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頓很快來到後院,看到幾個孩子正在玩捉迷藏,這次扮鬼的是赤楓,而小妹霍妮正在找地方躲藏。趁著這個時機,他便把霍妮拉到一旁的房間里說話。
「大哥!不能躲這里,這里出界了!」霍妮不知道霍頓想要干嘛,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了玩耍上。
外面的假山石旁,赤楓抬起了頭,「都躲好了嗎?我要開始找咯!」
夜晚的霍氏後花園里相當昏暗,要找人可不容易,不過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在這種條件下玩捉迷藏,赤楓自然有取巧的辦法。
閉上雙眼,他把思之力發散出去,雖然生物流是他的薄弱環節,但感應和構造卻是兩碼事。雖然人體結構復雜得讓人頭疼,但要用思之力區分人和其他物體,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不一會兒工夫,他便把花園里各個角落隱藏的目標給找了出來。
最顯著的目標自然是霍普,那肥碩的身軀在思之力的感應下就如同黑夜中的燭光一般醒目。
赤楓推著自行椅往假山背後繞去,在一個石洞外面停下,伸手在一個肥碩的上拍了一巴掌,「霍普哥哥,你目標太大了!」
霍普一手模著,一手不好意思地撓著頭,從洞里面退了出來,「沒辦法,太胖了,沒法整個人都躲進去。」
赤楓心里偷笑,這個老實的家伙顯然沒有正確理解自己的意思,更不知道自己利用造物師的能力去作弊。
抓到了霍普之後,還有三個目標,分別是羅犽、霍武和霍妮。
霍武耍滑頭躲在樹上,欺負赤楓上不了樹,以為能夠躲過去。赤楓也不在意,故意不先去抓他,而是要把這家伙留到最後,說不得還要想個法子捉弄霍武一下。
而羅犽顯然不太喜歡捉迷藏,之所以陪赤楓玩,不過是出于對他的照顧和愛護,像個真正的哥哥一樣。所以羅犽躲的地方實在是好找,原因自然是不想赤楓找的太辛苦。
所以赤楓也不急著去找他,而是把目標鎖定在了霍妮身上。
他轉頭往東看去,那里是霍恩的書房。按約定霍妮是不能進去那邊的,可是小丫頭居然犯規躲出界了,赤楓決定先抓住她,于是便推著自行椅往那個方向過去。
霍普被抓到之後,就老老實實地跟在赤楓背後看熱鬧,雖然自己比對方大了四歲,但一直很佩服這個小家伙玩捉迷藏的本事,這才跟在他身後打算學一學。
兩人很快便來到書房邊上,正準備推開門,突然听到里面傳出說話的聲音,赤楓便縮回了手。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赤楓哥哥是個不會走路的瘸子,我才不要一輩子和他在一起!」這是霍妮的聲音。
「可是你不是很喜歡和赤楓一起玩嗎?爸爸才決定給你定下這名親事,他待會兒就會和赤木叔叔商量這件事。」霍頓好言相勸。
「現在一起玩可以,但是不能一輩子,和一個不會走路的瘸子在一起,會很丟臉的!」小姑娘很執拗地表示了拒絕。
「瘸子……」赤楓愣在了門外,手再也無法伸出去。
來到背山城之後,他已經不止一次听到「瘸子」這個稱呼,卻沒有一次比現在受傷更深。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是二星造物師大人了,別人不會再叫自己瘸子,至少一般人不敢。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有了自行椅,不需要再依靠雙拐,解放了雙手,就應該是個正常人了,不該再被叫做瘸子。
然而瘸子終究是瘸子,不會走路的就是瘸子,別人不敢叫,或者不敢當面叫,並不代表他就是正常人,自行椅改變不了他不能走路的現實。
在他身後,霍普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從未想過會听到這樣的對話。雖然知道父親有意撮合妹妹與赤楓成為未來的一對,他也很看好兩小無猜的二人,但沒想到妹妹今天童言無忌說出來的話語會是如此傷人。
他很想替妹妹解釋,說她只是個小孩子,可是這樣的話他又如何說得出口?赤楓也不過是個孩子,最多比霍妮大幾個月而已,憑什麼要如此大度地原諒對方。所以他一句話不能說,只是靜靜地看著赤楓瘦弱而寥落的背影。
赤楓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看著身下的自行椅。
