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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期而至(1)

這個冬季,傳說中極寒的冬季,和以往的每個冬季一樣如期而至,熟悉而陌生。凌晨,挽箏從被窩里面探出頭來,抬頭習慣性的看了看那只在暗夜里仍然清晰地靜音石英鐘,兩個指針果然不偏不倚的指在了四點五分的位置,從被窩里面看過去就好像是某人高聳的鼻子。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沾上鞋就沖進了衛生間,水聲嘩嘩的響了起來,同時響起來的還有手慌腳亂的擠牙膏的聲音和踫翻杯子乒乒乓乓的聲音。

等到從衛生間里面梳洗打扮完畢,關上燈,走出門的時候,挽箏抬頭看過去。果不其然,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冬季,總是一副黑乎乎冷冰冰的記憶。果然很冷,挽箏緊了緊身上薄薄的棉衣,大踏步的向前走去。早就听說是千年極寒,看來身上的這身棉衣這個冬季是過不去了,抽時間是一定要去買件新的了。一邊走一邊給自己規劃著,一定要買件漂亮厚實的。要配的上自己的。怎麼說自己也是提級別了不是。不穿的品位點怎麼也對不起自己的級別。這麼想著,面色好了起來,略略帶來一點得意的神情。畢竟,這麼年輕就做到她這個位置的人在他們公司著實不多。不過,這股得意的神情很快就從她的臉上消失了,心里重重的嘆了口氣,自己給自己加了一個附加條件。這一切當然要等到競聘結束了。

挽箏面色凝重起來,就好像她現在這樣,躑躅在這冰凍天氣形成的冰層上面,雖然听天氣預報已經知道未來幾天將要升溫,已經看到曙光在前面,可是還沒有觸模到白日那溫暖的氣息,腳下仍然踩踏在冰凍的凍土上,心情仍然無法輕松起來。

已經是連續六個月了,從此次競聘的整體思路出來走到現在,每一步,挽箏都耗費了巨大的心力,從方案的確立,整個公司內部的宣傳造勢,到每一道題目的設想,每一個步驟的確立,挽箏都全力以赴,也是耗費了所有的精力。所幸,到目前為止都在自己的預期內,雖然有時候會有些突發事件,還好的是都得到了圓滿的解決。總算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早知道工作後要這樣的拼命,考大學的時候就不該懶惰,讓自己起點太低。如果不是偷懶這麼快就參加工作,考個碩士五六的,應該也現在境況大有不同吧!挽箏不禁感嘆道。不過不管怎麼樣,結果就要出來了,而且自己確實也有收獲,這次競聘收獲了人力資源部的部長助理也算是個獎賞。天道酬勤,終究是不錯的。不管從什麼時候開始努力,有努力總比沒努力要好。

這麼想著,公司的大門口很快就到了。

奇勝,寬敞的人力資源部,挽箏總是第一個到來的人。這種習慣不是這幾個月形成的。從挽箏作為一個實習生進入奇勝,她就保持了這種傳統。每天,第一個到公司來的正式員工,第一個打開電腦的人。到如今,第一個來到公司的部長。事情就這麼延續下來,形成了習慣。

「早,程部長!」剛邁進大樓,就听到清掃員很有禮貌的打招呼。

「早,陳姐。今天真的很冷啊!」挽箏一邊打卡一邊回應著。陳姐是奇勝的臨時工,保潔員。可是也是很稱職的保潔員,據說已經工作了近十年了,反正從挽箏進入奇勝工作開始就已經認識陳姐了。算起來也有四年的時光了。挽箏暗自想到,如果要問誰能夠陪伴她每日早間工作的寂寞時光,清掃員陳姐才是那個當之無愧的人。她那麼努力的工作著,每天兼兩份工,從早上四點就開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八點,就為了有足夠的錢能夠獨立撫養兒子。真的是很不容易。

「是啊!真的很冷!你也要多穿點。一個人,自己不注意怎麼行……」陳姐是個熱心腸的人,听到有人打招呼,話自然就多了起來。挽箏含糊答應著,打完卡向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走去。

一邊向樓上走去,挽箏一邊思索陳姐剛才的話。接觸的時間多了,彼此都太了解了。對于陳姐而言,像挽箏這樣的,這麼長時間都不談戀愛,不結婚到底的單身女人就是急切需要照顧的女人。雖然陳姐作為過來人,她的婚姻並不見得有多麼幸福,可是看著這些還沒有品嘗過婚姻滋味的新人,就免不了讓她多嘮叨幾句,仿佛不嘮叨,心里就沒有盡到義務。不是有句話說的嗎,叫做單身是公害。挽箏知道陳姐說的很對。一個人。確實要注意!

