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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莞爾一笑,鶯囀道︰「這世間自然有不貪圖美色的良人。就好像,好像表哥這樣的男子。鳳兒早就心有所屬,這輩子非君不嫁,這人,這人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邊說邊睜著一雙水汪汪會說話的大眼楮放肆地盯著念遠,臉上浮現出羞羞答答的嬌媚和柔情似火的熾熱,與赤luo果的欲念交錯著,糾纏著,織成一張細密的大網仿佛要將念遠緊緊纏裹在內。
念遠心下一沉,後退兩步,轉臉躲開鳳鸞炙熱急切的眼神,尋找可以月兌身的出口,可這水榭蓋在湖中,三面環水皆是雕鏤隔子糊著紙,只有東面一個門,此時卻被鳳鸞擋了個嚴嚴實實。若要強闖,就怕被鳳鸞纏住,做出什麼瘋狂難堪的事情來,心下暗道︰「如今之計,也只能先將她穩住,虛與委蛇一番再徐徐圖之。
便裝出一副懵然不明的模樣,避重就輕道︰「原來表妹心里早就有人了,看來倒是子陵多事。表妹所說近在眼前,莫非此人就在咱們府里,是四弟,還是五弟?」
鳳鸞微蹙秀眉,上前逼近一步,轉盼多情,全在眉梢。含情脈脈的眸子凝視著滿臉戒備的念遠,聲音似微風拂過花枝帶著絲絲縷縷撓人心的嬌羞︰「表哥何必明知故問呢?難道這些日子以來鳳兒的心意你一點都沒察覺嗎?從見到表哥的第一面起,鳳兒的心里就再容不下任何男子了。」
念遠見鳳鸞不管不顧地挑破那一層窗戶紙,心里越發惱怒,冷下臉來毫不客氣地斥責道︰「表妹自重。這些話兒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對表妹的閨譽有損。今個我就當沒听見。表妹是大家閨秀,理應知道謹言慎行的重要。」
鳳鸞滿不在乎地抿嘴輕笑道︰「表哥也太小心了。這里只有你我二人,凡事不傳三耳又怎麼教別個听去呢。」又垂下頭,萬種情思,悉堆眼角,淚珠漣漣,聲音柔媚得能滴出蜜來︰「你覺得鳳兒不知廉恥也好,驚世駭俗也罷。我鐘情于表哥,自個兒並不覺得是多丟臉的事情。只是坦坦蕩蕩地把心里話說出來而已。我也知道表哥心中仍然有顧慮,怕和我好會讓郡主嫂子不快。你放心,鳳兒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不管是姨娘還是通房丫頭,我也一樣甘之如飴。」
話鋒一轉,暗暗松了腰間的衣帶,委委屈屈地囁喏道︰「我知道自個兒如今的樣子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秀美動人了,有這樣的非分之想自然是人人唾棄。只是我實在管不住自個兒的心,鳳兒對表哥的情意天地可鑒,只要能陪在你身邊,哪怕只有短短一刻,此生便再無遺憾。只求表哥不要將我推給他人,否則鳳兒現在就跳入湖中,以死明志。」
念遠听到鳳鸞這幾句半是柔情半是威脅的話語,心中一寒,全身像被湖底細細密密的水草纏繞一樣,想掙扎卻被纏得更緊,幾乎喘不過氣來,大腦仿佛瞬間停滯的齒輪發出吱吱喳喳的噪音,教人無比煩躁。攢成團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送,一臉堅決地冷聲道︰「前幾日在老太太和姑媽面前,子陵已經說得夠明白了,不管是平妻側室還是通房丫頭,不論任何人我這輩子都決不會納的。表妹的情意子陵唯有辜負了。天下的好男兒如過江之鯽舉不勝數。而我只是一個偏執木訥不懂情趣的尋常男子,並沒有你想得那樣完美。況且使君有婦,又何必委屈自個兒一輩子過著沒名沒分的日子呢。子陵字字句句肺腑之言。表妹若有個好歹,豈不是要令老太太和姑媽傷心,身體發膚授之父母,又何必為了子陵這樣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做傻事呢。」
鳳鸞聞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下暗恨,這男人怎麼油鹽不進,偏生自個兒的臉上紅疹未消,有很多事兒做起來都不方便。難道真的就此放棄不成?不行,若這時候退縮,只怕自個兒明日就要身不由己地被配給阿貓阿狗了。這謹明候府潑天的富貴榮華只能是屬于我孔鳳鸞的。一時委屈算什麼?將來能頤指氣使才是最重要的。
因抬頭滿面淒然道︰「表哥不必妄自菲薄,在鳳兒心里天底下沒有一個人能比得過你的。鳳兒知道表哥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兒。我絕沒有要你辜負郡主嫂嫂的意思。鳳兒知道自個兒的身份,若能得表哥垂憐,一定會心存感激竭盡心力服侍郡主,事事以她為先,不敢也不會爭寵,絕不給表哥添一丁點煩惱。鳳兒人微如塵,不求名分不要地位,甚至不求表哥一個側目。既然表哥仍然心有疑慮,那麼就讓我在听雨樓做一個使喚丫頭,能日日見到表哥鳳兒就心滿意足了,我……」
