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宅的門房垂目恭迎李雙兒回府,再抬起頭來,卻暗暗撇著嘴角冷笑了一聲。李雙兒微微豎起了雙耳,目中依舊是寒霜之色,終究緊了緊拳頭一言不發,徑直走向前去。所遇之人,無一不垂下頭去,也許那低垂深掩的神色如寒冰一般刺人心骨。待她一路走向燈火通明的大廳時,終于有人支支吾吾的攔道︰「回二小姐,老爺和大小姐正在大廳用早飯。」
李雙兒白了對方一眼,猛的收回腳步,霍然轉向內宅。
天色微暗,內院盈盈燈火,在風雪中如夢如幻。在她看來,燈罩上的「李」字卻分外扎眼,似乎這個家中,她向來都是無人問津的匆匆過客。
回到房中,李雙兒拂了一袖滿桌的灰塵,貼身丫鬟碧兒臉色一曬,急忙跪了下來。李雙兒倒似不甚在意,冷冷說道︰「我餓了。」
碧兒怔了一怔,沒有動。李雙兒終于霍的跳起來,抓起茶壺砸在對方臉上,罵道︰「作死的丫頭,本小姐即使庶出,也是姓李!」碧兒跪在地上,瑟瑟卷成一團,如秋風中的枯葉,李雙兒內心一緊,此時的她怎不是曾經大發雷霆的父親?幼時的她怎不是如今的碧兒?她姓中帶「李」,可在父親,大姐眼里,和一個命如草芥的丫鬟又有何區別?
碧兒見二小姐沒有做聲,奪命般奔了出去,躲在一處假山下嚶嚶哭泣。大風拂面,淚雪交加,如刀割一般。許久,突然一只手溫柔的扶在她肩上,輕輕問道︰「你怎麼了?」
碧兒全身一怔,抖著身子回過頭來。身後曾經怒不可赦的李雙兒正雙目含笑,盈盈望著自己。看到她頭上砸破的血跡,李雙兒不由皺眉問︰「你的額頭怎麼破了?」她神情關切,心疼的眼神猶如新開的花蕊,滿是柔弱。若非親眼所見,親耳所听,連碧兒也不能相信,頭上的傷痕乃是拜眼前這位二小姐所賜。她更不能理解,明明半刻鐘前二小姐已在自己面前吃過早飯,而方才卻一副剛進家門,饑餓難耐的表情。
莫非二小姐撞鬼了?碧兒一嗓子尖叫起來,「嗷」的跑遠了。唯留李雙兒峨眉深蹙,一頭霧水站在原地。
李雙兒眨了眨眼楮,一頭霧水,不過她並沒有糾結于一反常態的碧兒,只是立即向門口走去。
其實,此時的李雙兒當然知道原因。李家定然出現了另外一個李雙兒,才令碧兒失魂落魄的逃開。但願她現在離家,還不算晚。
李雙兒的內院坐落在李家大宅的東北角,偏僻無人能識。她也只撿邊角小路,一路倒也還算順利。倘若昆侖奴一路隨行,暗伏左右,只要她踫不到真正的雙兒,他也不會。只要他相信了她和李家的關系,那麼他一定會放松警惕,她就有辦法月兌身。
一切她都計劃的很好,只要在出李家之前,自己不被人識破。好在李家大門近在咫尺,只需三兩丈,她就能恢復自由身。
「二小姐?」身後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輕輕響起。
「李雙兒」面不改色,毫無反應,好似全然沒有听到,仍舊專心致志的往前走。
「二小姐!」那人突地飄至她面前,笑吟吟的攔住去路,由不得她不相認。眼前的男子翩翩白衣,眼角含笑道︰「果然是你!真巧啊!」
糟糕!熟人一個!
他還說「真巧」!他口中的「真巧」,是指此時在李家大宅偶遇,還是指方才他們已然見過,現在又剛巧一同出去?
「李雙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沒有貿然開口。
那人又道︰「在下不知何處得罪了二小姐,竟令二小姐對在下避而不見。」此人分明暗指方才自己對他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若不說點什麼,只怕身在暗處的昆侖奴生出疑心。
不過,眼前這個人貌似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