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濤在慌亂中溜出房間,馬上意識到這是她徹底擺月兌特務的絕好機會,現在身無分文,想到房間地板里有丈夫藏匿的錢,便輕輕逃上樓,進屋把門反鎖,用力搬動櫥櫃轉個角度,空出的地方有地板可以移動,剛才她並不想告訴余文強他們,萬一被發現就推托不知情,如果丈夫被他們槍殺,這便是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秘密,自己就能獨吞這筆巨款。她打開移動地板,里面只有包南京政府部分官員的黑材料,錢一分也沒有,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沒有錢她往哪逃?正在這時,門突然打開,闖進來一個豎著大衣領子,圍巾裹著半張臉的男人,她認出那正是丈夫唐辛亥,還未不及反應,唐辛亥關上門對她使了個噓的動作,將地板里的一包黑材料塞進懷里,說︰「這里不安全,跟我走。」吳濤見丈夫並沒有加害她的意思,以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背叛,就跟隨她疾步離開房間,大樓里包括聞訊下樓的沈家阿婆都集中在關潔的家,門關著沒有人注意唐辛亥的回來,兩人順利逃出這里。路上,吳濤當然也在思考如何回答丈夫的詢問,便主動解釋說︰「親愛的,人家這次為了你,受好多苦,被他們折磨得不成人樣了,沒有辦法只能夠帶他們來這里,不過你藏錢的地方我沒有告訴他們呢。對了,地板下怎麼沒有錢?不是我拿的啊。」唐辛亥仿佛並不關心這件事情在閉目養神,他很痛苦,人生正是無常,剛剛結婚不到一年,他們夫妻倆就這麼成為敵人,他真心愛個吳濤,可他現在卻對她恨之入骨,他正在靜靜的思考將用什麼方法處罰這個出賣他的妻子。吳濤見丈夫沒有理會她,女人的敏感讓她意識到這不是個好現象,黃包車車夫飛快的跑著,四周是她不熟悉的髒兮兮的泥濘小道,高低不平的路使黃包車顛簸得很厲害,身體不慎往前傾斜了下被唐辛亥的大手抓手胳臂,這不像是在保護她,而是怕她逃走一樣,吳濤恐懼的望著仍閉著眼楮的丈夫,唐辛亥雖然沒有看妻子,但他感覺得到她正望著自己,這是夫妻間的相互感應。
楊樹浦區域就如一片邪惡的世界,危棚遮日到處是散發出潮濕的發霉味道的貧民窟,黃包車走走停停避開穿梭的人群和攤販往往深處跑去。吳濤漸漸意識到了自己正走向地獄。唐辛亥指揮車夫行走路線︰「從這里一直走到底拐彎就到。」吳濤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帶我哪兒去?」唐辛亥皮肉不笑的略帶了些得意道,「去我們另外一個家,怎麼你不喜歡?」吳濤感覺到丈夫冷漠的語氣充滿了殺氣,膽怯地回道︰「不,隨便問問,只覺得這里好恐怖,你以前帶我去的可不是這種地方。」唐辛亥淡淡地說︰「這是中國地層民眾的真實生活,辛亥革命至今二十五年,說是推翻了封建王朝,可是人民別說有民主自由,就連基本生活也得不到保障,我算看透了這個國家,大家都在拿,不拿白不拿,反正要完蛋。」吳濤只管听他發牢騷不敢問及那筆錢的去向,這次她帶特務來上海抓丈夫是種出賣的行經,她知道這是無法抵賴的,問題是錢在哪里,如果仍在丈夫手中或許自己還有機會取得他的原諒,此時他沒有追問說明問題還沒有那麼糟糕,想到這她沉著起來。
