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章節(12點)
江嬤嬤見了那兩匹貢緞愛不釋手,正說著,忽听得院中傳來一陣喧嘩聲,還有丫鬟高聲喊道︰「姑娘,咱們還是回去吧,別擾了郡主的清淨。」
話音剛落,就見王淑靈發鬢散亂,哭得梨花帶雨沖了進來。一頭扎進雨霏的懷中,仰著髒兮兮的小臉蛋,泣不成聲道︰「嫂嫂,求求你,救,救救我吧。」
雨霏被唬了一跳,失聲趕著喊了一句︰「阿彌陀佛,好端端的,妹妹這是怎麼了?」忙扶起王淑靈,拉了她坐在榻邊,輕輕攬著她的哭得一顫一顫的削肩膀,放低了音調柔聲說道︰「是不是有人給你委屈受了,慢慢兒說,嫂嫂給你出氣。」
誰知王淑靈听了這話,哭得越發厲害了,那淚水就如同六月的瓢潑大雨一般傾泄而出。上氣不接下氣地抽噎道︰「四,四哥他方才在園子里笑話我,說我要嫁給一個傻子。我,我……」千般委屈,萬般無助都哽在喉嚨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雨霏還以為王淑靈在鬧脾氣,也不在意,輕輕拍了拍她那一雙柔潤的小手,含笑道︰「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兒呢。原來只是一句閑話兒。那是四弟在跟你鬧著玩呢。好妹妹,快別哭了,當心底下人笑話。」
又用帕子輕輕抹去了她掛在眼角的金豆子,打趣兒笑道︰「瞧瞧,好好的一個鶯鶯小姐反弄成被拷打的紅娘了。這會子又不裝扮,還是這麼松怠怠的。」
一旁的江嬤嬤跟著湊趣道︰「這樣才顯得標致呢。九姑娘眉目本來就極好,濃妝艷抹反倒有些緊襯了。」
王淑靈眼圈紅紅腫腫的,听了這話,剛干的淚水驀然又洶涌而出,糊了一臉,抽抽搭搭得哭道︰「不,不是玩笑。娘昨個跟我提過想把我和孟家哥哥湊成一對。四哥說孟家哥哥得了呆病,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到底還是個姑娘家,說起自個兒的終身大事自是羞怯不已,那頭只管低垂著,幾乎埋在了腰懷里。
雨霏聞言心中一顫,臉上登時變了顏色,緊蹙秀眉,疑惑不解問道︰「孟家,是鼎鼐伯孟家嗎?他們家適齡的爺們有好幾個呢。不知說的是哪一位啊。」
王淑靈撅著嘴,歪著頭答道︰「我在小時候見過一次,只喚他小寶哥哥。他那時明明很機靈,怎麼會是傻的呢。」
江嬤嬤低頭在雨霏耳邊悄聲說道︰「您忘了,鼎鼐伯府大公子的遺孀姜氏不是從族里過繼了一個嗎?听說那小子的乳名就喚作小寶。那孩子也是命苦,前些年得了一場大病,高燒三天三夜,好容易好了,腦子卻給燒壞了,呆呆傻傻地大不成個樣兒。偏生去年她那養母又去了。」
雨霏聞言,勃然變色,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慍怒,因冷聲道︰「二嬸真是好糊涂。這樣的人家怎麼能做親。何況九妹妹還未及笄,她怎麼就饑不擇食成這幅模樣了。就算是對庶女也不該如此心狠,何況是自個兒的親生骨肉。」
因吩咐底下侍立的丫鬟伺候王淑靈重新勻了面,將灑落的烏發松松挽就了一個慵妝髻,又從自個兒衣箱里找了一件妃粉色蝴蝶蘭的衣裙照著王淑靈的身量大略改了改,勉強笑著哄道︰「好妹妹,瞧你這水靈靈的眼楮都快腫成兩個桃子了,趕緊去那邊躺下,讓丫頭拿兩個茶包來敷一敷,要不待會兒可怎麼出去見人呢。」
說罷,月兌下了家常舊裳,換了件正裝便要往外走,王淑靈蹭的一聲從榻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住雨霏胭脂色瓖邊的衣角兒,仰著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兒,帶著些許哭腔嘟著嘴嬌嬌怯怯說︰「嫂嫂,你別走,我,我真的好怕。」
雨霏輕輕掐了一把王淑靈粉女敕女敕的小臉,一手緩緩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勸道︰「好妹妹,且在這里歇息一會兒,你方才又哭又鬧的,想必早就餓了。我去小廚房瞧瞧有什麼新鮮的吃食。你放心,嫂嫂一會兒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又笑道︰「你別怕,孟家的幾位公子我也是見過的,都是些溫文爾雅,聰穎明慧的翩翩少年,和妹妹正是天生一對。你可千萬別听旁人胡言亂語就自個兒瞎猜疑,那豈不是白白枉費了二嬸的一片苦心,無端端叫她難受?」
王淑靈本就是簡單純善,天真爛漫的性子,方才听王念義一番奚落,又驚又怕,這才失了分寸,不管不顧地嚷了起來,哭鬧著發泄了這麼長時間,心里早就舒服了許多,誰都知道暗香閣小廚房的點心是全府最精致可口的了,素日里輕易還吃不著呢。頓時喜笑顏開,將滿月復的委屈和煩惱全都拋諸腦後了。