只是,怎麼就變成一個人了呢?

思緒飄忽起來,突然就來到了八年前的那個夜晚。昏黃的燈光,微腥的江水的氣息,清淡的微風。然後就看到了走在身邊一言不發的青梅竹馬的他和一直抓耳撓腮尋找話題的自己。

「昊天哥,你要是想讓我留下來,我就讓我媽找找關系在這里讀書好了。」二十歲左右的自己,眉眼青澀,話語卻焦急的很。

「……。」

「你倒是說話啊!」

「去你一直夢想去的地方!我不想讓你後悔!」

「我不後悔!」

「那我會後悔!」

怎麼會想到這個。挽箏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如今到底是遂了心願,到底沒有留在宜布讀書,畢業後也沒有留在宜布工作。只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昊天哥,你確定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你確定這樣你就真的不後悔?

急行軍途中,風花雪月,傷春悲秋到底都是過眼煙雲。轉眼就走到人力資源部的門口,挽箏掏開鑰匙,打開部長助理室的大門,將手中的紅色提包扔在桌子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管理崗人員競聘結束了,今天要準備技術人員的競聘工作,不能夠馬虎。方案,過程,步驟,每一點都要考慮清楚,技術怎麼說都是奇勝這樣一個制造企業的關鍵點。選拔出真正適合的人才是人力資源部當之無愧的責任。作為一個剛提升的部長助理,如果想讓自己的工作出彩,不從這里找突破口還想從什麼地方找呢?挽箏知道其中的厲害。

八點,待到員工陸續到場,挽箏已經站在人力資源部的會議室里面,一如以往的職業裝裝扮,穩重、剛硬而不可親近。見人員到齊,開始井井有條的安排起各人一天的工作。「……林躍負責二部,二部技術人員很多,要合理安排好時間,嚴格進行控制,既不能耽誤生產也不能耽誤競聘……,等到評委完成了全部打分,一定要將打分表收起迅速密封保存,晚上六點統一開始計票工作。明日上班之前將面試競聘的統計結果準備出來,早上八點鐘我要看到結果。好了,還有沒有什麼疑問!」挽箏麻溜的安排完各自的工作,雙手不自主的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楮,放下手中的文件夾看著手下的這些和自己一同戰斗過來的同事。

「頭。」林躍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發言,站了起來。「二部的技術人員最多,一個晚上怎麼統計的出來……」

「那你想怎麼樣?」

「怎麼也給點外援吧!」林躍打著一貫的強調,嬉皮笑臉的看著挽箏。

「二部管理人員比一部少很多,上一輪競聘的時候,二部也沒有主動要求過幫忙分擔別的工作。就像克服上論競聘的工作量少的問題一樣,這次也把工作量大一並克服了吧!」

「啊~!」

「好了,沒有別的問題就散會!」挽箏敲了敲手上的文件夾,抬腿向門口走去。抱著文件夾走出會議室的門口,門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

「歲數大了還不找男朋友,心理有些不正常吧!她不休息我們還要休息了……」

「咱們頭升助理後,怎麼變的不那麼可愛,有些面目可憎了……」

「好了,別嚼舌根子了,這麼閑,不如去做做準備……」

挽箏搖了搖頭。自己也曾經經歷過這個階段。不理解、受壓迫,心態沒有擺正。只看到別人工作表面的風光,有幾人能看到背後的辛酸,有幾人能看到背後所背負的壓力。若你們坐到我今天的位置,只怕是比我還要狠。

郵件收發員已經將當天的報紙以及個人信函送到桌面上,挽箏也沒有細看,拿起來扔在書櫃里,那里已經積累了將近一個月的報刊信函沒有進行打理。競聘工作馬上就快進入收尾階段了,沒有多余的時間來處理這些。若是平日,七天之內一定有時間進行處置,只是這次例外。不過也應該不礙事,若是有著急的事情,大多數時候早早就有人來電催過來了,若是沒有催促,那就證明只是尋常信函,早早晚晚都還可以處理。

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挽箏收拾好要用的資料,這次自己屬下全都被派了出去,整個人力資源部就剩下自己這麼一個光桿司令,擔子可是不輕啊。一看見門被推開,林躍「嗖」的一下扔下手中的資料也竄了出來,跟到挽箏的身後。「頭,今晚上能讓小賀過來幫忙嗎?你也知道咱們部門就屬小賀干活最麻溜了……」

