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一頓對赤楓而言豐盛程度堪稱大餐的午餐之後,又經歷了短暫的午休,下午的時候他終于開始了在造物師培養所的第一堂課。
「沒有基礎知識的造物師就如同不打地基就妄想搭建空中閣樓的建築師,注定要一事無成!」講課的自然是莫辛,他用一句深刻的開場白開始了赤楓的啟蒙教育。這句話也讓赤楓受用終身。
隨後又想到年僅六歲的赤楓可能連建築師是什麼都不知道,莫辛決定還是說點淺顯的道理。「就以你的劈柴機而言,若是你不懂得齒輪傳動的道理,又如何能讓它動起來?到頭來風葉是風葉,斧頭是斧頭,即便是造物,也不過是沒用的廢物罷了。」
造物師絕非空有想象力就可以無敵天下的職業,越是高階的造物師越是需要無數知識的積累,以實現高階造物的復雜結構,無論是機械物的機械結構還是生物的生理結構。
赤楓能夠在沒有接受任何基礎知識培訓的情況下,完成一件能夠動起來的初造物,已經顯示出他在機械方面過人的天分。要知道到除了在所有傳動方式中最為簡單的軸傳動以外,齒輪傳動並非隨意堆砌幾個齒輪就可以實現的。
單單一顆齒輪就有齒形、齒數、模數、齒頂高度等七八種基本參數。若是講究到兩顆以上齒輪的配合,更是要加上重合度、安裝的中心距、嚙合角度等一大堆復雜的東西。而更高段的,還要考慮到合理的齒輪配比以及材質強度甚至力量分析等等等等。
所以即便是不用見到實物,托奇當時也是毫不猶豫地在登記冊上把赤楓的第一件造物定性為「劣質」劈柴機。因為那東西能動起來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情,若要說到效果和使用壽命,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事實也證明托奇的判斷沒有錯誤,回到家的赤木在喜悅之後才發現,兒子留給他的劈柴機,不但力道全無,一塊原木也劈不開,更是幾天之後便因為幾處重要部件的磨損而再也動不起來了。
隨後莫辛便以赤楓最有概念的齒輪開始了第一堂機械基礎知識課。通過這節課,赤楓對于機械物終于有了初步的了解,也明白到他需要在這所培養所里至少花上三五年來吸收這些知識。
「赤楓啊,作為第一堂課,今天我說的或許多了點。相信你能明白的也不多,但是不要緊,你還有很充足的時間。」臨結束的時候,莫辛突然換了種表情,語重心長地看著赤楓。「不過我現在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敏感地察覺到了語氣的變化,小赤楓盡量讓自己坐得更端正一些,村里的大哥哥們都說這樣是表示對老師的尊重。
「赤楓啊,想要治好你的腿,恐怕你要更辛苦一些才行。」說這話時,莫辛眼中隱隱有些不忍,「除了學習機械基礎知識,我希望你同時也要學習生物。當然,這也不是那麼辛苦的事情,所有的自費生都是兩門兼學的,畢竟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在那個方向上取得突破。」
然後他又在內心對自己說,「如果沒有麥內羅導師這個小心眼的家伙,如果你不是一個已經成功幻化出機械物的造物師,兼修兩科確實算不上太辛苦。可是……哎,可憐的孩子。」
千年以來,除了個別能夠身兼機械物和生物的天才造物師之外,造物的這兩個方向確實有些格格不入,連帶著引發了兩大流派之間長久以來難以調和的矛盾。雖然同處一個屋檐下,各地培養所無不是暗自較勁、一別苗頭。
背山城雖然是個小地方,培養所里也僅有兩個流派導師各一名,但已經是涇渭分明、各自為政。托奇所代表的機械物流派這邊還好些,生物流派的麥內羅卻是個小心眼,對于機械物流派的造物師學員從來都沒有好臉色,一點都沒有身為長輩應有的寬容。
出于這個原因,莫辛暫時不便出面幫赤楓去聯絡當值的生物老師圖爾,免得越幫越忙。他叫來一個名叫霍普的自費生,此人年紀大約十歲,在生物方面有一定的天分,是目前最有希望成為造物師的一個,深受麥內羅和圖爾的青睞。由霍普帶赤楓去生物班報到,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霍普是背山城當地望族霍氏的次子,六歲便被送入培養所學習。他大哥霍頓曾經也在造物師培養所受訓了六年,終因沒有天分而轉行學商準備繼承家業。霍普則繼續霍氏百年來的慣例,背負成為家族第一個造物師的期望來到這里。
