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潔在小國際飯店遭遇炮火中被震昏了過去,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發現四周被熊熊大火包圍烤得很熱,窗外傳來遠處密集的槍聲,在另一邊救援人員似乎已經趕到正在救人,哭天喊地聲不絕。她判斷了下自己所處的位置應該離開出口有一段距離,必須先自救沖出重圍,有一處是火勢相對較小,是幾把椅子燃著了火擋住去路,她揀起地上的木棍將它們挑開留出一個空隙鑽了出去,突然被一只手抓住腳腕,低頭一看是歐陽雅夫的二媽趴在地上,旁邊躺著腦漿迸裂的大伯,關潔大驚失色。二媽奄奄一息地道︰「救救我,關小姐,我腿斷了站不起來了啊。」關潔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女人該死,沒有她從中阻擾自己不會離開歐陽公館,歐陽雅夫也不會與別人結婚,想到這一腳踢開她說︰「你抱我腳干嘛?自己走不了就慢慢等外面的人來救你呀。」,二媽哭喪著臉說︰「你看這火勢再不逃就要被燒死了啊。」關潔冷笑道︰「燒死好呀,省得你多管閑事,你老公死了正好一同上路有個伴。」二媽猛爬了幾步又抱住她腳說︰「他已經死了別去管,先把我背出去吧。」關潔恨透了這個女人不想救她,冷酷地說︰「背你?我恨不得把你扔到火堆里去,當初我跟雅夫好的時候你是怎麼對待我的?你忘了我可沒有忘,今天你落在我面前那是天意,你認命吧。」二媽哀求道︰「我可是雅夫的二媽啊,你不能害我,關小姐,關小姐。」關潔譏諷道︰「我不是婊子怎麼改關小姐了?」二媽一臉愧疚的表情忙認錯道︰「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罵你了。」關潔惡狠狠道︰「你還有以後?外面的人一時半會還救不到你這,只要我一走,很快你就會被成燒雞。」二媽听罷聲淚俱下,眼看著四周熱浪滾滾正迅速縮小包圍圈,,關潔甩開她要走,二媽聲嘶力竭地喊道︰「不要,不要拋下我,關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恕二媽吧,只要你救我出去,以後我再也不阻止你和我佷兒交往了。」說著拼命爬向關潔,接著許諾道︰「我出去後讓佷兒休掉上官露跟你結婚。」關潔心一動,問︰「當真?」二媽連忙保證,頭往地上死勁磕著,這倒讓關潔承受不住了,心想她畢竟算是歐陽雅夫的長輩,真的見死不救也于心不忍,再說她也不是什麼大惡之人,就算是自己行善積德,想必歐陽雅夫也會感激。
二媽雙腳軟綿綿不能踩地,關潔只能背著她繞著火勢一步一步的往外移動,剛離開這塊地方,只听背後嘩啦一聲倒塌淹沒在大火中。外面有救護人員把二媽送到附近醫院,那里已擠滿了從小國際飯店撤下來的傷員,關潔沒有找到郝允雁非常著急,不知道她的情況想回家看看,但是二媽在治療中一時還走不了,在醫院里往劉秋雲家打電話沒人接,此時劉秋雲正在郝允雁家照看著她女兒,外面炮聲隆隆不知郝允雁是否有危險,買菜回來的周太太得到消息說日本人打過來了在樓下嚷著,不明真相的周教授听罷連忙收拾家里的錢財,塞在包里準備隨時逃難,沈默然去了聯絡站沒有回來,沈家阿婆急得團團轉,莫依萍挺著大肚子好言安撫著婆婆,說︰「這聲音離這還遠著呢,放心吧,一會默然回來了再說吧。」
