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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宗族大會,念遠本應順理成章地繼任族長,誰知平地生變,王崇業竟帶了兩個外人進來,一個指認念遠並非早產而是足月而生,一個又提起當年袁夫人和其表哥的一段情愫。字字句句都在映射念遠不是謹明候親生,並非王氏血脈沒有做為宗子的資格。
那婦人全身冷汗淋灕,卻依舊勉強翻著嘴皮子,囁喏道「後來表少爺的病好了,就經常借故和姨太太一同來侯府瞧小姐,表面上是給小姐診脈,其實是……小姐身邊原先有四個大丫頭,後來死的死,嫁得嫁,就剩下了小婦人一個了。小姐生下小少爺後,好幾回小婦人都遇到意外,不是被人推下河差點淹死,就是在吃食中發現了髒東西,甚至在寒冬臘月被關在夾道里凍了整整一晚,險些去了半條命。小婦人心里害怕,私下里猜度怕是小姐不想自個兒不可告人的秘密泄漏出去,便想殺了小婦人滅口。于是連夜逃出府去,東躲西藏了十幾年……」
在場族人聞言,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旁邊有人滿含深意地低低嗤笑道︰「表哥表妹還真是門當戶對的才子佳人呢。難怪謹明候寵妾滅妻,原來是另有隱衷啊。」
另一人乃挑了挑眉附和說︰「可不是?自個兒帶了綠帽子有氣沒處發唄。難怪魏國公當年眼睜睜地看著自個兒的閨女被小妾逼害致死卻連個屁都不敢放,還不顧規矩地硬是把襁褓中的外孫接到自個兒府里養呢。嘖嘖嘖,想不到咱們王氏竟然出了這樣傷風敗俗的醃事兒。虧那袁氏還是名門閨秀,竟然也這般不知廉恥……」
話還沒說完,下巴就重重地挨了一拳,嗷得一聲,還沒等反應過來,胸口又結結實實地遭受重擊,頓時飛了出去,身子重重地撞上了堅硬的牆壁,頓時覺著四肢骨節五髒六腑都要碎了,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捂著酸痛難當的月復部,正要破口大罵,百種惡毒的語言卻在一瞬間驀然吞了回去。
面前念遠怒發沖冠,雙眼赤紅,目眥盡裂,厚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憤怒而擰成了一團,顯得格外猙獰。聲音帶著烈火燒野草般的肅殺和破壞力,教人膽戰心寒︰「誰再敢口出惡言辱我親母,子陵發誓必將他碎尸萬段。」
眾人眼中念遠雖然出身軍旅,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儒將。人前人後都是一副彬彬有禮,恭謹謙讓的模樣,真的從未見他這般金剛怒目,疾言厲色,活像一頭被激怒的凶殘的野豹。都唬了一大跳,低頭縮肩,噤若寒蟬。生怕惹怒這位喜怒無常的郡馬爺,落得個打死勿論的下場。
老族長也吃了一驚,心跳都停止了半刻,良久方緩過神來,只覺得自個兒的權威遭到了漠視,頓時怒上心頭,卻還顧忌著念遠的身份,只能吹了吹胡須,瞪眼不滿道︰「郡馬爺這是做什麼?依照國禮,您的身份固然在我等之上。可按照族規,這里站著的幾乎都是你的長輩,就動手動腳的,這成何體統?」
念遠攢得指節都泛白了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如此往復不知多少回,方才長長地吸了口氣,雖然臉色依舊難看得嚇人,聲音卻勉強恢復了一貫的穩重,只是冰冷地如同臘月天一層層降在空曠無人野地上的寒霜,表面看起來飄渺無形,實則在不經意間已經一絲絲滲入骨髓,一點一點吞噬身體內僅存的溫度︰「死者為大,子陵絕不允許任何人在背後議論先母。老族長是明理之人,先母好歹也是王氏女眷,二叔卻領了外人來惡言污蔑。您難道還要坐視不理嗎?」。
王崇業聞言,不待老族長發話,便嗤之以鼻道︰「郡馬爺何必顛倒黑白,賊喊捉賊呢。是非對錯自有老族長和幾位族老做主,您這樣越俎代庖濫用私刑難道就不怕落人話柄嗎?」。
念遠毫不示弱地冷笑著還擊說︰「幾位長輩都還沒發話,二叔又何必這麼急著辯白呢。」
