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峰走回去四周看了看,參賽的單位都把目光投向評委台,主持人在上面,開始宣讀比賽規則,還是那些話,听了那麼多天他早已經厭煩,觀眾也已經厭煩,發出了巨大的噓聲!他猜對的是,真的改了規則,評分規則,兩組評委各負責一個賽區的評分,等到賽區前三名比出來以後再換過來品嘗,期間前三名的分數保密,只排名次不出分數,這是為了公平公正,連裁判都不知道最後結果,亦無法算計。
當時黃雅雯還說收買或者威脅裁判,有個毛用?他們這規則很保護裁判,不過這證明了一件事,就是往屆有試過不公正。
主持人廢話完,比賽正式開始,各比賽單位都瞬間進入狀態。段天峰對遠處的黑面神笑了笑,亦飛快的行動了起來,按照步驟把主料和輔材放進煲里開火慢熬。不多久香氣就慢慢的散發了出來,把左右隔壁廚台的廚師都驚動道了,他們的目光不停往他這邊瞟,顯然都想看看他做的是什麼,看不見,越不知道越好奇,那期盼的目光令他有一種想大聲吼,告訴他們他做什麼的沖動。
二廚也不知道他做的是什麼,好幾次他都想開口問,卻最終沒有問,現場觀眾倒是比較安靜,他們距離比較遠,只能看,鼻子不管用,沒有受到誘惑,所以好奇心不大。這事情不難理解,比如你在大街上看見一個美女,你可能會欣賞多幾眼有點心曠神怡的意味,但如果這個美女沒有穿衣服,你的褲襠才會立刻堅強起來對吧?
隨著時間推移,香味散的更厲害,誘惑的氣氛越來越濃烈,二廚總歸還是沒有忍住,他道︰「天峰,你這做的是什麼東西?」
段天峰道︰「你混了多少年廚房?」
二廚思考了幾秒,算著手指道︰「加上三年打荷,兩年砧板,總共十四年。」
「混了這麼長時間你就沒有看出來一點端倪?」看二廚搖頭,段天峰有點無語,「好吧,你所知道最出名的菜是什麼菜?不論菜系,什麼菜系都可以,你說。」
「蘇州松鶴樓的糖醋魚?廣州蓮香樓的豉油雞或者泰味釀鴨掌?杭州太白樓的酸炖豬腳?或者是……不對,我所知道最出名的和你做這個都沒有任何關系。」
「當然,這是湯類,你說湯類,包括已經在市場上消失的……」
「佛跳牆?」二廚總算反應了過來,這個腦袋啊,反應真慢,「天啊,這是佛跳牆?」
「對。」
「怎麼可能,是真宗的麼?」
「當然。」
「你會做?」二廚用看怪物的目光看段天峰,「怎麼可能?我听我師傅說,很久之前全國會做的人還不夠五個,而且都還是老東西,你……這麼年輕你竟然會做?」
「我不能有師傅教?」
「能,但我師傅也說過這個湯無法教,原因是太復雜,成本太高,讓你實踐一次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
這個倒是實話,換他都不會教,只會給配方和做法。
當然,他不能告訴他他沒有做過,雖然這不誠實,但讓他崇拜他對他對御食都有好處,所以段天峰微笑到︰「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總有許多我們未知的東西和領域,這並不能說明不合理,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最好的解釋而已!」
「有點玄,不過還能明白。」二廚目光已經不在段天峰身上,他彎著腰在廚台四邊轉圈,多角度觀察在熬制佛跳牆這個專業湯瓦煲,嘴里道,「等會我能不能嘗半碗?」
「我們一人一半。」他也沒有喝過,很想知道什麼味道,能不能喝的骨頭都麻掉?
