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後始終沉默，並不說話，與黑衣少年一道，身影一轉便沒入暗色空間的深處，不見了蹤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隱已經蠢蠢欲動！
……
人的一生會有很多選擇的機會，有些選擇會讓人後悔，有些選擇會讓人慶幸，而有些選擇則會讓人非常的茫然。
現在的清遠心里就覺得非常的茫然。
「天地有正氣，一氣化九重。」
「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這首「九天正氣歌」乃是九天破陣團的立團之本。
任何一個進入九天破陣團的弟子，都是以弘揚正氣、鎮壓邪穢為己任，想要肅清魔風，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這也是清遠自身最崇高的理想，當初的她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加入了九天破陣團，並且依靠自身強橫的修為成為了九天之一。
九天，是正氣的化身。
有些事情是必須要有人去做的，所謂的弘揚正道，所謂的鎮壓邪魔，所謂的肅清天地，這不僅僅只是一句口號，還是一種夢想。
九天就是為了這個夢想而奮斗的。
可是到了後來，清遠發現自己想錯了。
九天並不是一片弘揚正道之地，九天的人也並不都是光明磊落堂皇正大的。
九天只是披著一層正道魁首的外皮，他們做起惡事來更加的絕情。
不管面對任何敵手第一步先把一個邪魔外道的帽子扣上去，隨後接下來就是窮追猛打，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抗的機會。
很早很早以前她其實就已經發現這一點了，只不過很多時候她都在安慰自己，覺得這都是少數人做的，九天還是那個崇高的，偉大的團隊。
直到楚晨出現在她身邊，讓她不得不接受真相。
而這些發現讓她心底發冷，幾乎不願意去相信這一切。
九天只是叢林法則中最凶殘的一員而已。
修士界橫行的永遠都是冷冰冰的叢林法則。
以力為尊，弱肉強食，強者擁有一切，弱者連求饒聲都會讓人覺得厭煩。無關乎正邪，只關乎強弱。
什麼弘揚正氣，什麼肅清邪魔，都像是虛的。
決定與九天斷開鏈接之後，現在的清遠卻很茫然，她覺得某些東西破碎了。
那些東西一旦破碎，想要重新鑄造起來就非常非常的難了。
現在的清遠甚至于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嘛，究竟還能干嘛。
未來沒了方向。
只是替死去的戰友復仇嗎？
又或者只是修煉，修煉又是為了什麼？
「我還能做什麼呢……」
不知不覺間，她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深深的嘆息一聲。
「當然是做你的正義女神了，沒有九天，你就不能守護你心中的正義了嗎？」
楚晨那淡漠的聲音傳入耳邊，讓清遠微微征了一下，心底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一道淡漠的聲線，卻仿佛驚雷一樣劈在她的心頭。
對啊，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覺得該做的就行了。
就算這天地間所有人都是庸碌而為的又如何？
就算整個修士界都是這樣那又如何？
別人不做，她來做。如果無人來弘揚正氣斬妖除魔，那麼她自己來！
只要有她在，只要她一天不死，這世間就正氣不絕！
弘揚正氣，根本不需要去靠別人，也不需要依靠什麼強大的團隊。只要有這份心，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只要不讓自己後悔就行。
正氣之道，有我獨行足矣！
似乎想通了什麼事情，清遠的心里放松了下來。
對于九天的失望，對于九天的背叛，對于九天的愧疚，對于九天的不甘，這一刻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時的清遠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新生！
「你是好人嗎？」片刻後，清遠輕輕的問了一句。傳音入密的秘術讓除了楚晨之外的人根本就听不見這句問話。
「不是。」
楚晨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是壞人嗎？」
清遠又問。
「不是。」楚晨回答的依舊干脆。
「那你是什麼人？」
「在乎你的人。」
平淡的聲音響在耳邊，清遠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人本身就是如此，根本沒有什麼絕對的好人壞人之說。
好人做的壞事還少了？壞人難道就沒有好的地方了？
這世間根本就沒有那麼絕對的事情，自己糾結了那麼久，還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跟我說情話。」清遠悄悄的說了一句。
「以前沒說過嗎？」楚晨皺起眉頭仔細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怎麼說過。回想他和清遠之間的糾纏，像冤家更多過像情侶。
「那我以後多說點？」
「強扭的瓜不甜。」清遠哼了一聲。
「我覺得挺甜的。」楚晨悶悶的回了一句。
悄無聲息的幾句斗嘴徹底將心底的陰霾橫掃的干干淨淨。
清遠看著楚晨，看著這個家伙沖在所有人面前控制著吞天黑炎開道，看著周圍一個又一個猙獰的張大嘴巴咆哮的海獸，只感覺心底似乎有一股股暖流涌出，讓人覺得一片心安。
在這一刻，這種心安就仿佛化作了無窮的勇氣。雖然前方依舊一片黑暗迷茫，卻讓她不再茫然，也不再害怕。
就算整個九天墮落，我也不會墮落，吟自己的正氣長歌！且走且行！
……
分開的海底深處並不是永恆的黑暗，反而出現了一道亮光。
隨著眾人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亮光也越來越明顯。
此時的楚晨自然是不知道這短短的時間內清遠的心里究竟涌現了多少念頭，在經歷了整整數個時辰的急速飛馳之後，眾人終于穿過了封禁之海的範疇！
終于要離開這個幽暗的地方了，但新的地方，會不會更危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