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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普城也算是上流階級中佼佼者的約翰家大屋,位于中軸線中心大道的左側。
蠍尾獅直接停在了約翰家府邸的大門前,看門的僕從被這頭魔獸嚇了一跳;又看看那輛奢華的大馬車,這名還算有點眼力的僕從沒有貿然地上來詢問,而是當機立斷地跑往內院通報。
供僕人進出的側門是開著的,正門卻緊閉著。得到指令的雷恩完全沒有等待通報的意思,跳下馬車後抽出背上的重劍,在行人好奇和畏懼的目光中走上台階,橫舉起了重劍。
附近商家的人從櫥窗中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見那個威猛的大個子似乎要破壞約翰家的大門,立即招呼同伴趕緊來看熱鬧。沒等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店員喊來更多的同伴,雷恩已經輕呼一聲,渾身散出強大的氣勢,雙手重劍平揮而出。
厚實堅固的對開大門在三階大戰士的一擊之下被攔腰斬成兩截,神色輕松的雷恩又大腳踹了兩下,把碎成幾塊的門板往里踢飛。在外院忙碌的僕人們听見門口的巨響紛紛把目光轉向這邊,看見大門被人強行破開,一個威武的戰士舉著劍站在門口,頓時呆立當場。
剛好途經于此或是有意地跟過來的行人也全部驚呆了,他們死死地瞪著劈開人家大門後收回重劍跳上馬車的雷恩,那些剛好途徑于此的人們這才注意到馬車上金燦燦的弗蘭迪家族紋章。
……是領主大人啊!行人們悟著嘴內心無聲地尖叫。離權勢中心遠一點的開始疑惑這是怎麼回事,而消息靈通一點的立即想到了約翰家族那個不成器的胖子約克。
領主大人的馬車進了城以後就尾隨過來的眼線們有部分臉色頗為難看;雖然跟約翰家族談不上親密,但物傷其類;如果被伯爵大人強行要求合作的是自己……
而另一部分眼線則幸災禍,約克那個白痴炫耀時的嘴臉,還是挺拉仇恨的。
雷恩駕駛著蠍尾獅大喇喇地把馬車駕進了約翰家的大門,外院的僕從們被嚇得四散而逃。馬車到了隔離內外院的影壁前,雷恩再次跳下馬車抽出重劍,故技重施。
破壞了人家的影壁,馬車繼續前行。眼前很快出現了精致的花牆和花草芬芳的小花壇,以及休憩用的小亭。
雷恩完全不管那些,反正大宅院的大屋都是跟大門相對的,他不認識約翰府邸里的地形,只管讓馬車直線前進就行。于是這個一根筋的家伙多次不厭其煩地跳下馬車,抽出重劍……
約翰府邸其實也不算那種設計繁復的宅府,如果雷恩肯轉個彎什麼的,比他這樣一路拆著前進快多了。伯爵大人體內,付友光無語地扶額︰「那什麼……這家伙原來是個人形破壞兵器嗎……」
西格懶洋洋地翻著白眼︰「你肯听我的帶上戴維斯的話,比他這樣慢悠悠地拆快得多了。」
「……好吧,不管怎麼樣威風是剛剛的了……」付友光眯瞪著死魚眼,「只是這樣不會把約翰家得罪死?貴族不是很講究體面的嗎?」
「體面這種東西呢,向來是只屬于高位者的。站得不夠高的家伙沒資格要求被體面對待。」西格一聲冷笑,「對這種不上不下的家伙,太過客氣反而會被輕視。人性本質就是賤格,越是無能短視的卑鄙之輩,越是畏威而不懷德。給予他們優待,不如讓他們舌忝你的鞋底;相信我,這更能得到他們的‘忠誠’。」
付友光蛋疼地裂著嘴,但他沒法兒反駁。因為雷恩駕車進到了約翰府邸的內院後,所看見的就是約翰家全家老小聚集一處恭敬地迎接領主大人大駕光臨的一幕。