黃包車到一個居民集中地停下,唐辛亥付了車錢打發車夫走後,指著不遠處更小的夾弄,說︰「前面這條叫西溝玉弄,就在這。」吳濤抬眼望去,那簡直可以說是條陰溝洞,兩邊參差不齊的破舊房屋相距不到兩米,還堆放著雜物,電線繞著晾衣竿從房頂上穿過,延伸出來的架子上男人的衣服、女人的內褲和,還有嬰兒的尿布迎風飄揚,有幾家正在煤球爐邊燒午飯,對面有個阿婆用力握著馬桶筅帚在刷馬桶,里面放了些毛蚶殼,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騷氣沖天,吳濤掩鼻而過。突然一條草狗向她穿來攔在對面狂吠,驚得她躲在唐辛亥身後臉色蒼白,連說︰「趕它走,趕它走。」正蹲在門口分揀垃圾的華瘸子對狗嚎了聲,那狗狗悻悻離去,然後他笑嘻嘻站起來對唐辛亥道︰「那只畜生我早晚剁了炖狗肉煲吃。」接著望了望他身後的吳濤沒正經地說,「吆,唐先生還帶著個小娘比嘛。」華瘸子一口寧波上海話,吳濤見是個邋遢的乞丐,本能的旁邊閃開想饒過去,沒想到丈夫順著那個一瘸一拐人拐進里面那間破屋,吳濤驚詫的拉拉丈夫的衣袖問︰「你、你住這,和這人住、住在一起?」唐辛亥沒理會她,掏出藏在大衣內的那包黑材料,彎腰塞進角落里一堆被褥里,然後月兌下大衣往牆壁上的鐵釘上掛住,從容而堅毅的動作完全顛覆了吳濤以前對他的印象。唐辛亥是個享受性男人,要吃好住好還要玩得新鮮,他在教育部公干薪水本來就不低,卻總說錢不夠用,或與富人攀比,所以他走到這一步也是世界觀的必然。吳濤一開始獲悉他貪了公家的巨款勸他送回去,可最後還是禁不起嫁雞隨雞的默認,隨他逃往雲南的娘家,沒想這是條悲慘的不歸路。她瞥了眼地上木板鋪成的床問︰「你,你就睡這?」唐辛亥點上煙,又拋了一支給旁邊看著他們的華瘸子,華瘸子伸出長滿老繭的雙手夸張的動作接住夾在耳朵上,又賊賊的打量著吳濤。唐辛亥深吸了口煙諷刺道︰「是啊,拜太太所賜,我睡在這,不僅是我,今晚或者在一段時間里你也睡在這,對這張木板床上。」至此,唐辛亥初步打算帶妻子到這里暫避幾日,問明這次來抓他的是些什麼人,此案的追捕級別是否是全國通緝性質的,這對他下一站去哪里起到關鍵作用,是否去天津唐辛亥還沒有最後決定,另外吳濤出賣他,是不能容忍的,殺還是不殺心理充滿了矛盾,其行為該殺,但畢竟兩人五年戀愛一年的婚姻,唐辛亥下不了手。他剛才在黃包車里有過一剎那的邪惡,就是讓妻子生不如死,上海他終究是呆不下去了,如果去天津或者其它地方,不可能再帶上這個背叛過他的女人,那麼把她交給華瘸子將是最佳的懲罰手段,不過很快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在法律上吳濤還是自己的妻子,通過讓華瘸子糟蹋自己妻子來達到報復的目的,于心不忍。
吳濤听自己也將在這骯髒的房屋里住上幾日,心抖了抖,指指華瘸子,問丈夫︰「那他,他……」唐辛亥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哦,我忘記跟你們介紹了,他是我以前在南京的同事,叫華永順,來上海後被人打斷了狗腿,現在號稱華瘸子。」說著調侃的語氣向華瘸子介紹︰「這位叫吳濤,我新婚一年的太太,你瘸子艷福不淺哪,和這麼美麗的女人睡一間房。」又比劃著這十幾平方左右的空間道,「不不不,應該說是兩間房間,華瘸子你睡客廳,我和太太睡臥室,晚上可不許偷看喔。」
丈夫在生人面前說出如此輕薄之言,無疑是對自己的人格侮辱,吳濤很不高興但也一時無語,這要是在平常她會大發雷霆,現在在某種意義上自己僅僅是個俘虜,主人將怎樣對待她不得而知,也不敢去深想。她望望中間堆著到處是空隙的雜物,晚上怎麼跟丈夫睡覺?弱弱地說︰「這,這不行吧?要不我們睡旅館去,過幾天找干淨點的房子,我們不是有錢的嘛。」唐辛亥無心跟她多羅嗦,從早晨起來到同泰里的舊房大樓去探听消息到現在沒有進過食,掏出十塊錢給華瘸子,說︰「去,你到熟食店里買斤豬頭肉,和其它隨便什麼下酒菜,再帶瓶高粱回來,剩下的錢歸你。」華瘸子應了聲開心的接過出去。