「這還要熬多久?」
「一個小時吧,我之前已經熬到一半,其實要味道更好,一次性熬,不過這要五六個小時,不能提到那麼前來,所以沒辦法。」就是這樣一個原因,如果他輸,他想,輸的會是這一點,就因為這一點他才不敢打保票肯定贏,雖然段一手很明確的告訴過他,他會贏。
「真夠麻煩的,不過很期待,這香味……令人受不了……」二廚有點漏口水的模樣,段天峰多想告訴他,其實他都一樣。
段天峰把火調小,站在傍邊四周看,發現已經開始有參賽單位把做好的作品端上去給評委品嘗,因為規則改過的緣故,不即時公布分數,所以現場觀眾的情緒不算十分高,不過卻更加期待,一個個都伸長脖子看向評委席那邊,恨不得在品嘗的是自己,畢竟是人間美味。
事實上這樣的規則更令人精神緊張,更刺激,包括各參賽的單位,尤其已經做出來端上去給評委品嘗的單位,自己是什麼樣的命運要等到最後一刻才知道,這個等待的過程對心髒功能不好的人來說,真會受不了……
時間一分分過去,回味集團的參賽作品已經做好,是國宴湯品,工作人員端上去評委台的時候,評委們都兩眼冒青光,仿佛看見了光、月兌月兌的絕色美女般。韓蘇蘇那幫人頓時都歡呼雀躍起來,必勝必勝之類,風水輪流轉啊,這次反過來喊必敗必敗的是御食的人,加上老板娘,周凝和天家兄弟、董清華兄妹,四十多人比十多人,聲音蓋過他們無數倍,可想而知他們有多郁悶。
評委品嘗過以後各自給出了分數,當然分數仍然沒有立刻公布,評委們繼續品嘗下一個作品,很快品嘗到另外兩家巨頭,段天峰看他們的廚師都帶著幾分忐忑,其它參賽單位的廚師自不用說,看上去一個個都呼吸困難的模樣。段天峰亦開始了忐忑,因為他即將要完成他的作品,他把早已經調配好份量的味料放進煲里攪勻,嘗過一口,就一口,感覺整個人立刻神清氣爽,仿佛有一股很強蠻的力量突然從他心底往外竄,要征服這個世界似的……
都說喝湯喝的是一種性情,品的是一種心境,段天峰過去不是很明白,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過來。湯乃是養生之道,無論你把湯舞弄得如何風情萬種,性感挑艷,最關鍵一點在于與生命體連成一線,他此時此刻真有這種感覺,從嘴巴喝下去經過喉嚨、御食慢慢流淌到胃部,整個過程仿佛都能感受到它對生命的刺激,它就在他的身體里面成長,然後滋潤著他,征服著世界。
听著很夸張,但段天峰用生命保證,一點都不夸張,如果要他總結一句,他只能說︰此湯只得天上有,人見能有幾回見。
二廚看段天峰整個飄上了天堂的模樣,眼楮瞪的巨大,強烈地咽了咽口水道︰「味道如何?」
「不錯。」段天峰拿了一只碗盛了半碗遞過去,然後自己盛了半碗道,「記住,慢慢品味,喝的太快是犯罪。」
二廚鄭重地嗯了一聲,輕輕在吹著碗,那小心翼翼的狀態,仿佛手捧的就是仙湯,不過必須承認,這真是人間的仙湯,他不如獲至寶才怪。
段天峰招手把工作人員喊過來,吩咐他們要務必小心端走,然後看著他們把整個煲安然無事地端到了評委面前,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端起來屬于他的一小碗吹著喝。真的很有感覺,就是地點不太對,如果是在安靜的環境里,比如很有詩情畫意的大自然,閉上眼喝這樣的仙湯,簡直比和神女纏交更加享受。
由于評委在品嘗別的參賽單位做的湯品,現場顯得很平靜,所以他有足夠的時間喝完手里的人間美味,等到他剛剛喝完,突然評委席那邊,其中一個評委震驚地大喊道︰「天啊,佛跳牆?這是佛跳牆……?」
偌大的體育館,人山人海的觀眾席頓時沸騰了起來,雖然喝過佛跳牆的人不多,尤其是正宗的佛跳牆,畢竟幾千幾萬塊才一小盅,況且此物早已經失傳于市場?但佛跳牆這鼎鼎大名絕對是歷久恆新的,許多人都知道,所以震撼必不可少。當然這個震撼各有不同,純看熱鬧的觀眾的震驚屬于正常狀態,其它參賽單位的對手們的震驚,那是一種絕望的震驚……
評委和主持人交流了幾句,又把段天峰喊了出去,問上次那樣的廢話,是不是他做的?段天峰道︰「一千多雙眼楮看著,你問這樣的問題,我感覺你是在侮辱這一千多雙眼楮的主人,同時亦在侮辱我。」
評委語塞了好一陣才又道︰「你花了多少時間做?」
「兩天。」
「你能找齊材料?是正宗的還是改良的?」
「正宗,如假包換。」
「不可能,材料不容易找。」
「風水大師騙你十年八年,我騙不了你幾分鐘。」段天峰做了一個請品嘗的手勢道,「馬上能揭曉。」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現場一片寂靜,他不敢說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被听見,但很明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他們說話。等到五個評委盛了湯開始品嘗的時候,所有觀眾都恨不得自己是長頸鹿,能把腦袋伸出十米八米長,又或者恨不得自己有狗鼻子,能嗅到這個傳說中的佛跳牆的味道。
可惜大家既不是長頸鹿,更不是狗,只能通過評委品湯的神態去猜測這個湯的味道。
段天峰一樣有留意評委的神色,他是滿意的,因為他們喝第一口的感覺肯定和他喝第一口的感覺一樣,飄飄欲仙,無窮無盡的享受,甚至產生了各種美好的錯覺。好久了他們才品嘗第二口,然後第三口,花了快一分鐘才喝完半碗湯,隨即很整齊地閉著眼楮在回味,又是一分鐘過去才放下碗,把現場所有人的情緒都牽動到一個幾乎要崩潰的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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