王月韻問劉秋雲︰「阿姨,我姆媽怎麼還不回家,日本人是誰呀?」而此時,郝允雁真在白府遭受著三姨太酷刑般的折磨。
相比之下,在遠離戰場的歐陽公館內顯得格外的平靜,沒有槍炮聲,偶爾有幾聲傳來佣人們也以為是誰家在放炮仗。歐陽雅夫帶著上官露回家後,兩人都感覺非常疲倦,佣人見他們滿身灰塵忙迎上去問︰「公子和大女乃女乃這是哪里去啦,一個晚上不回家,要不要燒水洗澡?」歐陽雅夫攙扶著有氣無力的上官露擺擺手也不跟下人多言直往臥室里走,佣人沖到前面去開門,嘴里還討好著說︰「我去點洞房的蠟燭,你們累了先休息,午飯時我來喚你們。」
上官露的心沉重得仿佛快要墜落,昨晚原本是自己洞房花燭,將純潔的身體托付給丈夫,卻橫遭不幸被婚禮上的嘉賓玷污成為破敗之女,母親曾經教導她,女人最珍貴的東西不是生命而是貞操,可是自己居然屈服于那個人的死亡威脅,現在事已如此,只能夠瞞著丈夫和所有人,讓時間忘掉這一切。
歐陽雅夫見妻子情緒不佳,以為她是被那場炮火嚇著的,把她扶到床上安慰道︰「別害怕,這里很安全,我們一起睡到中午吃飯時吧。」佣人過來拉上窗簾遮擋住白日的亮光,又點上喜蠟,黃澄澄的火苗映照著洞房內的大紅喜字,盡管昨晚的婚宴搞砸了,但是新娘在,洞房嶄新無損,他甚至感到幸運遇見了郝允雁。
「雖然婚宴炸毀,洞房還是要進,少爺,少女乃女乃你們休息吧。」女佣布置完笑著退出房間。
霎時萬籟俱靜,上官露褪下那套骯髒的客房工作服,一絲不掛的躺到床上側臥著蓋上毛毯,輕聲問︰「你不睡會嗎?」歐陽雅夫劫後余生調侃道︰「當然睡,雖然白天就當是我們的洞房之夜,現在給太太補上。」
歐陽雅夫與她從認識到結婚見面的次數並不多,每次也都是由她父母陪著來吃頓飯就回去,根本沒有踫過她一手指頭,他雖然喜歡關潔,但畢竟那是煙花女子,昨晚的一夜雖好,那是別人的妻子,就像一件再漂亮的西服,那是別人穿過的仍然屬于舊衣服,上官露不同,她十八歲一朵黃花,各種女人的滋味都沒有擁有初夜權來得使他興奮,婚宴時,見她身穿婚紗,那張青澀的面容下隆起的胸部令他陶醉,那是從來沒有人光顧而馬上又完全屬于他的尤物,想到這他內心微微的顫抖起來,月兌去衣服迫不及待的上床撩開毯子,妻子就如一條美人魚側臥著,皮膚白女敕而細 ,他伸手輕輕的從她背部滑向前胸,發覺不大對頭,猛然將妻子翻過身來,盯著她平坦的胸部頓時索然無味,但畢竟他是個有修養的男人不會讓對方難堪,順勢俯去吻她的嘴唇。他用枕頭墊在妻子後背托起胸部的輪廓,溫柔的如小鹿吮水去激發她,也讓自己能夠擺月兌剛才的尷尬興奮起來,不久,上官露身體開始微微的蠕動,這是她第一次感受性的快感,整個狀態不像剛才那麼的拘謹,當歐陽雅夫急不可耐的滑進她體內的一瞬間,她毫不掩飾的發出一個童稚的尖叫,那是快樂的疼痛,體內的肌肉不由自主的痙攣起來,歐陽雅夫似乎又發現了問題,聯想到妻子在小國際飯店是跟著白敬齋一起出來的,而且身上的婚紗變成了客房部服務員的工作服,他蒙了,連忙放開她,沉下臉質問︰「怎麼回事?」
