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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的話如同刀子一樣刺穿了孔姑太太的全部偽裝和決心,她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罪惡和羞恥感如同細長的繩索一般,將自個兒緊緊綁縛,漸漸喘不過氣來。失口就要喊出此事作罷,可一想到鳳鸞拿著利剪的淒然欲絕的模樣,那話兒就堵在了嗓子眼,再也說不出口了。
忽听得安老太君高聲怒喝道︰「夠了郡主三番四次出言辱及長輩。是看我們謹明侯府好欺負嗎?這都是老身的主意,你少攀三扯四的,有什麼不滿就沖著我這個糟老婆子來好了。何必欺負你姑媽這個可憐人。當著這麼多奴才的面,和離長,棄婦短的,中山王府真是好家教,養的好女兒。看來郡主就是借著靈丫頭的事兒來找茬的,老身听不得這些惡言毒語,您還是請回吧。」
雨霏氣上心頭,正要說話,肚子卻一陣陣劇烈的抽痛,心下暗道不好,暗暗握緊衣袖中的素手,強作鎮定道︰「既然話不投機半句多,再說下去也是枉然。老太君若為侯府子孫的臉面著想,還請三思而行,免得將來抱憾終生。「說罷,扶著翠微的手,快步一徑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安老太君怒氣沖沖的嗔怒︰「你們瞧瞧,瞧瞧,她這是跟誰甩臉子呢。」又哭道︰「我怎麼這麼命苦,想在兒孫手里討口安樂飯吃都不能。」
翠微見雨霏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觸手冰冷,頓時唬了一大跳,低聲焦急地問道︰「郡主怎麼了?是不是動了胎氣?奴婢這就叫人備軟轎。」
雨霏忙拉緊她的手,搖頭道︰「輕聲點別叫旁人听見。我沒事兒,可能是方才一時氣急岔到了,你快別伸張,臉上也不要露出一點痕跡。咱們慢慢走回去。」
翠微心下了然,這會子已經夠亂了,若是再叫那起子藏在暗處的歹人知道雨霏並未滑胎只怕她更加舉步維艱了。便放慢了腳步,讓雨霏整個歪在自個兒的身上。一步一挪,好容易到了暗香閣,急忙請來了太醫,幸而只是一時氣急攻心再加上心情激動,略動了胎氣,熬了碗安胎藥喝下便已無事了。雖然依舊疲累憔悴,臉上卻恢復了些許血色,只懶洋洋斜倚著錦錦裀的軟枕喘著細氣兒,因向底下的小丫頭問道︰「九姑娘呢?還在傷心嗎?這會子可好些了?」
一丫頭回道︰「郡主走後倒是睡了一陣子,又等了您半天,前晌才回去了。奴婢按照殿下的吩咐,包了一包女乃油松仁餑餑和梅花糕,九姑娘歡喜得跟什麼似的。」
江嬤嬤見雨霏那怏怏的模樣,忍不住抱怨道︰「老奴勸您您不听,逞強偏要過去為九姑娘說話。這下可好,自個兒受氣不算,險些又……九姑娘再重要也沒有您肚子里的孩子金貴。何必為了個不相干的外人和老太太針尖對麥芒弄得跟烏眼雞似的。老奴看著都為您著急。您一向聰慧,怎麼這回竟鑽了牛角尖?若是不知道的,看著方才您那焦急的模樣,還以為九姑娘是從您肚子里爬出來的呢。」
雨霏捻了一枚蜜漬梅子含在嘴里,嗔笑道︰「好了好了,我的媽媽。自打我回來你都嘮叨第兩百回了。我方才是被她們氣著了才會失了分寸。唉,誰能想到一個是親祖母,一個是親娘,卻硬逼著九妹妹往火坑里跳,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的呢。再說了,那不是外人,她就和我的妹妹沒有兩樣。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面對的是個活生生青春少艾的姑娘呢。」
江嬤嬤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道︰「您是一片好心。可人家偏偏不領情。老奴冷眼瞧著,九姑娘的親事怕是板上釘釘了。您哪,還是好生將養自個兒的身子,給郡馬爺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壯丁才是正經。莫要再管這等閑事了,九姑娘日後好也罷,歹也罷,那就是她自個兒的命。」
雨霏低頭暗自思付了半日,方才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道︰「板上釘釘嗎?我看未必。」
江嬤嬤聞言被唬了一跳,一跺腳嗐聲道︰「您這是怎的了?莫不是中邪?可別被老奴猜中了,您是不是想答應老太太啊。」
