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表情忐忑,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拿著吧,穆前輩給了我兩顆啦……」
見鏡心將信將疑,只好把另一枚五靈丹拿出來給她看過,鏡心這才舒開了皺起的眉心,不過並未立即收下這太過貴重的丹藥,不解的看著他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給你就拿著,問什麼問!」李多咬著牙,突然發飆似的瞪了鏡心一眼,但卻是色厲膽薄,臉上發燙的漲紅起來,弱弱的低下頭去。
鏡心被他吼了這一句,發愣的呆在原地,用力的捏著手里的丹瓶。難以名狀的情緒涌上心頭,如若秋水的眸子閃起一片朦朧的淚光,怔怔的看著跟前的少年。
李多見她一副淚水即將決堤的模樣,連忙調整了心緒,聲音低低的安慰一句說︰「找機會吃了吧……」
李多出手向來大方,平常往日從來不和朋友計較,更不用說遇到血緣之親——加上烈如夢這小丫頭真是讓李多越看越喜歡。從小缺乏親情的李多,巴不得一下子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掏給她。
不過翻來覆去,卻只有那五靈丹能夠拿得出手。
最合適,卻又最讓李多糾結。
有馬乾坤限制兒子資質的事例擺在跟前,李多深深明白,過于耀眼的資質,對于自己的親妹妹並不是什麼好事。特別是西北大戰之後的亂局,恐怕比起矛盾還在醞釀中的馬家更為緊張激烈。
李多看鏡心終于把五靈丹收起,終于松了口氣,訕訕的笑道︰「鏡心,你看,五靈丹我給你了,你可別胡思亂想——唔——烈如夢就是我妹妹。」
「唔?」鏡心壓根就沒想那麼多,還以為李多純粹就是想把五靈丹用了,生怕哪天一時沖動給烈如夢提了資質。心里閃過一絲狡黠,剛剛淚水還在眼眶里打轉,轉眼就變得笑眼盈盈,看著跟前靦腆的小男生道︰「呀呀,還讓我別胡思亂想,你想什麼呢?她是你妹妹又怎麼樣,不是你妹妹又如何?」
李多額前一黑,向來不善于表達感情的他,剛剛能說道幾句,已經極為不易,大致想表達的意思就是︰咱們是最好的朋友,但是現在我有了個妹妹,我可能會分心于她,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依舊不變,五靈丹可以作證!
咳咳,至于說出來的話,多少有些詞不達意。
李多這死要面子的個性,自然說不出這番直白的話。但換個方式說出來,反而更讓人遐想。
「哎呀,管她是不是我妹妹。」李多有些著急的爭辯,「反正你是我的……」
「……」
李多的聲音戛然而止,視線發愣的定在了鏡心狡黠的美眸中。
他本意想說的是「最好的朋友」,然而話到嘴邊,想起昨夜在被窩里,兩人眉心相抵、四目相對的旖旎場景,一種難以名狀的不甘,生生把自己的話打斷。甚至于心里還有一種忐忑——
要是自己真的這樣說,鏡心會不會難過?
「我是你的什麼呀?」
鏡心好奇的眨了眨眼楮,眼眶中猶存的淚水沾染到長長的睫毛上,美得動人心魄。
不過李多在經過連串的窘迫之後,已經調整好了心態,沖鏡心扮了個鬼臉,嘻嘻笑道︰「你是我師父呀!」
「乖徒弟,該交學費啦!」
「剛剛不是給你了!」
「有嗎,誰看見了?」
「……」
少男少女的輕松說笑,給幽深躁動的叢林添上幾分清新的氣息,鏡心並未因為烈如夢的出現而感到失落,相反,李多能以這樣的方式邂逅從未謀面的家人,倒是讓人感覺冥冥之中存在的緣分。
回到帳篷時,柳芷珊已經抱著烈如夢安然入睡,其實床鋪寬大,烈如夢身材嬌小玲瓏,倒不是不能擠一擠。
鏡心知道自己如果不說,李多肯定是出去熬一晚,于是坐在床沿勸道︰「明天還要過金三角,過來睡吧。」
「唔……好吧……」
李多神色怪異的應了一聲,見鏡心已經擠進了被窩,卻是側過身子,才給自己留出了片狹長空間,嘴里小聲嘀咕一句︰「要不我睡這頭?」
鏡心好笑的瞪他一眼︰「快過來睡了,我才不想聞你的臭腳!」
李多尷尬的捎了捎頭,只好小心翼翼的側身躺下,不過這一次由于空間有限,再如何躲讓,睡下去時,還是不免接觸到了鏡心的身體。修長筆直的雙腿微微屈起,與其縴細的腰肢形成一道美妙的弧線,圓潤的胸部微微起伏,吐息如蘭,讓李多自感羞澀的低下了頭。
不過低著頭吧,幾乎等同于把臉湊人家胸口上,想拉開上半身的距離,腳又難免的搭在一起。