關潔用黃包車把二媽送到歐陽公館門口,喚來家丁背著她到客廳,問女佣︰「歐陽公子在家嗎?」女佣回答︰「他在新房里,可能跟新太太在一起吧,我去叫他。」二媽說︰「還叫什麼呀,我腿疼死了,他們白天又不會在床上的,直接進去吧。」關潔前面帶路,家丁背著二媽尾隨其後,門沒有鎖,他們冒失的推門闖入,歐陽雅夫與上官露赤身**面對面的相望,誰也沒有說話,家丁看見女主人沒穿衣服,腿一軟與二媽一起摔倒在地爬起來就跑出房間,關潔也看見了,心里酸酸的滋味。歐陽雅夫慌忙穿好衣服要去攙扶二媽,關潔說︰「她的腳受傷了不能站。」歐陽雅夫抱起二媽放床上,上官露也穿好應該退在旁邊呆呆的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沒敢說話,她仍然不知道丈夫為什麼突然放開她。二媽蜷縮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關潔說︰「雅夫,大伯死了,是被房頂砸到頭部。」歐陽雅夫臉部肌肉抖了抖,沒有哭出來,楞了好長時間感嘆道︰「大伯今年正當八十,沒想到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人世,更沒想到他和我父親兄弟倆是一起走的,哎,這是天意嗎?」
上官露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問關潔︰「阿姐,你看見我爸爸媽媽嗎?」關潔回答︰「沒看見,現場很混亂,大火熊熊的。」上官露哭起來,關潔安慰道︰「也有很多人被救了出來呀,別急,相信你父母會沒事的,說不定現在在家呢。」
上官露急忙跑出去打電話,歐陽雅問關潔︰「大伯的尸體在哪兒?」關潔道︰「我救出二媽時,那里被大火吞沒了,恐怕……」
事已至此,歐陽雅夫拍拍二媽安慰道︰「二媽,您腿有傷休息會,大伯的後事我會操辦的。」二媽哽咽道︰「小叔子這次走得沒有遺憾,有你這個兒子,可憐你大伯沒有一兒半女,卻留下我這個寡婦和三個雌老虎一樣的姨太太。」歐陽雅夫說︰「她們平時好像很溫和的呀?」二媽說︰「你只看到她們在外面虛偽的樣子,在家里仗著她們都有兄弟撐腰,經常聯合起來欺負我,老爺這一走我孤苦丁的如何是好?」歐陽雅夫道︰「二媽盡管放心,大伯不在還有佷兒會照顧您,如果和她們相處不下去就搬我這來暫住吧,您仍然是我的二媽。」
關潔實在看不下去了,越看越覺得二媽是在演戲,說︰「雅夫,人我給你送到了,我也得回家去看看我的允雁妹妹回家了沒有。」歐陽雅夫問︰「就是婚宴開始前白老板帶來的那個女人?」關潔說︰「是啊,你見過?」歐陽雅夫微微一笑說︰「放心吧,我和她一起出來的,這回已經在家里了吧,對了,你回去給我問個好。」
上官露急急忙忙跑過來說︰「雅夫,我家佣人說爸媽沒有回家,我得去小國際飯店找他們。」
歐陽雅夫說︰「我現在走不開呀,你一人去太危險了。」
關潔也勸道︰「那里還在打仗,隨時還會有炮彈落下的,再說這回警察在救人,你去了反倒是在添亂,要不你回自己家等吧。」說完對歐陽雅夫說,「雅夫,你就讓她回家吧,父母沒事的話可以再回來。」歐陽雅夫想了想,說不出不放她走的理由,便說︰「好吧,路上小心,他們回來打個電話過來,你先在自己家住幾天,我忙完大伯的事再來接你。」關潔說︰「正好,我送送她。」歐陽雅夫忙說︰「潔,你別走,既然你那個妹妹平安無事,就住這吧。」說完對上官露道,「你先走吧。」
