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退朝後,李從珂回到潞王府,顯得心事重重。蓮溪看在眼里,卻什麼也沒問。
傍晚時分,蓮溪歡歡喜喜地把他拉到飯桌旁,「我今日親自下廚,三郎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家里不是有廚子嗎?」李從珂心疼地執起她的青蔥玉手,「何必還親自下廚,髒污了你的手?」
「別人哪有我用心?」蓮溪面泛紅潮,回頭吩咐下人︰「上膳吧。」
不一會兒,桌上就擺出了一碟糕點和一盅羹湯。
李從珂左看右看,詫異地問︰「是不是府里安置災民花銷大,飲食都要儉省節約了?」
蓮溪坐在他身旁,掩嘴呵呵笑,「想你平日里山珍海味吃膩了,正好換換口味。這糕點和羹湯分量不多,但月復中食少,腸胃倒也寬舒。」
只見那白瓷盤上盛放著幾塊精致的粉色糕點,狀如蓮花,中間還別出心裁的用蛋黃點綴做「花蕊」。
李從珂舉箸夾起一塊,饒有興致地端詳。
「這是我自制的蓮花糕,嘗嘗合不合口味?」蓮溪眸中水波流轉,盈滿期待。
李從珂咬了一口,立即點頭稱贊︰「入口酥軟,甜而不膩,唇齒間還滿溢淡淡蓮香,沁人心脾。」
「再嘗嘗這碗蓮子羹。」蓮溪笑靨盈盈,屈起縴縴玉指為他盛滿一碗羹。
剔透的羹湯,宛似珠滑玉潤的美人肌膚,細膩清甜,綿軟芳香。
一碗喝下去,李從珂覺得整個人心平氣順,所有煩憂事全拋諸九霄雲外。
「方才看你愁眉不展,似有心事,吃點甜食心情可舒暢些?」蓮溪體貼的用絲帕抹了抹他的嘴角。
「你總是那麼善解人意。」輕摟過她的柳腰,李從珂的鼻尖嗅著她的發香,未回答她的詢問。
蓮溪靠在他的胸膛,那溫熱的氣息在她的發頂縈繞。
「三郎……醫書有雲︰口中言少,心中事少,月復中食少,自然睡少,依此四少,神仙快了。」她語聲柔軟如棉,玉手輕撫李從珂的胸口。
「事少者寡思,清心寡欲,養精存神,方享天年。凡事莫過于糾結在心。」
李從珂眼神深邃,低眉沉思良久,淡淡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想真正‘心中事少’,談何容易?」
他揮手屏退了恭候一旁服侍的下人,「你們去書房將本王的鎧甲仔細擦拭一遍。」
蓮溪從他的懷中立起身,凝視著他,眸光中帶著疑惑。
李從珂嘆了口氣︰「契丹侵犯我大唐邊境,皇上命我前往‘燕雲十六州’平定契丹之亂,明日就啟程。」
蓮溪的身子僵住了,睜大了雙眸。
「你又要出征了?」她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趨于平靜,但李從珂仍看到了她眼里的感傷與不舍。
「嗯」他艱難地點頭,將蓮溪的雙手握入掌心,「蓮溪我很抱歉,成親以來,我留在王府陪你的日子屈指可數」
他的手掌熾熱溫暖,飽含愧疚的眼神令蓮溪心疼心醉。
南征北戰,馳騁沙場。
他終究像一只雄鷹,要在廣袤的天地展翅翱翔。
「我知道你的心里在乎我,不要覺得愧對我。」輕輕撫模他俊朗的面龐,蓮溪雙眸中有晶亮的水珠在閃動。
她多想,多想將李從珂留在身邊,拋開紛繁世事,做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夫妻。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那麼自私!
「‘國之有難,匹夫有責’!我的三郎是鐵骨錚錚、有擔當的好男兒,為了社稷、為了黎民百姓,你應該放手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蓮溪嘴角微微彎起,強作歡顏,「王府里的大小事宜有我打理,你放心吧。」
李從珂百感交集,深深望入她的眼眸,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只是將她更緊地摟入懷里,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蓮溪將臉深埋進他的胸膛,合上了眼睫,一行清淚悄然滑落
夜已深,蓮溪仍未安寢,默默地收拾衣物,她在為即將遠征的夫君整理行裝。
望著她縴瘦單薄的背影,透著幾絲落寞與孤寂,李從珂心中五味雜陳。
給她裹了件披風,從身後環住她的腰,李從珂嗔怪道︰「更深露重,也不添件衣裳,小心凍著身子。都已經三更了,還在收拾什麼?」
「入秋了,北方天冷,我在你的行裝里再多添幾件寒衣。」倚在他的懷抱,蓮溪緊握著他的雙臂。
心里一陣暖暖的感動,李從珂垂下眼睫,用臉頰貼著她的發絲。
他忽然就希望,這一刻的幸福就是永遠了。
窗外柔和的月輝灑落在他們身上,形成一道美好的光環。
「我們成親時,天上也是一輪圓月。」蓮溪舉眸望去,低聲吟問︰「月亮要圓幾回,我們才能再團聚?」
無限悵惘涌上心頭,李從珂不語。
漫漫長夜注定是輾轉難眠。
誰又能想到,這一次離別竟使他們的人生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