「別再動啦……」鏡心見他在被窩里扭捏的模樣,輕聲嘟囔一句,**輕移,搭在了李多的大腿上,隨意的半伏過身子,把李多「逼迫」得仰出一個角度,小手從被子里輕巧的撫在他砰砰直跳的胸膛,精巧的下巴依偎在了李多肩頭。
鼻尖淺淺觸踫在李多的臉頰,帶來絲絲清涼動人的觸覺。嘴里一邊還哄了一句︰「我的乖徒弟,睡覺啦……」
李多半邊身子動彈不得,不過放松下來,卻被這樣淺淺相擁的奇妙感覺深深吸引,于是悄然拉住撫在自己胸膛,柔若無骨的小手,鼻子里「嗯」的應了一聲,安然入睡。
似乎還從未有過如此安穩的酣眠。仿佛拋開了扛在肩頭的所有擔子,整個人都松懈下來,心里只想著和身邊的人,一起度過這平凡而又難得的夜晚。自從昨天听鏡心說起了元泱境里的事,李多的心里,又添了一個新的目標。
通常目標越多,壓力越大,不過李多卻為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十分興奮,還有一些忐忑和不安——而這樣的感覺,都在與鏡心的相依相偎之下,化為腦後雲煙。
……
次日,李多醒來時,床鋪已經很是空闊,自己正以一個四仰八叉的狂野姿勢,在床上擺開一個大字,稀松的睜眼,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子正毛毛蟲般裹著被子蜷縮在枕邊的角落,腦後的兩個小丫辮顯得有些散亂,正是烈如夢。
「呼——呼——」
李多深深的呼吸幾次,才坐起身來,就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骨節處發出「 」的清脆聲響。也不叫醒妹妹,自顧的下床穿好鞋襪。走出來時,晨風凜冽,光線有些灰暗,看見鏡心和柳芷珊在昨夜燃盡的篝火旁,給一些傷者處理傷勢。
有李多之前雪中送炭,鏡心自然樂得錦上添花,也是進一步的鞏固李多在新生們心里的地位。柳芷珊不懂這些,只是謹記父親教誨——煉藥師是這個時代最強的醫者,要救死扶傷。李多倒不是很在意所謂的男女有別,跟在孟婷身邊那麼久,深知醫者父母心。
此刻見鏡心細致的為一些哥們包扎傷口,遠遠的笑了一聲︰「鏡心,記得收錢!」
「……」鏡心嗔他一眼,從帳篷門口的封系看到烈如夢還沒動靜,于是道︰「李團長都在收拾帳篷了,快叫如夢起來吧。」
李多顧見猛虎佣兵團的弟兄俱已整裝待發,于是折身回到帳篷里,走到床邊拉了拉被角,小聲喚道︰「如夢,太陽曬**啦!」
「唔……咕嘰咕……」
床上的小丫頭微微扭動身子,嘴里發出一串不知來自哪個星球的語言,似乎有要睜開眼楮的跡象。李多心里溫暖,滿是疼愛的俯子,輕輕撫模她的小腦瓜,柔聲道︰「乖,起床啦,我們要出發了。」
「可是我好困……」烈如夢往被窩里縮了縮脖子,嘴里委屈的嘟囔出聲,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都不忍心叫她起來。不過李多再是憐愛,可個性注定,他還暫時不會一味遷就。
故意板起臉,嚇唬她道︰「你要是睡懶覺,哥哥就把你丟在樹林里了喔——你要跟李多哥哥走,還是跟昨天那些同學一起走?」
烈如夢恍恍惚惚,哪里會想這麼多,繼續嚶嚶的復制了一句「可是我好困」,讓李多的黑臉落到了空處。無可奈何的捎了捎頭,稍微用力的扯了扯被子,妄圖掀開,不曾想小丫頭的力道十足,居然和自己糾纏了幾下,愣是不松手。
如此軟硬不吃,讓李多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大名鼎鼎」的李多,總不能搞不定這個小丫頭吧。
于是忽然站直了身子,一邊往外走,一邊頗具威嚴的淺哼一聲。果不其然,在他剛要走出帳篷時,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個有些哀怨的稚女敕女聲傳來︰「人家已經起來了嘛……等等我!」
當鏡心看到這兄妹倆走出帳篷,恍然之間,覺得他們還真的有些相像。見烈如夢的辮子散亂,于是耐心的為其梳理清楚。猛虎佣兵團的動作很是迅速,稍待不久,便再度啟程。此地距離金三角只有六七十里山路,稍微走快些,中午即可到達。
除了讓烈如夢的加入,辰軒那幾個傷員也在李雲沖的默許下,跟猛虎佣兵團的隊伍左右,而在這個頗顯怪異的組合之後,還跟著更為怪異的三十余人,蘭無情遠遠的盯著那一身黑衣的少年,眼里寒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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