙扔到地上,「你這是什麼態度?瞧瞧你,天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父母關心你不知感恩,還嫌棄我們了,啊!」他越說越生氣,推開了椅子站了起來。
不要,我不要這樣的尖銳,但我卻恰恰需要這樣的爆發,這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憋氣的都要爆炸了!「是啊,我是嫌棄你們了!」
「哎呀,瞧你們父女倆!老李,別對孩子發脾氣!」媽媽趕緊勸我們。
「都是你,把她慣成這個樣子,越大越不成器了!」爸爸沖著媽媽大吼,青筋暴露。
我的淚水不爭氣的涌了出來,「我就是不成器了!」
「你……」他高高揚起手。我閉上了眼楮,等著那狠狠的一記耳光。
「老李,你就不能讓讓孩子!」媽媽提高了嗓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讓,讓,你就接著讓吧!我看你還要把她縱容到什麼時候!」
「不要動不動就說是我縱容的好不好,難道和你就沒關系了?」
看著他們怒目相對的樣子,我後悔了,深深的後悔了。
「別說了,是我不對,對不起!」我感覺到自己傷害了他們,愧疚不已,淚水像決堤了的水奔涌不息。
我轉頭奔向自己的臥室,關上門,靠在門上放聲大哭。
「鈴鐺」媽媽緊張的敲著門,「有啥委屈好好跟爸媽說,快開門!听話,啊!」
「鈴鐺,爸不對,不該對你發脾氣,開門咱好好談談,好嗎?」爸爸用軟軟的口氣在求我。
我哭得更大聲了。在肆意的宣泄中,我感到壓抑許久的心終于找到了出口,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並由此獲得了些許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