唐辛亥關上破門,屋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吳濤知道審問就要開始,站在房屋的中央一動不動隨便接受丈夫的訊問或者**懲罰,以前他們夫妻倆也有過吵架的時候,基本上是吳濤佔上風,唐辛亥要是喝醉了酒,就會對她動手,氣憤的時候就扇耳光,所以這回吳濤微微合上眼楮等待丈夫的耳光,但她等到的卻是丈夫輕輕的接吻,頓時感慨萬千,以為丈夫念他們夫妻感情原諒了她,睜眼滿懷喜悅的神情望著他,可她看到的是一對冰涼的猶如匕首的目光,直刺她的瞳仁,戰戰兢兢地說問︰「辛亥,你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她靠上去,唐辛亥擋住猛的一推,吳濤在爛泥地上絆了下跌倒在木板床上,怯怯的望著丈夫,又目光移向別處,喃喃道︰「我知道錯了,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唐辛亥冷冷地說︰「一個女人出賣自己的丈夫,這僅僅是錯了嗎?」
吳濤激動地為自己辯護道︰「他們打我,給我上刑,**上的摧殘,心靈上的羞辱,一個文弱女子如何禁得起?可是即便這樣,我還是沒有把房間藏錢的地方告訴他們呀。」
唐辛亥反駁道︰「你帶人來抓捕我,我人被他們抓住,這錢對我還有什麼用?哦,我知道了,你不希望他們拿到錢,希望我被他們打死,然後你可以獨吞,你這女人好有心計啊。」吳濤忙說︰「不是這樣的,因為他們只問我,你人在哪里,並不知道我們在房間里藏匿著錢,我當然不會主動告訴他們,我心里是想著你能夠逃出他們的抓捕,這樣錢還是你的。」唐辛亥馬上接上去說︰「所以當你看到兩個人被巡捕房人抓走了,就急不可耐的去找那個錢,可是你掀開地板並沒有發現錢很失望是不是?」唐辛亥慢慢走過去,蹬語帶威脅地道︰「想知道錢轉移到哪了嗎?不過我並不打算把這個秘密告訴活著的人,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訴你,這錢在……」
吳濤嚇得兩手捂住耳朵,忙說︰「不不,我不想知道,那是你的錢跟我沒關系。」
唐辛亥滿意的大笑起來,說︰「算你這女人識相,我也不會告訴你,正如你所言這錢跟你沒有關系,確切說,就算和你有關系,你恐怕也無法享用,你目前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對你無恥的出賣承擔責任。」吳濤害怕地問︰「那你準備如何處置,殺我嗎?我們可是夫妻。」唐辛亥冷笑道︰「夫妻?你出賣我的時候想到過這個關系嗎?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要吻你?那一吻代表我們夫妻關系已經恩斷意絕,接下來就是我對你的清算,你就認命吧。」吳濤意識到自己的末日就要來到,趴在泥地上向他叩頭求饒,眼淚噴涌而出︰「辛亥,親愛的,求你別殺我,給我一次向你贖罪的機會吧,現在抓你的人被巡捕房帶走了,我們馬上逃出上海吧,到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地方,我今後一定好好服侍你……」