深邃犀利的眸子輕蔑地瞥了臉上陰晴不定的王崇業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家範有雲︰宗子所以主祭祀而統族人,務在立嫡不立庶也。宗子死,宗子之子立,無子則立宗子之弟。子陵若聲譽受損,二叔自然是下一任宗子的不二人選。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王崇業見自個兒的企圖竟被念遠就這樣昭然揭露于人前,心下一沉,到底是身經百事,臉色微變,眼角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精光,肅著臉沉聲道︰「郡馬此言差異。崇業從未存此非分之想。今日仗義執言,只因我王氏一脈的血統必須純正無垢,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揣測與疑慮。既然這婦人言之鑿鑿,難道崇業能充耳不聞,將錯就錯,任由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將來又有何面目對王家的列祖列宗?此次就算要崇業背負罵名,也絕不會就此退讓,定要將事情弄個明明白白不可。」
忽听得老族長低聲喝斥道︰「罷了,宗長手握全族生殺大權,位子舉足輕重,絕不允許有些微錯漏。既然崇業對郡馬爺的身世有猜疑,自然要查個清楚,也好給族人一個交代才是。」
旁邊一個鶴發雞皮的族老皺著眉嘆道︰「其實也有例可循,用老辦法滴血驗親就是了。只可惜謹明侯仍在大理寺受審,這,這該如何是好呢?」
旁邊一個老者笑道︰「你怎麼也糊涂了?滴血驗親並非只拘泥于父子之間,只要至親血脈者鮮血即可溶。當年繕夤候府三房的遺月復子就是用這個法子認祖歸宗的。謹明候雖然不在,不是還有二老爺嘛。由他代替還不是一樣嘛」
眾人聞言,皆點頭拍手稱是。老族長捻著花白的胡須,絞眉暗自思量了半日,方才低低嘆道︰「事急從權,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因吩咐人準備清水,茶碗,匕首等物。
耳邊就響起念遠那冰冷而略帶怒意的聲音︰「老族長,子陵認為這樣不妥。」
王崇業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道︰「怎麼?郡馬爺心虛了?你是行伍出身,恐怕不會怕失區區幾滴血吧。」
念遠緊擰劍眉,星目微寒,面色沉寂地如同一池冰譚,毫不在意王崇業的挑釁,只管凝視著王族長,正色肅聲道︰「老族長,子陵光明磊落上可對天,下可對地。先母更是貞靜賢淑,懿德高風,若滴血驗親,不僅是對子陵的質疑,更是對先母莫大的侮辱。子陵一己之身微不足道,但先母的清譽不容詆毀。子陵寧可不要宗長之位,也斷不能讓先母在地下還要遭人非議,不得瞑目。」
老族長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勸道︰「郡馬爺又何必如此固執呢。豈不聞木強則折,做為宗子,應事事處處以大局為重,切不可一味任性而因小失大啊。」
旁邊的族老見狀也附和道︰「正是,袁夫人人品高潔,族中眾人皆是有目共睹的。不過是一個形式以安眾人之心罷了,郡馬爺實在不必看得如此嚴重。」
念遠面色黑沉,一言不發,任憑眾人如何相勸,都不為所動。
老族長見狀,長長嘆了口氣,盯著念遠那雙高傲不馴的眸子,緩緩道︰「郡馬爺,你可知若不滴血驗親,你所失去的不止是宗長大位,更是身為王氏子孫的尊嚴與驕傲。到時候就算是老朽只怕也無能為力。」
念遠心中一凜,自然明白老族長話里隱含的意思,深恨王崇業這招果然陰險,拿自己的身世做文章,目的不僅僅是奪取族長大位,更想讓自己不容于宗族,從此被人恥笑唾罵,他和父親大人還真是親生手足呢,一個虛偽汲營,一個陰險狡詐,往日倒真小看他了。
王崇業見念遠那越發陰沉的臉色,心中暗喜︰毛還沒長齊全的臭小子,還想跟我斗。上回讓你躲過一遭,繼續耀武揚威了這麼長時間,這次,保管教你一敗涂地,永無翻身之日。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是個沒有神主牌位的孤魂野鬼。瞧瞧,這會子騎虎難下了吧,驗就讓你背負不孝之名,不驗,便更證實了你是個不干不淨的野種,別說掌管宗族了,就是謹明候府也不再有你的立錐之地。
不管眾人怎麼勸,念遠還是沉默不語,氣得老族長和幾位族老氣噎色變,神情也從疑惑而變得不滿起來,因埋怨道︰「郡馬爺何必讓我們難做呢。你這樣冥頑不靈,也只會讓自個兒更加難堪而已。」
念遠一仰頭,臉上堅定桀驁的光彩一時間震懾全場,聲音如穿石的滴水一般,雖然輕卻透著無比的力量︰「子陵恕難從命。」
話音未落,就听得階下有人高聲喊道︰「晚生可以證明郡馬爺是嫡嫡親的王氏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