關潔留了會,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多余之人,堅持要走,說︰「我還是回去吧,昨晚日本人打炮彈也不知我們那情況如何。」二媽心里盼著關潔馬上離開,大聲哼起來︰「哎呀,我的腿好疼啊。」關潔借機說︰「你去照顧二媽吧,我走了。」
歐陽雅夫把她送到大門口問︰「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了?」關潔知道他指的是上官露,微微一笑,說︰「你目前是新婚燕爾,我不適合住下來,好好陪陪你太太,另外你是歐陽家的獨苗,大伯的喪事要細心的處理好,如果需要我幫忙差人來叫我就是。」歐陽雅夫激動地握住她的手,怯生生道︰「潔,做我的姨太太吧,現在沒有人反對你了。」關潔眼楮眨了眨,幾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滾落下來,歐陽雅夫慌忙問︰「怎麼哭啦,是不是我這話傷害了你?現在沒辦法啊,上官露已經是我的法定妻子,不過你大可安心,她不過是個孩子,由你來當這個家。」
關潔看了他半晌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愛這個男人,在她的心目中愛是不可以被分享的,如今他已經有了妻室,如果對他沒有感情成分,那麼即便讓她以從前的身份留下也未嘗不可,但現在她做不到,就在剛才看到他與上官露在床上那一瞬間,她的心空蕩蕩的,與他過去的一切美好不知不覺的被抹去了一樣。歐陽雅夫輕輕把她抱在懷里吻了一下,關潔淚如雨下,掙月兌他說︰「把你的熱情給你的新太太吧,她是個好姑娘不要虧了她,好,我真的走了。」她走了幾步回頭說︰「雅夫,我愛你!」
歐陽雅夫還是沒能留住關潔悻悻的回到房間里,二媽在床上撒嬌似的道︰「佷兒你送人送老半天,把一身是泥的二媽晾在這,還不打盆水來呀,另外你這有我穿的衣服嗎?我在套髒了。」歐陽雅夫想了想說︰「關小姐有幾件旗袍在這,你倆體型差不多可以穿。」說著去另外的房間取來,並吩咐女佣打來熱水替二媽擦身,自己回避出去了。
二媽的兩條腿繃著小夾板,醫院經過檢查是輕度骨裂附了藥膏,所以她拙笨的躺著不能動,讓女佣月兌下衣服全身擦著,她望著天花板想起在小國際飯店的遭遇,當時她正和丈夫說話,一聲爆炸巨響整個大樓地動山搖,宴會廳的屋頂被炸出一個大洞,突然頭頂上天花板壓下來,二媽反應快往旁邊閃過倒在地上,還是被鋼筋重重的砸到了腿,疼得死去活來,此時四周塵土飛揚鬼哭狼嚎,她忍痛向丈夫望去,只見他躺在地上整個頭顱血肉模糊,旁邊是一塊巨大的水泥板,倒吸了口冷氣,要不是閃得快自己也就沒命了。丈夫的死她當然很悲傷,畢竟有二十年的感情在,但是她更在為自己擔心,歐陽家是個大家族,歐陽雅夫他們是一家,另有幾家在外地,跟她相處得都不融合,丈夫除了她這個二太太外,還有三個姨太太,都是上海灘有點名頭的姑娘,平時聯合起來對付她,所幸有丈夫的袒護,現在家里的老爺死了,自己今後的日子會很難過下去,所以她不得不未雨綢繆給自己找到出路。這些年她一直暗中喜歡著佷兒,一方面是丈夫患有前列腺不能有**,心里便不大安分所致,另一方面歐陽雅夫確實非常帥,是女人都喜歡的那種,所以她總在臆想著等丈夫過世後能夠轉嫁給他,這在當今的社會並不少見,她屬于半路嫁進來的二媽,丈夫死後盡管身份依然在,然而社會上很多像她那樣還算年輕,又沒有留下子女的半路太太,會選擇分到些財產後跟原來的家族月兌離關系,與其繼續留在家里守寡,還不如給自己找個好人家,事實上她也希望如此,嫁給歐陽豪的後來十年里他們根本沒有過**,現在她才四十歲不想就此孤獨一生,而她的人選是佷兒歐陽雅夫。