提到抓他的那兩名特務,唐辛亥問︰「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教育部的調查人員,還是?」吳濤保持跪的姿勢回答道︰「以前綁架我的是教育部的人,後來感覺上是換了批人,把我押到警察廳審訊室,听他們之間說話談起什麼中央黨務組,我也沒听全。」唐辛亥明白了,這案子已經驚動國民黨高層,來抓他的是去年剛剛由中央黨務調查科升格為黨務調查處的調查工作人員,內部稱「調工」,處長為心狠手辣的徐恩曾,被他抓住死路一條,想到這渾身戰栗,將怒火投向吳濤,拔槍對準她的腦門惡狠狠地說︰「真想一槍崩了你這個無情無意的女人,虧我對你家都那麼照顧,前年你媽生大病時我花兩根金條請來全國最著名的醫生來替她治療,要不是我,你媽就沒命了。」
提到母親,吳濤悲憤欲絕,恨自己竟然做出遭天譴的事情,而這一切正如余文強所言,是唐辛亥造成的禍害,如果他不去貪教育部的那筆巨款,自己也不至落成今天的下場,母親也不會因此受到牽連,頓時歇斯底里的痛哭起來。唐辛亥不知其意,罵道︰「干什麼,發神經病啊?老子還沒有殺你,想讓我可憐你嗎?」
吳濤癱軟在地上,哽咽道︰「你曾經救過我媽,可你現在殺死了她……」
唐辛亥一楞,怒道︰「放屁,我從雲南走後根本就沒有回來過,也不敢回來,你休要胡說八道,你媽死了?」唐辛亥的大腦混亂不堪,看她樣子也不像是為了保命的表演,誰會恨到拿自己母親詛咒呢?他揪住她頭發往上提,大聲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要說半句謊話我立刻就……」舉槍打開保險蓋對準她。」吳濤眼淚鼻涕的一五一十把母親死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唐辛亥听罷倒吸口冷氣,仍不敢全信,問︰「你,你一個文弱的女人,親手殺了自己母親?」
唐辛亥受到刺激猛然站起身退後幾步,遠遠的望著眼前的妻子,手里握著駁殼槍不停的發抖,這個女人不能讓她留在世上,可是正要槍一響會驚動這片幾百戶人家,他收起槍向妻子撲去,嘴里說︰「你太可怕了,連親生母親都敢殺,留著你怕以後我也要遭殃。」他掐住吳濤的脖子,她拼命反抗,腳亂蹬卻使不上勁。兩人廝打中,吳濤的衣服被撕開露出白女敕的胸部,唐辛亥突然改變了主意,這麼好的貨色不玩一下就殺了豈不可惜,便將魔爪大放開強行去月兌她的衣服,並說︰「讓我玩玩,如果我舒服了就不殺你。」吳濤不會錯過任何活命的機會,即使她認為等自己被玩後,一樣也是死。她氣喘吁吁說︰「那你放開我,別那麼凶啊,我自己來月兌。」
很快,吳濤一絲不掛坐在木板床,嬌小卻十分結實的**展現在唐辛亥的面前,雖然這具行尸走肉對他並不陌生,但現在的意義不一樣,這不是夫妻之間浪漫的肌膚結合,也不是曾經與關潔的那種玩世不恭的玩弄,而是對仇人恨之入骨的發泄,是對一個將要被他親手結束生命的女人的主宰。屋里很冷,吳濤抱著自己渾身哆嗦著,唐辛亥也已經等不及,月兌了衣服將被子蓋上,一時間,唐辛亥似乎忘了仇恨,吳濤也忘記了生命之憂,**戰勝了恐懼。
華瘸子買酒菜回來,剛推開門就看到這一幕,慌忙退出去從門洞里津津有味的偷看著,一會工夫,只見唐太太背對著門騎在唐先生上下跳動著,被子從她的身上滑落,可以清晰的看見唐太太肥沃的臀部與深溝中被刺穿的洞穴,溪水漣漪。突然,在一陣野獸般的嚎叫中,他發現唐先生放在太太胸口的手無力的垂落兩旁,而唐太太仍然坐著,一只手偷偷往伸向木板床邊的那支駁殼槍,華瘸子本能的意識到這個舉動將對唐先生很不利,考慮是否貿然的闖進去救他,可萬一不是這回事呢?