江嬤嬤跟了上去,在雨霏後邊追著低聲說道︰「您這是要去哪兒啊?難不成真要管這檔子閑事兒,依老奴看,您哪,還是別給自個兒添堵了。」
雨霏轉頭偷偷瞧了一眼王淑靈粉雕玉琢的嬌臉上長長的睫毛下烏溜溜轉悠著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那眼角殘存的淚花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兩顆最晶瑩最剔透的明珠,說不出的可愛可憐。心中悲憫感慨,不由得輕嘆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個道理本宮又怎麼會不明白。只是九妹妹正當華年,如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一般嬌女敕柔弱,若是被驚雷暴雨風刀霜劍肆虐地只剩殘花敗葉,教人于心何忍哪。」
江嬤嬤忙攔道︰「話不是這麼說的,老奴知道您心善,可九姑娘這事兒是重華軒的家務,咱們不方便插手,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咱們已經因為肖姨女乃女乃的事兒與老太太鬧得水火不容,這會子您又想為九姑娘出頭,豈不是要連二老爺一家也一同得罪了。那往後您在這府里可是要被孤立了。老奴想,這也絕不是王爺原意看到的。況且咱們和九姑娘又沒有多深的交情,您又何必插手別人的家事,被人在背後說閑話,讓自個兒倒落得一身騷呢。您可一定要三思,莫要因小失大啊。」
卻說雨霏這邊和江嬤嬤爭執不下,阿扣卻隨著翠微在園中信步,贊嘆亭台軒榭那特有的江南景致的同時,閑話里若有似無地問起雨霏的日常起居,衣食喜好,更有意無意地將話頭往念遠身上帶,似乎對這位未曾露面的郡馬爺特別感興趣。翠微都不卑不亢地將話兒引往別處,實在支吾不過去,就低頭不語,或是一問搖頭三不知。甚至刻意走一些遠離听雨樓的羊腸曲徑。
阿扣見翠微說話乏味,油鹽不進。自個兒也感覺甚是無趣,眼見面前的景致皆大同小異,心里更覺得焦躁煩悶。想起此行的目的,也只得強壓下滿月復的不情不願,耐著性子和翠微周旋著,心想︰這樣旁敲側擊地怕是也問不出什麼來,還不如將話兒挑明了,再許些好處,這婢女說不準還能漏些口風。因笑問道︰「今日過府本來是特意拜見郡主伉儷的,常听人說她們夫婦相敬如賓,形影不離。可我來了這半日,怎麼也沒瞧見郡馬爺呢?」
翠微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心道︰「這郡馬爺還真是一個香餑餑,甭管是什麼人都想湊上去咬一口。這回倒好,就連遠在千里之外的番邦女子也動了心思。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到這里,將臉一緊,不緊不慢地頓了個福,冷聲道︰「郡馬爺在朝為官,每日家公務纏身,總是早出晚歸,倒叫姑娘失望了。」
阿扣如黑曜石般的眼珠一轉,歪著頭抿嘴笑道︰「郡馬爺的威名如雷貫耳,我在苗疆時就曾听聞他騎射功夫驚人,能百步穿楊。我一直很好奇,要是有機會還真想和他切磋一下呢。听說郡馬爺還有一柄瓖了東海夜明珠的御賜寶刀,不知道你能不能帶我去瞧瞧?也好長點見識。」
翠微不動聲色,一本正經道︰「姑娘好本事,好志氣。只可惜奴婢平日里只管在郡主身邊伺候,郡馬爺的事兒倒是不大經心。也不知這御賜寶刀收藏在什麼地方,姑娘的吩咐,奴婢怕是沒法子應承了。」
阿扣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眉眼微露得逞的笑意,不慌不忙道︰「那我也不為難你,我听說你們漢人的規矩,公主,郡主夫婦都是分開住的。你就引我去郡馬爺的住處,我自個兒去找。」
翠微臉上露出了被人戲弄的神色,柳眉微挑,睫毛微垂遮住了眸子里的冰冷和慍怒,冷冷道︰「姑娘初來中原,難怪不懂這里的規矩。爺們的住所,不要說是您了,就連郡主也不是說進就能進的。有點羞恥的女子是連二門都不該輕易出去。您身份特殊,若是貿然前往,傳出什麼不好听的閑話兒,奴婢可擔待不起。」
阿扣似乎打定主意,非去听雨樓不可。便從皓腕上褪下一個蠶蟲形空花嵌貓眼石銀手鐲,硬塞給翠微,在她耳邊吐氣如蘭,嬌聲道︰「規矩都是人定的,看得出你也是個明白人,不過是去瞧一眼遂個心願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會怪罪你呢。」
翠微自是不肯收的,正在拉扯間,就听得身後傳來一聲男子的輕笑︰「呦大白天,拉拉扯扯的這是做什麼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