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洌一愣,他轉過身來,將這位活神打量了一番。只見剛還一副虛弱的讓人擔心他一不小心就會死掉的老魔法師,正滿臉笑意的望著他。額頭上雖堆滿了皺紋,雙目之中卻射出有神的精光。
「前輩,你好了?」凌洌驚訝道。
特拉斯呵呵一笑道︰「小家伙,多虧了你,暫時是死不掉了,先進來。老拉我有事要問你。」
這個簡陋的小土屋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不為過,除了正對著門的床榻和放在一角用來洗漱用的臉盆和毛巾,就在也沒什麼了。牆上的一層泛黃的粉刷,經不起歲月的腐蝕,一塊塊的剝落下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磚瓦。一張向西懸掛著的蛛網,證明了這里許久都沒人居住。
而讓凌洌不敢相信的是,這間如同平民窟的房屋的主人是被大陸人尊稱為活神的特拉斯。
「咳咳……」特拉斯看來真的是沒有徹底恢復,一陣寒流從門縫隙當中吹進來嗆的他連咳了數聲。屋內連一個像樣的桌椅都沒有,特拉斯拂過衣袖朝著床榻坐下道︰「真是慚愧。小家伙委屈你待一會兒。」
凌洌也覺得這樣的壞境實在是配不上特拉斯的身份,他忍不住道︰「前輩,為什麼不進諾希亞歇息,就算不回魔法公會,還有那麼多舒適的旅館可以住,如果不嫌棄,晚輩可以為你購置一所住宅。」
特拉斯搖搖頭,捻了捻長長的白須,戲謔道︰「凌洌,你以為老拉我差錢?」
「應該不差。」凌洌老臉一紅,也覺得剛才想法太弱智,如果堂堂大陸第一勢力的魔法公會的創始人差錢,那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要餓死了。
特拉斯慈祥的笑了笑,可能覺得冷,他索性將雙腿放進了床上,星火擔心師傅的身體還未康復,立即走過去將被子蓋在了特拉斯的身上。
若不是親眼所見,凌洌怎麼也不敢相信大陸第一魔法師竟傷的如此之重。這麼說來,那逼迫的火龍一族投降的凌炎的實力更是恐怖的難以想象,從內心深處,他已將凌炎當做自己的師傅來看待了。作為他的傳人,怎麼也要青出于藍吧?想到這里,凌洌內心升起一股凌雲壯志。劍帝麼,凌洌暗暗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達到那一個層次。
「小家伙,想什麼呢?」特拉斯和善的目光在凌洌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又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道,「果然是父子,專注起來的神情一模一樣。」
「父親!」凌洌失聲道,旋即是心髒一陣急速的顫抖。凌洌神色興奮,一把撲到床上又抓住特拉斯骨感十足的雙肩道︰「前輩,你見過我父親?他還活著嗎?」
來諾希亞來博文學院上學是次要的,找尋失蹤十年的父親才是凌洌真正的目的,此刻听的特拉斯提起凌茂,怎麼能不激動?
「輕一點,咳咳,老骨頭都要被你扯斷啦。」
凌洌一愣,這才不甘心的放開特拉斯,他長長吸了一口氣,才冷靜的道︰「前輩,你知道我父親的下落嗎?」特拉斯是人類的活神,地位超前,凌洌想不到他竟與當年實力不到聖階的凌茂有過交集。
望著滿臉希冀的凌洌,特拉斯嘆出一口氣道︰「看來傳聞是真的,他失蹤了對嗎?」
看來他也不知道啊,因為失望,凌洌閃亮的瞳孔漸漸暗淡下去。
「你怎麼認識我父親的?」凌洌沉吟片刻道。
特拉斯道︰「他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無私的男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麼?」
「十年前,是他將我從沉睡中喚醒的。」特拉斯語出驚人道。
「你說什麼?」
特拉斯神色更加和善了,他看著眼前凌茂的兒子心道,彈指一揮十年的歲月就過去了。凌茂如果還活著的話,以他的潛質一定也進階聖階了吧。
特拉斯目光掃過凌洌背後露出肩膀的破劍的劍柄道︰「不出意外的話,你父親應該還活著。」
「此話怎講?」雖然特拉斯一口「不出意料」,一口「應該」,既然他這麼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凌洌心中又升起一縷希望之光。
特拉斯臉上露出回想的神色,半響才道︰「我曾問過他打算去哪里,取笑他是不是繼續回優樂島和五公主過隱居生活?他卻苦澀的對我說,‘有些人生來不是為自己而活。’你父親為了救醒我,和某個神秘的存在達成了一個約定。雖然他沒告訴我約定的具體內容,但我敢肯定,他的失蹤和這個有關!後來我游歷整個大陸,依舊沒找到他的一點線索。」