吳濤在唐辛亥月兌衣服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把槍放在了木版床腳邊,潛意識中可能認為,吳濤躺著自己在上面,槍放這里非常安全,興奮的時候忘記了這點,當吳濤假裝**要求交換**體位時迷迷糊糊的照辦了,所以在唐辛亥筋疲力盡放松警惕的時候,她果斷抓起槍對準了唐辛亥。
「你,你想干什麼?快放下別走火,子彈上著膛呢。」唐辛亥驚慌地道。
吳濤露出一絲厄運的微笑,慢騰騰地說︰「親愛的,沒想到你將會死的比我早嗎?」
「別,別這樣,我並沒有真的要殺你,只是嚇唬嚇唬啊,別當真,快放下槍,我保證不殺你,對了,我帶你走,我們一起享用那6萬,好不好?」唐辛亥開始忽悠她,只要她的槍移開自己,便可以奮力奪過然後再殺她,決不心軟。
吳濤不會上他的當,雙手端著槍仍然指向丈夫,槍管微微抖動著,問︰「你告訴,錢哪里去了?」
「你,你先把槍讓開,我保證告訴你,這樣對著怕你走火,我死了你也拿不到錢是吧?」唐辛亥繼續使詐。吳濤覺得冷,從唐辛亥身上站起來與他保持了相當距離,撩起被子披在身上取暖,唐辛亥並不敢妄動,當他坐起身時,發現外面的門正慢慢的打開著,是華瘸子正手握拐棍躡手躡腳進來,唐辛亥心領神會與他配合,對吳濤說︰「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不過你離我那麼遠,我不可能搶得到你的槍,就別老對著我好嗎,我害怕。」吳濤似乎覺得有道理,舉著也挺累的,正在她收槍的剎那間,華瘸子趕到她背後,掄起拐棍對準她握槍的手就是一棍,槍應聲落地,與此同時唐辛亥沖過來搶回駁殼槍對準吳濤,吳濤捂著受傷的手腕癱軟在地。唐辛亥瞥了眼華瘸子說︰「瘸子,你救了我,看你這熊樣,喜歡這女人嗎?」華瘸子仿佛從夢中驚醒,忙說︰「不敢,不敢,她是你太太,借我膽也不敢。」唐辛亥大笑起來,瀟灑地說︰「你救了我,所以我要用她來報答你,今天你不要也得要,我馬上就要離開這里,這女人從此歸你。」
「不不,唐先生你別耍兄弟啊,我怎麼敢呢。」
「你真不要?那我殺了她,你替我處理尸體行嗎?」
華瘸子驚慌地擺擺手道︰「那更不敢了,被發現要槍斃的,別殺別殺。」
吳濤這時已經徹底絕望,爬過來朝他們兩人磕頭求饒︰「饒我吧,我不想死,你走了我保證不去報告。」
唐辛亥沒工夫跟他羅嗦,此時他決定馬上去寶順洋行把6萬法幣取出,然後下午就坐火車逃往天津的租界,鄭重其事地對華瘸子說︰「你這老家伙也別跟我裝純潔,從你一見到她就心里活動得很,我沒冤枉你吧?我告訴你,這個女人已經跟我沒有關系,你要不收下,我馬上殺掉。」華瘸子終于漏出真實想法,忙說︰「多漂亮的女人殺了可惜。」
「好,那你就收下,但有一條你要保證,我現在捆住她,你在明天早晨之前不會替她松綁,這很重要,明白嗎?」
華瘸子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連說︰「好好,我絕對不會放她。」華瘸子這就算卻之不恭的收下這個做夢也想不到會有的漂亮女人,偷偷捏了捏褲襠害羞地傻笑著。唐辛亥接過華瘸子找來的麻繩把吳濤雙臂反剪結結實實的捆住,又堵住嘴巴,披上大衣拍拍誠惶誠恐的華瘸子,道︰「好好玩玩,記得我的叮囑,我們後悔有期。」說著打開門揚長而去,當他一跨出門,霎那間眼淚冒了出來,心情復雜的往遠處疾步離去。
終于下起了毛毛雨,唐辛亥商店買了只藤條箱子,一路小跑乘有軌電車去南京路,他在離開楊樹浦那間棚屋的時候,涼風吹佛在身上心頭一陣酸楚,這細想起來多少在記憶中仍然存留著昔日的情感,他甚至產生過回去把妻子帶走的念頭,可再一想在流失的半個多小時里,那間破屋發生過什麼,或者正在延續著多少不忍目睹的場景,他惡心了下轉而開始去證實自己這樣做的正確性。