霍普勤勉有余而靈性不足,機械物這種需要良好的抽象能力和空間思維能力的造物師流派實在是不太適合他。更要命的他是個老好人,雖然在生物方面有天分,卻總是因為對那些作為實驗品的小動物于心不忍而無法完成造物,遲遲沒能成就一星造物師。對于這一點,生物導師麥內羅總是無法釋懷。
身為老好人,雖然在大家看來早晚會成就生物流造物師,但並不遭機械流導師托奇和其他老師的嫌棄,彼此也走得比較近。此時莫辛自然是要找他來完成這件有點難度的任務。
霍普立刻義不容辭地扶著比他小了四歲的赤楓往生物授業室去找圖爾老師。果不其然,一天前便已經名聞背山城造物師培養所的赤楓早已被麥內羅和圖爾列入了機械物流的派系。若非看在愛徒霍普的面子上,圖爾勉為其難沒有刁難赤楓,否則這個年僅六歲的孩子不知還要遭受多少白眼。
不過今後想要指望圖爾用心傳授生物方面的知識卻是不太可能了。「學生物的生員比較多,我也沒有時間單獨輔導你,你就跟著霍普學習吧。」圖爾本意是想要敷衍赤楓,明擺著要讓他跟不上已經學習了四年的霍普的進度。
然而這位生物老師卻忘了自己的弟子霍普是個老好人,竟把赤楓的學業視為幾任,從此悉心輔導,比老師教學生還要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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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造物師,除了衣食無憂,有下人照顧起居,公會甚至還根據赤楓的造物師級別,為他配備了一名隨侍武士。
那是一個和赤楓一樣有著一頭黑發的少年,叫做羅犽,今年八歲,由于練武的原因,個頭甚至比十歲的霍普還要高一些。或許因為身世的原因,羅犽不太愛說話,以至于赤楓初時還以為他和樓下那個漂亮的小雪櫻一樣是個啞巴。
黝黑的皮膚和結實的肌肉,再加上幾乎是永遠緊閉的雙唇,讓羅犽看起來特別的酷。這一點對赤楓自然是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雪櫻的姐姐雪桃卻明顯受了影響,進屋來幫赤楓打掃的時候,只不過偷偷看了羅犽一眼,便臉紅耳赤不敢再抬頭多看一眼。
羅犽就住在靠近山腳的營房里,是個孤兒,從小被造物師公會收養,培訓武技。今天他正式被分派給了赤楓,成為造物師的第一個隨侍武士,終身不離不棄。像他這種由公會培養並指派給造物師的隨侍武士終身不得背叛侍主,否則將被公會追討至死。
如果有一天能夠為護衛偉大的造物師侍主而死,那便是隨侍武士的最高榮耀,羅犽從小便被這種思想灌輸著長大。因此從見到赤楓的第一眼起,即便眼前這個孩子比自己要小幾歲,即便眼前這個瘦不拉幾的小鬼腿腳有疾,他依然毫不遲疑地視其為主人,並打算守護終身。因為主人是個無所不能的偉大的造物師。
赤楓不懂得什麼是隨侍,他只是覺得高興,很高興來到培養所的第一天便能認識這麼多年歲差不多的同齡人——親切的霍普哥哥、羞怯的雪桃姐姐、安靜的雪櫻妹妹,還有眼前這個冷酷的羅犽哥哥。
當然也有讓他感到不開心的事情,雪桃和雪櫻必須擠在樓梯下面小小的房間里面,而羅犽只能住在山腳下的營房里,霍普更是無辜,不得不回城里睡覺,白天才能回培養所。當同齡人紛紛離去之後,小小的赤楓雖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卻還不明白,這世界已經有了如此多的不公平,哪怕是對一群單純而天真的孩子們。
造物師無疑是最高尚的職業,造物師公會無疑是勢力最龐大的機構,然而其近千年的歷史卻使其成為腐朽滋生的溫床,唯我獨尊,目空一切。
正如造物師的第一教條所訴,「想象力是人類生存與進化之本,若是沒有想象力,人類將面臨退化甚至滅亡。」腐朽的造物師公會正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進步的動力,逐步走向墮落。
不過這些赤楓都不懂,也輪不到他來操心。他的首要任務是好好打基礎,爭取積累足夠的知識,早日完成第一件實用的造物,便能順利晉級二星造物師。
只有達到二星,才能算得上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造物師,至少這樣才能算的是一個有用的造物師。只能幻化劣質變物的造物師並不能為這個世界貢獻什麼,就如同赤楓的初造物劈柴機,除了讓人驚艷,就沒有其他用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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