「呵呵,最近的遠海真是越來越古怪了,爹爹去看看便回。洌兒,你已經長大了,好好照顧你娘和卉兒。」凌洌甚至還能將凌茂對一家人說的最後一句話完整的復述出來。
呵呵,我居然就這麼輕易相信了父親的話,那時候的我才八歲啊。當時只有母親才能讀懂他笑容之中包含著對一家人的無盡的眷戀吧。
這麼說來,父親去優樂深海是準確無誤了!希望真如特拉斯所言,父親還活著。現在的自己已經突破聖階了,尼諾老師也不會再阻攔我了。凌洌打定了主意,在解決諾希亞的事情以後就回一趟優樂島。
「小家伙,想什麼呢?」特拉斯打斷了凌洌的思緒道,「你這把劍看起來不錯啊。借老夫看看否?」
凌洌猶豫著是不是要告訴特拉斯凌茂去深海的消息,並且請他和自己一同去深海找尋凌茂,最後還是放棄了。那片連劍帝凌炎都隕落的深海啊,就算是皇階強者去,好像也沒什麼用吧。就讓他活著好好守護諾法人族吧。凌洌心中嘆了一口氣,忽然發現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許多,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居然為整個大陸的未來著想。
凌洌拔出背後的破劍,輕輕挽過一道劍花,又雙手平舉遞給特拉斯道,「您一定認得這把劍的主人。」
特拉斯雙手接過劍來,忽然哈哈笑了起來,不過笑容卻有些古怪,讓人模不清他真實的情緒。
「咳咳」劇烈的咳嗽使得特拉斯不得停止大笑,他深吸口氣,反問道︰「你以為,這把劍的主人只有凌炎嗎?」
「什麼意思?」凌洌心道,這個傳說活了一萬年的老魔法師,難道知道此劍的來歷。只見老魔法師蒼老的臉上,嘴角微微一動道︰「他的另一個主人叫凌泉。」
「凌泉?那是誰?」凌洌奇怪道。要是秦絲在這里的話,凌洌肯定要狠狠的被鄙視一番,他居然不知道凌泉,萬年之前第三次神魔大戰之中與特拉斯等人一起同稱為七皇的男人。這可是博文學院歷史課的基礎啊,不過也難怪。雖說凌洌是博文學院的學生,但他總共上過的文化課卻屈指可數。
「哈哈哈。」听得凌洌這般問道,特拉斯又笑了起來。「小家伙,讀書不用功啊!」
被一語道破,這個博文學院有史以來最囂張的逃課大王的臉居然紅了。
看凌洌的神情不像是裝的,特拉斯這才解釋道︰「凌泉,謎一樣的男人。老拉我甚至不知道我這位親愛的戰友的真實實力。」
「師傅,他不是劍皇嗎?」一片默默無語的星火忍不住問道。
特拉斯答道︰「劍皇,只是後來人根據我們七皇之中包括我在內的六人的實力,猜測的。只是可惜……」
「他還是死了對嗎?」凌洌雖記不得七皇的名字,但還是知道那慘烈的第三次神魔之戰中只有特拉斯一人活了下來。
特拉斯道︰「也許吧,他應該死了,若不然這柄劍也落不到凌炎的手里。」特拉斯目光在劍柄上方光亮雪白的地方上的「破」字停頓了一下道,「縱使見過許多次,但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這個古怪的符號是什麼意思。」他眉頭一皺,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破劍,好像在尋找什麼,特拉斯一邊將它遞給凌洌,一邊又似自言自語道「明明記得劍上是有兩個符號,怎麼少了一個,真是奇怪。」
凌洌一怔,他夢中的破劍可是有三個字,但除了「破」以外,其他二字都看不清。他將破劍收回劍鞘又問道︰「您不知道凌泉怎麼死的嗎,你不是說你們是戰友嗎?」
特拉斯道︰「神、魔二主退去的時候,凌泉並沒有死。老夫最後一次見到他時,那個謎一樣的男人,居然在自己的頭上裝了一個尖尖的小角,混在正退回魔界的大軍里。」
「魔界?他只身一人前往了魔界?還有既然他去了魔界,這柄劍也應該被帶到了魔界才對,怎麼會出現在凌炎的手里。」接連三個問題,凌洌月兌口而出。
特拉斯一愣,別說是凌洌,他這個老妖怪想了N年都沒有想明白。
後來他靠著特殊的手段回大陸了吧。雖然猜測這種可能性極小,但除此之外,再也解釋不通了。魔界與人間界的入口已經有萬年沒有出現過了,除非,他越過大陸與魔界的交界底格里斯大雪山,但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
「優樂深海、底格里斯大雪山、迷失森林火龍族領地最南面,以及大陸至北的陰寒之地一直被認為是這個世界的禁區。那排名第二,位于大陸西部的底格里斯大雪山,就算是實力深不可測的魔主都不敢從其上越過來。最近好像又出現一個叫做俄爾迪斯大沙漠的禁區,怪哉,老拉我一定找個時間去沙漠那里瞧瞧。」特拉斯自言自語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