女佣出去換水去了,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光禿禿的躺著,仿佛自己是被人綁架到這個荒蕪人煙的地方,她抬頭無聊的巡視著四周,對面的窗戶上貼著大紅喜字,桌上的燭火在裊裊的燃燒,恍然中,就像是她與歐陽雅夫的洞房,正等待著新郎的洗禮,想到這**猶如太陽在她內心冉冉的升起暖遍全身。
床頭有兩張小相片,是歐陽雅夫和上官露的,光線暗看不清楚,二媽起身湊過去的時候不慎扭到了腿,一陣劇烈的疼痛,慘叫著滾落在地。歐陽雅夫在客廳喝茶,听到聲音本能的沖進房間,一眼望見二媽赤條條倒在地上,女佣又不在,是過去還是離開正猶豫不決,二媽痛苦的喊道︰「佷兒快扶二媽上床,疼死我啦。」歐陽雅夫硬著頭皮過去將她抱起放回床上,二媽見他臉別過去不敢看的樣子倒笑了,譏諷道︰「瞧你這人模狗樣的,居然會難為情?」歐陽雅夫魂不守舍的趕緊要離開,二媽伸手把他攥住說︰「二媽腿好疼,幫我揉揉吧。」歐陽雅夫瞥了眼她肥大的胸部臉都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二……二媽,讓下人給你揉吧,人哪去啦?」二媽媚態撩人地說︰「換水去了唄,你怕二媽?」正好女佣捧了盆熱水進屋,看這這情景知趣的轉身就走,被歐陽雅夫喊住︰「你跑什麼,快過來替二媽揉揉腿。」說完灰溜溜落荒而逃。他接下來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統計一下去小國際飯店參加婚宴的賓客,他手上有份名單,有八十多號人,他分攤給幾個下人讓他們一個個打電話去詢問,到黃昏時結果初步出來了,只聯系到五十多人,另外三十多號家里都說沒有回家,包括妻子上官露的家。歐陽雅夫心急火燎趕到小國際飯店,那里已經被警察拉起封鎖線,他說明來意後交給負責的警察一份沒有聯系到的人員名單,晚上他到房間里跟二媽討論大伯的後事如何操辦,大伯家現在還不知道,決定明天通知讓大伯的三個姨太太過來听取一下她們的意見。二媽乘機挑撥說︰「我家那三個姨太太個個雌老虎,一定會怪罪于你。」歐陽雅夫說︰「大伯是參加我的婚禮遇難的,但這炮彈是日本人打的,怎麼能怪罪我?」二媽說︰「她們都是不講理的人,說不定還會怪我保護老爺不力,我看以後我在家的日子很難過下去了。」歐陽雅夫當即表態說︰「二媽要不嫌棄我這就住過來,我要打理公司的業務,家里總得有個當家的,上官露歲數小,我看她管不好這個家的。」二媽暗喜,試探地問︰「你不是還有關潔嗎?不準備納她為妾?」歐陽雅夫搖搖頭,嘆了口氣說︰「別提了,也許我不應該娶上官露。」二媽忙說;「是啊,這都是我不好,要是不介紹你們認識,就沒有昨天的婚禮,你大伯也不會死,而且你也可以娶關潔過門。」歐陽雅夫說︰「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順其自然吧,總不能休了她?」二媽欲擒故縱地說︰「有什麼不可以?