念遠听她越說越過分,真是又急又惱︰從來也沒遇到過如此難纏,冥頑不靈的女子。好話歹話說盡,她卻仍舊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和其他王孫公子一樣,巴不得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再這樣說下去,真是不勝其擾,只怕誤會越來越深,到時候這個刁鑽丫頭再做出什麼事來,自個兒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便陰著臉冷冷打斷道︰「表妹不必再說了。侯府有的是下人,根本就不缺丫頭。更何況我一向不習慣讓丫鬟服侍。表妹花樣年紀,白白兒糟蹋了實在是不值當。這種沒頭沒尾的傻念頭沒的教人笑話。子陵只想勸你一句︰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偏要做個賣身的奴婢,這不是自輕自賤又是什麼?表妹若有此志向,子陵也不好攔著,就請表妹寫下賣身契做個實實在在的丫頭,今後一切都由主子發落。」
鳳鸞聞言,臉頓時漲得通紅,鳳眼瞪得老大,仿佛能噴出火來。只覺得羞辱至極,恨不得上前去狠狠甩一個耳光,因口不擇言地尖聲譏諷道︰「二表哥不用擺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當日在青棠軒里你和寧兒做的那些醃事兒,打量誰不知道呢。真是虛偽你分明就是怕了暗香閣那個母老虎。想偷腥又有賊心沒賊膽,有賊膽又不敢承擔。枉你還是個七尺男兒,竟然被一個女人騎在頭上。難道就因為她是中山王府的郡主,太後娘娘的心肝寶貝就能連夫綱倫常都踩在腳下嗎?風水輪流轉,我就不相信中山王府沒有樹倒猢猻散的一日?二表哥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將來就不怕巢傾卵覆,一敗涂地?鳳鸞雖然只是個見識淺薄的小女子,但自問絕對比盛氣凌人,妒忌成性的郡主娘娘更能助表哥一臂之力。」
面對鳳鸞那喋喋不休上下翻飛的嘴皮,念遠已經氣得七竅生煙,僅存的一絲理智才能讓他勉強按捺住了想一拳上去的沖動,咬牙切齒從唇邊擠出一句︰「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私事,用不著表妹費心。」忍無可忍地上前想將鳳鸞推到一邊,誰料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此刻卻執拗地讓人害怕,如同嶺南濕地最粘滑毒性最烈的七步蛇一般,看到敵人便瞬間纏了上來,直達要害。
不遠處傳來清晰的腳步和盈盈笑語……
鳳鸞紅艷的嘴唇貼在念遠耳畔像毒蛇吐著芯子,教人又懼又怕,卻怎麼也掙月兌不得︰「表哥的家事鳳兒自然無權理會,但要是我這會子一松手,恐怕你們就萬劫不復了」……
刺耳的呲啦一聲,綢帛撕裂,伴隨著鳳鸞戳破暮色淒厲的尖叫,一個黑影沖出門去在隨即而來的老太太和孔姑太太等人面前跳如湖中,雕花木門隨風一開一合,隱約可見念遠捏著半截衣袖呆若木雞,腳下是如蠶繭蛻殼般散落于地的大紅繡鸞鳳牡丹外裳……
是夜,城外茂密的樹林中,一個窈窕婀娜的女子徘徊不定,似乎是在等什麼人。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見一個身形高挑的黑影上氣不接下氣從後面一把將她抱住,那女子冷不防被嚇了一跳,連聲驚叫,等到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便大口啐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再不出現,我這一輩子都不理你了。」
那男子喘著粗氣,忙辯白道︰「我的仙女,饒了我這一遭吧。那幾個混小子非要拉著我做東,使勁灌酒,我好容易才尋了個借口出來。你若是不信,那我就跳進這河里,來生變個大王八,給你馱一輩子碑去。」
那女子忍不住笑呸道︰「就會說這些好听的哄人,誰信呢。說不定你過幾日又跑去翠紅閣找那幾個相好的。」
那男子趕著說了一句︰「哎呦我的乖乖那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你的一根腳指頭呢。一個你就把我的五髒六腑都揉碎了,天天提心吊膽的,生怕哪一日就不見面了,哪還有時間去理會別個呢。」
那女子咯咯笑著,和著腕上的銀鈴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脆動听,因道︰「我讓你找的東西呢?還不快拿出來。」
那男子身子一僵,不自在地揉著額頭,滿含歉意,說道︰「好人,你可別生氣。自打那回的事兒,那里就加強戒備多了好些人守著。我一時進不去哪。你再寬限我幾日,一定把那玩意送到你手上。」
那女子似乎有些惱怒,低著頭不說話,半日才半是輕笑半是警告道︰「算了,找不到也沒什麼要緊。我這里有一封信,你悄悄把它藏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次的事情再辦砸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到時候別怪我翻臉無情。」
那男子忙不迭地接過信箋,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賭咒發誓道︰「我的觀音菩薩,你放心,這點小事兒都辦不好,我也沒臉再見你了。」
說完,猶猶豫豫地伸出手去慢慢覆上那女子玲瓏的削肩,濃密厚重的雲層遮蔽天邊一彎殘月,四周漸漸暗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耳邊颼颼的風聲穿過樹椏,雀鳥驚飛,如同地府冤魂發出淒慘的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