「是啊,就算弄了個會走路的椅子,那也不代表我會走路!我依然是個瘸子啊!」他在心里吶喊著,「我要站起來!一定要站起來!」
心雖然被自己的玩伴狠狠地傷了,赤楓依然很頑強,再次昂起了頭。五歲時得了小兒麻痹癥,他都沒有被擊倒,更何況現在。
看到赤楓突然挺起的脊梁,霍普有些擔心,生怕對方想不開而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趕緊靠上來,在他耳邊小聲地問到,「你沒事吧?」
「沒事,我會站起來的!我不會永遠當一個瘸子!」赤楓回過頭來,眼神堅定地看著霍普。
霍普欣慰地發現這個孩子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堅強得多,「好的,我也會和你一起努力!如果你沒有生物流的天分,我一定會努力成長起來,以後親自治好你的腿!」
「霍普哥哥!一起加油啊!我們將來一起成為九星造物大師!」這一刻赤楓的眼楮亮了起來,如天上的繁星,黑夜無法阻擋。
兩個孩子眼神交織,在此許下一生的承諾。
在身後幫忙推著自行椅,兩人回到花園中間,赤楓大聲喊到,「羅犽哥哥出來吧,不玩了,我有點頭疼,要回去了。」
一轉眼工夫,羅犽從躲藏的地方跑了出來,接替了霍普的位置。
而霍武依然狐疑地躲在樹上,不知道這是否赤楓在耍什麼小伎倆。
三人往前廳走去時,霍普再次小聲地問到,「我大哥提到的那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赤楓毫不猶豫地回答,「一輩子啊……我也不打算和她玩一輩子呢!讓你爸爸不要提這件事了。」
羅犽雖然不知道剛才的事情,卻是敏感地從這句話中听出了許多,回頭往來路望去,黑暗如同噬人的怪獸,而來自社會的歧視卻比之更加黑暗。
回到大廳里,霍普主動開口,「父親,赤楓他不舒服,打算現在就回培養所去,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吧,現在不合適。」
霍恩聞言一愣,眼神中流露出詢問的意思,卻只看到自己的小兒子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赤木听聞自己的兒子身體不舒服,更是沒心思再繼續和霍恩聊天,趕緊過來和赤楓噓寒問暖。
直到送走了赤楓父子,霍恩才急匆匆地往後院走去,去了解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一早,霍恩親自趕到了培養所,把自己的兒子給叫了出來,「你妹妹說的話被他听見啦?赤楓生氣了是嗎?這可怎麼辦?」
霍普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出言安慰父親,「我們兩個都听見了,但是沒有關系,赤楓是個善良的孩子,他不會記恨在心的。只是父親您以後也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了,我不希望勾起赤楓心里的傷痕。」
「他還當你是好朋友?」霍恩小心翼翼地問到。
「是的,我們當然是永遠的好朋友!」對此霍普信心十足。
「那他以後還會來我們家嗎?」霍恩又追問了一句。
霍普聞言回頭望了望半山腰上的授業樓,似乎想從那里看出赤楓對此事的態度,沉吟了片刻,才回答到,「短期內應該不會吧,我也不希望他和小妹見面。」
霍恩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是接受這個安排,「好吧,那你多照顧他,也替家里說些好話。」
「爸,我和他的友誼,請你不要再插手了,好嗎!」老好人霍普鄭重其事地仰望著霍恩,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對父親說話。
霍恩看著年僅十一歲的兒子,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許久,他嘆了一口氣,「好吧,或許你們這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友誼才是最適合孩子的。」
「不僅僅因為我們是孩子!」霍普目光堅定地看著父親,「‘一個忘卻了童真的造物師,丟失的不僅僅是無窮無盡的想象力,更是造物師前進的動力。’書上是這麼說的。只要我們還在造物師這條道路上前行,永遠都會保持這樣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