休了她,你就可以娶關潔呀。」歐陽雅夫心里是有顧慮的,他之所以同意娶上官露,是因為關潔乃煙花女子名聲不好,只希望是姨太太,當他發現新過門的妻子身材不好,又是個不干淨的女人時,多麼希望關潔能留在身邊,但她毅然離開了歐陽公館,讓他兩邊落空,沮喪地說︰「二媽,我也不瞞你,上官露人太瘦,我喜歡豐滿型的女人,但是才將人家娶來就休妻怕不合適,關潔呢又不甘心做姨太太,這日子你叫我怎麼過?」二媽覺得機會來了,半開微笑地說︰「二媽屬于豐滿型的你不喜歡嗎?」歐陽雅夫只當是玩笑,也調侃說︰「上官露要有二媽這樣,她再怎麼著我倒認了。」二媽不知道他這話指的是上官露失節的事,握住他手暗示道︰「那二媽從今天開始就留在你家吧,我可以替你做所有的事,雅夫……」二媽以前一直喜歡充大叫他佷兒,突然改成雅夫,听得他寒毛直豎,也似乎從二媽的眼神中有所察覺,笑笑跟她打哈哈,說︰「你是我的長輩,住過來當然歡迎,其實這里也是你的家,想做什麼就隨便做好了。」二媽不想再兜圈子了,猛然撩開毯子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歐陽雅夫驚慌不已,忙說︰「二媽,這萬萬不可。」二媽激動地說︰「你不是不喜歡上官露,關潔又不在嗎?就把我當關潔吧,別看我四十歲,她可以給你的我都能滿足你,好不好?」歐陽雅夫渾身的冷氣從心頭冷到腳底,他並非對二媽無動于衷,而是顧及倫理,掙月兌她說︰「二媽,您是歐陽家的人,又是佷兒長輩,不可以的。」二媽還想勸說幾句,他站起身要走的樣子說,「很晚了,二媽您也歇吧。」說著逃了出去。
上官露在家兩天等不到父母回家,被姨媽催著一個人匆匆趕來,女佣如往常一樣在客廳里打掃衛生,歐陽雅夫泡了壺茶正喝著,他有喝早茶的習慣,見了上官露問︰「你來那麼早,爸媽回家了嗎?」
上官露搖搖頭,眼眶里冒著淚水,歐陽雅夫想了片刻安慰說︰「我昨天黃昏時去過小國際飯店,那里警察攔著不讓進,我把失蹤人員的名單交給了他們,很快會有結果的,你別著急。」上官露問︰「受傷的人都去哪家醫院的?」歐陽雅夫茅塞頓開,說︰「對呀,一定有很多人受傷,听關潔說,把二媽救出來後送了附近的醫院,應該去那里找找,我們現在就出發。」他們來到小國際飯店的外圍,救援仍在進行,不時有被燒焦的尸體抬出來,整齊的橫在馬路一邊蓋上白布,他們跟警察說明來意,警察指指遠處說︰「過去兩條街有家醫院,受傷的人全部送到那了。」兩人有來到醫院找遍所有病房和走廊都沒有上官露的父母,再打電話回上官家還是沒有消息,折返過去問警察,還有沒有其它的醫院接受傷員,警察說︰「這附近只有一家醫院,已經全部接受了,我們不可能舍近求遠。」上官露說︰「可是我爸媽不在家,又沒在醫院里,會去哪?」警察聳聳肩,說︰「要不那些尸體你們去認認?」上官露听罷飛也似的沖過去,一個一個掀開白布去看,尸體像碳一樣根本認不出,歐陽雅夫抱住她勸道︰「我們不應該往壞處去想,也許你爸媽剛才在醫院里,現在正在回家路上,還是回家去等吧。」