雨霏抿嘴瞅著江嬤嬤笑道︰「媽媽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呢。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就是多個人添口飯嘛,咱們又不是供不起,原也沒什麼要緊的。」
江嬤嬤心里咯 一下,心道︰「這位主子看樣子又耍小性子了。自個兒要是不攔著,將來可沒法向王爺和王府的那位小祖宗交代啊。」忙趕著喊了一聲︰「哎呦您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呢,說的倒這麼輕松。您以為只是添碗飯這麼簡單啊,那可不是通房丫頭,不是姨娘,是老太太親選的平妻。雖說禮法上名分是差了那麼一點,卻比尋常的妾室高了許多。只要郡馬爺願意,上上下下打點一番那也是入得了宗譜的。將來有了孩子只怕要和您肚子里的這位搶家產呢。」
雨霏看著江嬤嬤那著急的模樣,自然知道她究竟在為什麼人打算,便轉過臉去若有所指地笑道︰「是啊,若是我死了,她也有希望被扶正呢,是不是?媽媽不用害怕。您方才沒听姑媽說嗎?表妹傷了臉怕是不能好了,愛美可是人的天性。郡馬就是再清高,也躲不過以貌取人這個尋常的劣根,如今表姑娘最能憑借的容貌毀了,家世又不高,怎麼有資格跟堂堂中山王府的郡主爭寵呢?那不是自個兒不要命了嘛。媽媽還擔心什麼呢?」
江嬤嬤見雨霏看穿了自個兒的心思,臉一紅,垂頭喃喃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會兒手一松,將來便後患無窮了。到時奴婢可擔待不起呢。」
雨霏聞言從鼻子里嗤了一聲,冷笑道︰「媽媽放心,日後父親大人真要怪罪,我一人承擔便是,絕不連累媽媽。」
江嬤嬤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使了個眼色,見底下的丫頭除了翠微都識趣退了下去。這才板起了臉,用教訓的口氣連連冷笑道︰「依我說,您自個兒心里又不是不清楚,這樣富貴的好日子還能過幾天哪。王爺好吃好喝,人參肉桂地供著您,可不是要您多管閑事給他老人家添麻煩的。我勸您哪,能享受的時候就好好兒享福吧,等把肚子里的小公子生下來,王爺管保少不了您的好處。」
雨霏斜睨了江嬤嬤一眼,毫不留情面地冷聲道︰「媽媽用不著嚇唬我。該怎麼做我自有打算。媽媽想必是忘了,究竟這暗香閣誰才是主子,只要我還在這位子上一日,這樣犯上無禮的話兒就別再說了。若教有心人听了去,就是父親大人也月兌不了干系。媽媽在王府這麼多年,自然知道服侍主子謹言慎行才是最要緊的。」……
卻說雨霏這里用話兒彈壓著越來越不安分甚至有些放肆的江嬤嬤,重華軒那邊卻是風波不斷。冷夫人在春暉堂受了氣,心里原本就不痛快,偏偏又見王淑靈興高采烈地捧著一個油紙包,蹦蹦跳跳跑了進來,氣頓時不打一出來,胸頭一壓再壓的怒火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往日一雙清冷的妙目頓時漲得通紅,惡聲道︰「到哪兒撒歡去了。你哥哥還躺在床上呢,你倒有閑情逸致四處閑逛。真是個沒有心肝的東西」
冷夫人素日對王淑靈都是一副冷冷淡淡,近而遠之的模樣,很少這般疾言厲色,怒不可遏。王淑靈登時慌了手腳,收斂笑容,聲音似蚊子般喃喃道︰「我,我就是去嫂嫂那里呆了一會。拿了包細點想著娘一定愛吃,就趕忙回來了。不是,不是成心瞎跑的。」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起雨霏,冷夫人就感覺心像放在炙熱的火上烤一樣,教人暴躁難安,猛地上前一把打落了王淑靈手中的紙包,不顧她受傷的神情,冷笑道︰「我說呢,原來是撿高枝飛去了。難怪暗香閣那位平日里不哼不哈,今個卻沒來由夾槍帶棒把我好一通教訓,原來是你這個吃里爬外的小蹄子挑唆的。你有什麼不滿怎麼不當著面明說,勾結外人來作磨你的親娘,小小年紀就學會下三濫那一套了。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麼樣的爹就養出什麼樣的下流胚子。既然你尋了這麼大靠山,我這里也供不起你了,趕緊收拾行李住到暗香閣吧。」
王淑靈嚇得都忘了哭,直呆呆地盯著歇斯底里發泄怨怒與惱恨的冷夫人,好半晌方從齒縫中擠出一句︰「我,我沒有,四哥取笑我,說了好些不干不淨的話兒。我嚇壞了,又不敢來問娘,不知道怎麼就跑到嫂嫂那里了。」
冷夫人一听這話,勾起了心病,咬牙切齒地喊道︰「她是你哪門子的嫂嫂。一個女孩兒家張口閉口嫁人嫁人的,還有沒有一點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