馬車停穩後史蒂文•西蒙下了車。這個賣相極高的神聖騎士一手扶著劍柄,高昂著頭把視線在約翰一家的頭頂掃了一遍,直看得人家冷汗淋灕後才露出一個虛偽到了家的溫和微笑。月復黑的神聖騎士是有些失望的,這些家伙太過溫順,讓他沒了用武之地;說到揍貴族,誰也沒有他這個神聖騎士方便。轉過身打開車廂門,史蒂文•西蒙翩翩有禮地彎下腰。
在靜默之中西格•弗蘭迪扶著史蒂文•西蒙的手緩緩走下了馬車,其款款身姿讓體內的付友光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們倆個不會有什麼狗血jq吧?付友光忍不住浮起了十分失禮的念頭。
家族領頭人的老約翰準備了一籮筐的話,在領主大人下車後他邁前一步,抬起頭正想來一番恭維,結果對上了西格冰冷的視線。
長期居于高位的西格•弗蘭迪,其人生字典中從來沒有出現過諸如謙遜、尊敬等字眼;把其他人都當成計價物品的他,對生命的漠視態度當初是差點把付友光氣瘋。而怎麼說也是一方人物的老約翰何時被如此冰冷的視線對待過,那種將他視為死物般無禮的眼神,瞬間就將他準備好的恭維之詞堵了回去。
西格漠然的目光掃過約翰一家,停留在瑟瑟抖的約克身上;而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越地冰冷刺人︰「約克。」
噗通一聲,胖子男爵趴伏在了地上,哆嗦著嘴唇斷斷續續地說道︰「……在……大……大人……」
西格下巴微抬,厭惡之情洋溢言表︰「從未有人對我如此無禮。你背叛了我的期望。」
約克整個趴到了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伯爵大人的氣勢是如此強烈,壓根不是他這種人以對抗的。
約克的兄弟們在此之前一直鄙視著約克,但現在,這兄弟三人膽戰心驚之余都不免地佩服起那頭無能的肥豬︰居然在這樣的人手下工作了這麼久,還有勇氣拿著他的錢逃跑!
西格用視線把約克釘在地上,以預見,今後他哪怕不找這胖子的麻煩,約翰家的人也不會再讓這胖子出現在他眼前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後,西格偏轉視線,看向了約翰家的當家人老約翰。
老約翰被那冰冷的視線掃得渾身一激靈,清醒過來的他快速地分析了一遍領主大人的意圖︰弗蘭迪只是譴責了約克,並沒有提及約翰家。于是機智的老約翰打蛇隨棍上,立即出言表態︰「對您非常抱歉,領主大人。我的三子身體不佳,即將遠行求醫……我們會負起責任的,領主大人。」
西格冰冷地注視著老約翰,直看得老約翰額頭上全是冷汗之後,才微不查地點點頭,返身上了馬車。
雷恩調轉車頭,順著他一路碾壓出來的狼藉道路遠去。而像是經歷了一番大戰的老約翰,此時才記起掏出帕子搽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馬車上,付友光一臉的蛋疼︰「……你就說了兩句話,整好20個字……」
回到身體內部的西格•弗蘭迪懶洋洋地道︰「足夠了。別把這些家族領頭人當傻子,也不必對他們說得太明白。讓他們自己去揣摩你的意思,對你抱持未知的敬畏,你才方便行事。」
「……」付友光整個躺進沙里,「好吧,這就是階級特權的威力。」
抬起眼皮看一眼對面的史蒂文•西蒙,付友光決定不再給這家伙偷懶的機會︰「你不用留在城里了,史蒂文。今天起你留在我身邊。」
「是,伯爵。」史蒂文•西蒙習慣性地隨口應答,說完了話才感覺有什麼不對。抬起頭看向不知神游到了何處的伯爵大人,史蒂文奇怪地偏了偏頭。是他的錯覺嗎?怎麼伯爵大人那種熟悉感又遠去了呢?