在半路上,歐陽雅夫突然想起來二媽家還沒有通知到,道理上講不過去,便在街邊的電話亭打了過去,讓她們到歐陽公館來商量事情。歐陽雅夫的大伯除了二媽是正房太太,還有三個姨太太,大小分別人稱林姨太,相姨太和程姨太,三個人是在前年陸陸續續招進門的,都在三十多歲,娘家在上海也算是有些名頭的門戶,歐陽雅夫和上官露尚未到家,她們已經火燒火燎的趕到,問女佣歐陽公子哪去了,女佣說主人陪大女乃女乃出去了,又多嘴,告訴她們二媽受傷在房間里,三個姨太太闖進屋,見二太太躺著,幸災樂禍的問︰「哎呀,我的二太太啊,你哪里傷著啦,給咱妹妹們瞅瞅?」最小的三姨太手快掀開她身上的毯子看她的傷腿。
第二天閘北警方打來電話讓他們去認尸,他們是根據歐陽雅夫提供的名單按上面地址一個個通知到家,上官露回新家住後,二媽晚上睡覺轉移到了歐陽老爺原來的房間里,陰森森的很久沒有住過人,二媽整夜就沒敢合眼。歐陽雅夫和上官露得以在自己的新房里度完了一個遲來的新婚之夜,經過這件事情,上官露自知丈夫不怎麼喜歡他了,為了保住這門婚事只能委曲求全,依偎在丈夫懷里說︰「雅夫,謝謝你的原諒,我會真心服侍你到老,其實我也想開了,男人納妾很正常,如果你喜歡關小姐就隨你吧,我並非小氣之人。」
時間不早了,他們穿衣服起床用早點,歐陽雅夫在家等大伯的三個姨太太一同前往,二媽腿傷去不了,他乘這空擋去她房間打招呼,二媽躺著在想日後自己的生活,二媽傷心地伸出雙臂說︰「雅夫,抱抱我,收我做你的姨太太吧,我鐵定是要被那三個狐狸精聯合起來趕走的。」歐陽雅夫安慰性質的接受了她的擁抱,說︰「二媽,您就住佷兒家吧,什麼姨太太不姨太太的,這不成話,您永遠是我的長輩。」二媽傷心的哭了,說︰「事到如今二媽也不怕丟人跟你說了吧,二媽還年輕,不想就這麼老去,你就嘲笑我吧,我都已經向你敞開心扉。」歐陽雅夫不知所措,拍拍她後背不想說什麼了。
上官露準備去喚丈夫出來,見兩人正在纏綿知趣的退到門口喊道︰「雅夫,姨媽來了。」
上官露的姨媽五十三歲,長得很丑所以一直沒有嫁出去,所以心態很詭異,戴了副金絲邊眼鏡更顯得陰險,她母親早年被人賣給莊稼人出世的孩子,從小在家受盡養夫的欺凌,二十五歲那年隨同母異父的二十歲妹妹一起嫁到上官家,人家嫌她丑沒有接納她當妾,就住在他們家干些雜事,一晃到了五十三歲仍沒有找到男人,在那次小國際飯店的災難中她有幸毫發未傷,炮彈打過來時她正在衛生間,屋頂比較牢固只出現了裂縫,發現不對就拼命往樓下逃,上官家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其他親眷,現在出了事姨媽是唯一的長輩,上官露從小就看到她害怕。
歐陽雅夫出來喚了聲姨媽,請她上座倒茶,她擺著長輩的架子表情嚴肅地問︰「什麼時候出發?」歐陽雅夫答道︰「還要等三媽四媽五媽,來了一起去。」姨媽脖子搖了搖陰陽怪氣地譏諷道︰「你媽倒挺多的。」歐陽雅夫還是比較尊重她的,陪著笑回道︰「都是我大伯的姨太太。」姨媽對歐陽家的情況不大熟悉,問︰「那為什麼大媽二媽不來?」上官露忙插話道︰「雅夫沒有大媽。」姨媽也不知道尊重,不屑地道︰「哦,死了,那二媽還在吧,她怎麼不來?我認識她,長得肥肥的。」上官露怯怯地解釋說︰「二媽的腿那次災難中砸傷,在我們這養傷呢。」姨媽眼楮一橫,抿個口茶道︰「養傷為什麼不去她自己家?我看她蠻年輕的,這要給外人瞧見了說也說不清楚。」說著站起身又說︰「既然你的媽媽們還未駕到,也別干等著,走,帶我去探望探望你二媽,好歹她也是歐陽家長輩。」