林躍算是挽箏比較看好的下屬。這個人,膽子大,別看都是從一起打拼出來的同事,可是時至今日,林躍坐到這個位置,已經很少有人敢和自己開玩笑。林躍算是個例外。他能力強自然是一回事,可是另外一個方面他非常善于爭取,卻是讓挽箏最欣賞的地方。人們都說異性相吸,其實挽箏覺得在個性上面也存在著互補相吸的狀態。就好像這次人事的安排上面,挽箏也知道需要暗地里面做很多努力才能夠達成成功,可是也只有林躍敢明目張膽的要這要那。所以對林躍,挽箏也常常是不拐彎抹角,心里面怎麼想的就怎麼要求下去。這樣下來,反而更好,形成了一層新的默契。

于是這兩人一邊交換工作的意見,一邊向競聘現場走去。不同的是,此次競聘,挽箏是作為生產二部競聘考官而林躍是作為競聘工作人員參加。

本著「將合適的人安排在合適的位置上」的此次競聘,經歷了格外激烈的競爭。許多挽箏不認識的同事在競聘的時候表現的十分的優秀,能說會道,能掐會算,要相貌有相貌,要學歷有學歷。這不,為了競聘上生產二部技術組組長,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在那里努力的擺弄著自己的工作業績……挽箏不禁有些感慨,不能怪這個世界壓力太大,優秀的人太多,你只有變的更優秀才能夠立于不敗之地。

然後,挽箏的電話在桌面上彈動起來。反過來看看,原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想了想,壓低了聲音,「媽,什麼事?」

「王媽家的兒子明天結婚,你要不要回來?要是不回來,你要隨多少,我給你把情隨上。」電話里面千年不變母親溫柔的嗓音,不管家長里短總會打電話告知,好似自己從未遠離。

「哦,明天幾點?」明天是周六,照理來說是可以休息的日子,無怪乎母親會打電話來問。

「婚宴定的是11︰58。」

「對了,你說誰結婚?」

「就是經常到咱家串門,喜歡穿一雙紅鞋的王媽的大兒子……」

「……我知道了。」

掛下電話,正在進行個人陳述的男孩還沒有說完,挽箏用一只手托住自己的額頭,模出一手細細的涼汗來。

王媽,喜歡穿紅鞋的王媽。她自然是認識的。據說年輕的時候是宜布那個地方方圓幾十里內的漂亮姑娘,追求她的男人少說也有一個加強排,按理說這樣的好條件應該會有一個不錯的歸宿。可是讓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她最後嫁給了一個當地有名的混混,吳宏。據說,是因為王媽在路上遭到一群小混混調戲,被吳宏給救了,然後為了報恩就嫁給他了;也有人說吳宏因為王媽進了看守所,王媽愧疚才嫁給他;還有人說吳宏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王媽沒辦法才嫁給他……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反正吳宏成了王媽的老公,這是不爭的事實。在挽箏的記憶中,王媽是個漂亮而好強的女人,可惜的是財商和運氣總是差那麼一點點。想做什麼事情總是有頭無尾,再加上吳宏本來就一副好敗家的樣子,他們家的日子過的總是緊緊巴巴的。

昊天就是王媽的兒子。大兒子。他還有個弟弟叫做昊地。整個一個混世魔王。小時候,挽箏總是和這兩兄弟廝混在一起。一方面,是因為挽箏自己假小子性格受不得被人冷落,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算挽箏和這兩兄弟有緣,那時候挽琴還沒有出生,整個三里巷悠閑的孩子掐著手指頭數數也就這麼三位。所以,如果那個時候你到宜布的三里巷,你會看到這樣的場景。一個穿著背心滿臉都是黑泥的小男孩拿著棍子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淘弄什麼,不遠處是一個比他稍微大些穿著粉色裙子的女孩坐在秋千上大聲的對她身後的大男孩不停地說「推高點」。不一會,那個最小的男孩也會沖過來,咆哮著對那個大男孩說「我也要推」。而那個大男孩只是一言不發的默默地用力將兩個人推的高高的,偶爾會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齒。

那個大男孩就是昊天。媽媽說的要結婚的大兒子,除了昊天還能有誰。青梅竹馬,鄉里鄉親,趕情,隨禮,理所當然的事情,有什麼要猶豫的。挽箏知道期間利害,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只是面對這樣一消息,面對這樣一份禮,挽箏心里面不舒服的很也迷惑的很。就這麼著,扶著額頭,挽箏輕閉雙眼,身上串出一陣汗珠來。

「……程部長,怎麼了?」技術部的劉部長歪過頭來關切的問。

這一問不打緊,整個評委席加上競聘者都看了過來。一瞬間就換了主題,成了焦點。挽箏一邊笑言「沒事,早上飯沒吃好現在胃在鬧罷工」,一邊拾起筆來看向競聘者,示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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