約翰家的動作很快,府邸被拆的消息還沒有擴散到全城皆知前,就把胖子約克的接任者︰四子馬特•約翰送到了海因農場。此時,是伯爵大人安普城一行的次日。
被西格的氣場震到了的三個兒子都不肯來做約克的接任者,即使往日里他們曾明里暗里妒忌過混進了城堡體系的胖子。而老約翰在深思熟慮過後,認為這件事還不能肯定地說是徹底的壞事︰畢竟現在海因農場那人聲鼎沸的景象安普城的上層階級都有所知曉;感嘆弗蘭迪實在是個敗家子的同時,也暗暗心驚其財力。總之,對于無法繼承自己爵位的小兒子來說,老約翰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哭喪著臉的馬特以為自己被父親當做了棄子,自暴自棄的他甚至打算見到領主大人後干脆做出失禮舉動報復家庭算了。他沒料到的是,他壓根就沒看見領主大人。
坐著馬車進了海因農場的馬特,被中午時分領餐的人流給震住了。遠遠地在廣場邊緣下了車的他一陣茫然,正疑惑該找誰去通報領主大人時,用完午餐往辦公室趕的妮娜注意到了這個穿著層層疊疊的絲綢長袍的家伙。
確定了馬特的身份後,妮娜將他帶進辦公樓,叫來薇薇安和建築公司的秘書,三方見證之下讓馬特簽訂了一大堆董事長交接的文件。
被妮娜「領主大人第七侍妾」身份震住的馬特•約翰,在其強勢的命令之下順從地簽了一大堆搞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皮膚黝黑的秘書小姐上下打量了他的穿著後,拿來一套改進過的兩件式工作服讓他換上。
最早的那批連體式工作服因為太丑,受到了侍妾們無聲的抵制。付友光只好改進了第二批。現在的工作服不再是無色的麻布,而是染了深藍色的麻棉混合布。兩件式比較利于穿著,外型也比第一批的好看多了。
當然,這個好看是相比較之下的。總之,第一次模到這麼粗的布料的馬特•約翰,完全地驚呆了。
工作辛苦的女人們沒有哄乖寶寶的心情,皮膚黝黑的秘書小姐對這些什麼都干不了的貴族也再沒有了往日那種莫名其妙的崇敬。在海因農場里連伯爵大人都在起早貪黑地干著活兒,其他的人擺弄什麼架子呢?
「請快點換上,約翰先生。不換衣服的話你根本上不了工地。看見管理人員守則了嗎?任、何、人都必須參與工作、承擔起力能及的勞動。誰都不能避免!」秘書小姐堅定地說道。
「我、我是貴族啊!」馬特•約翰目瞪口呆地道。
「不工作就滾回去!和那個胖子一樣!在我們這兒,沒有人是特殊的!」身邊早就沒了女僕服侍,正在自己擦桌子的妮娜不耐煩看著這個小白臉磨磨唧唧,高聲吼了出來。
意外地對強勢的女性毫無辦法的馬特•約翰,木然地月兌下了三層長袍後,換上了深藍色帶白邊的工作服。
把這家伙帶上了工地後,本來就對這家伙沒抱什麼希望的秘書小姐現他能干的事情果然不多。好在他總算是念過學院的,識字的同時有一點兒數學能力。于是秘書小姐給了他一本小簿子,讓他做統計數量的工作。也就是工地里滿場跑,哪邊缺磚、缺木頭、缺水泥了,就記下缺少的部分,然後回來報告給兩位秘書中的一位。
「為什麼要我干這個?」馬特•約翰悲憤地問,這不就是僕人才該干的跑腿活兒嗎!
兩位秘書小姐面面相覷後,終究還是皮膚黝黑的那一位開了口︰「因為別的你干不了。」
說完,這位秘書從腰間掏出了卷尺和線錘,另一位拿出小本。兩位秘書小姐走到剛立起的一堵牆前,開始檢查完工程度。
看到這兩個年輕女孩毫不介意地跪在泥地里仔細地度量著牆壁,報出一串串听不懂的數據;馬特•約翰原地站了足足有三分鐘後,終于捏著小本開始干小跑腿的活兒。
見到領主大人後一定要得罪他!一定要狠狠地得罪他!出乎意料地無法反抗強勢女性命令的馬特•約翰,如此悲憤地想著。
在馬特•約翰內心悲憤卻又不得不參與進工作里的同時,另一個人也有著和他一樣的心情。
回到了伯爵大人身邊的神聖騎士史蒂文•西蒙,早上的他和剛回來時的戴維斯一樣,享受了被伯爵大人叫起床並送熱水的待遇。被叮囑要穿便于行動的衣服後,他穿上了一套不帶領結的休閑禮服,然後……被伯爵大人帶進了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