歐陽雅夫將她帶到二媽房間,上官露討好似的喊道︰「二媽,我姨媽看您來啦。」姨媽和二媽倆人相互看不順眼,二媽去提親時只管與上官露父母說事,根本就不搭理這個上官家的長輩,就這樣算是結下了仇,但在表面上還是相互點點,這回一听她來看望,抬起身逢場作戲地道︰「哎呀,讓姨媽親自前來探望怎麼好意思,我的腿不能起身迎接,抱歉啊。」姨媽也不示弱回敬道︰「哪里哪里,二媽是上官女婿的長輩,我們露露以後還得仰仗您老人家照顧了。」二媽尷尬地道︰「什麼老人家啊,我比姐姐可小多了。」姨媽道︰「當然嘍,您比我年輕嘛,而且又富態。」她的話語間是在諷刺她長的胖,兩人真相互唇槍舌劍,女佣老報大伯家來人了,他們回到客廳,大伯的三個姨太太慢悠悠的從院子里跨進來,今天他們一起身穿素衣,頭帶白花,歐陽雅夫急忙過去行禮一一叫過她們,歐陽雅夫對外介紹她們稱三媽、四媽和五媽,當面叫是帶著她們的姓,這是跟著大伯家的規矩,听起來像在叫佣人,遇到平輩是林姨太、相姨太和程姨太,當初是二媽的主意,刻意將她們與自己的身份拉開距離。上官露的姨媽本來就是清高怪癖之人,讓她等了那麼長時間更加的沒有好臉看她們了,彼此介紹完大家都不服氣,就像不認識一樣,姨媽發聲音道︰「人都到齊我們就走吧,快到午飯時間了,難不成還要吃了再走?」
歐陽公館有兩輛轎車,歐陽雅夫與父親各有一輛轎車,這批人正好全裝進去誰也不欺負誰,路上涌來一群游行隊伍,抗議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口號聲此起彼伏,姨媽喃喃道︰「看這些人精力過剩,抗議有用嗎?中國的男人,尤其上海的小男人只會玩女人,現在國難當頭個個縮在家里當烏龜。」她這番話倒提醒了歐陽雅夫,這兩天他光顧著大伯的事,外面什麼情況知之甚少,他覺得作為一個中國人理應有力出力,有錢出錢,他說︰「等大伯這事過後,我會去聯絡在滬的華商討論如何幫國家出份力。」上官露問︰「是捐錢嗎?」歐陽雅夫答︰「當然,我們商人手無縛雞之力不能上戰場,唯有出錢養戰,但我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要組織更多的人,錢還得從政府渠道捐出去。」上官露轉臉對姨媽說︰「姨媽,我家能捐點嗎?」姨媽臉一沉說︰「等找到你爸媽問他們吧。」上官露想到這回是去認尸的,心中頓時極度悲傷起來,父母在自己的婚宴遇炸彈襲擊後失蹤兩天,沒有他們的音訊已經說明了一切,但她不願面對現實,所以現在說是去認尸,她的心情是復雜的,總希望父母會在某個地方突然出現。
車在小國際飯店外圍停了下來,那里聚集著很多和他們一樣來認尸的家屬,現場哭天喊地,有的人認出親人趴著燒焦的尸體在哭,有跟多的根本無法確認,大伯手上帶著白金戒子被三個姨太太認了出來,喊道︰「是這個,肯定是個,老爺手指上的戒子我們認得,于是姨太太們墩在地上也噓唏起來。上官露和姨媽在四處尋找,燒焦的人都一個模樣,等到傍晚時分,留下來的家屬都不能確認,警察清點了人數,上官露的父母加在一起正好對得上,上官露的僥幸心理被徹底打破,她崩潰了,昏倒在歐陽雅夫的懷里。
一個禮拜後,上海市政府給那些無名遇難者集體開了個小型追悼會,處理了他們的後事,上官露暫時跟姨媽回家搭靈堂悼念,二媽穿上關潔的旗袍用輪椅推到家中為丈夫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