來到寶順洋行大廳,取出票據對伙計道︰「把你們的財務主管王先生請出來,我有巨款提取。」伙計見來者氣宇軒昂不敢怠慢,進內堂把王守財喚出來,兩人寒暄格外親熱,唐辛亥要取錢自然多少要看人家的顏色,畢竟這太突然了,那麼大一筆款子說要就要,普通銀行不一定拿得出現鈔,或者願不願拿出來,不過他了解一點寶順洋行,他們行內有地下銀庫,當初法國銀行家建造了這家上海乃至遠東地區最龐大的洋行,後來這位銀行家把寶順洋行賣給了白敬齋,白敬齋當時是江南一帶有名望的金融專家,祖上是地主,有上百畝土地,他賣掉後與人合作進入上海的法租界,那年是辛亥革命前夕。
王守財把他讓到內堂坐下,滿面笑容卻流露出及其為難的表情,上了茶分坐兩旁,王守財跟他拉起家常企圖消磨時間等白老板回來,剛才一听有人要提巨款,他根本沒有這個權利,最近洋行去吳淞區看市口,初步確認了一塊空地準備建造分行,華界方面的管理部門與法租界工部局早就私下達成協議,所以對白敬齋沒有任何技術關系,他需要準備的是充足的資金儲備,因此在這樁大買賣的背景下,唐辛亥一下子要提6萬元恐怕不大可能,王守財索性就把皮球踢給白老板,讓伙計去請他回來,這回他正在吳淞區。唐辛亥哪有心情和時間跟他閑聊,對他來說,也許晚一步就有可能出不去上海,那兩個抓他的中央黨部特務想必已經被釋放到處在找他。
唐辛亥猜得沒錯,余文強和另一名特務被帶到巡捕房後沒多久,就被中央黨部駐上海的聯絡站保釋出來,並與他們達成默契,就是不配合他們抓捕,在不出人命的前提下也不阻止他們在租界內采取秘密行動。余文強放出後第一時間回到霞飛路的同泰里唐辛亥住所,撞開他家房門發現里面的大櫥被移動轉了個身,露出掀開的地板與幾米長的暗格,頓時醒悟這就是唐辛亥藏匿贓款的地方,懊惱不已,罵道︰「他媽的,我們那麼辛苦的在追查錢的下落,沒想到它就在我們的腳下,我們被巡捕房帶走後,有人回這屋把錢挖出取走了。」小特務問︰「是誰?是那姓吳的娘們,還是唐辛亥?」余文強掃了遍整個房間,指著角落的皮箱子,自信地道︰「你看,6萬法幣差不多有這一箱子,箱子在,說明不會是吳濤拿的,她空手拿不了那麼多錢,應該是唐辛亥,昨天那個老頭說看見他進了樓下的妓女房間里,我判斷他是半夜離開的這棟大樓,因為錢還在這房間里,他不死心第二天清晨偷偷躲在附近觀察我們的動向,乘我們被帶走就竄了回來,他媽的,真鬼。」小特務問︰「那個女人哪去了?」余文強說︰「或許是自己跑了,或許是撞見唐辛亥一起跑了,現在這女人不重要了,我們得趕緊去找唐辛亥,他提了個大箱子會去哪里?銀行?他為什麼不早存入?要不他另有住所?」余文強苦苦思索著。
余文強撞開房門的聲響驚動了劉秋雲和郝允雁,她們正在關潔房里照顧她,關潔被唐辛亥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口里還念著不去朱伯鴻家怎麼行的話,郝允雁摟著她好生安慰著,劉秋雲上樓查看發生什麼事情了,見唐辛亥房間的門鎖被嚴重損壞,上午被抓到巡捕房的那兩個人在房間里抄家,怒道︰「怎麼又是你們,沒蹬監獄啊?你看把我這門鎖砸成這樣,你們要賠償。」小特務借著與巡捕房達成默契勢頭,怒目圓睜地拔槍道︰「管你什麼事情,找死啊?」余文強不想找麻煩,急忙按住小特務的手,陪了副笑臉說;「不好意思啊,我們是因為有取重要的物件又沒有鑰匙,那個親戚不在,所以……哦,鎖多少錢?我賠,我賠。」
幾毛錢的鎖劉秋雲不會真的讓他們賠,她需要的是他們立刻離開這里,便說︰「算了,你們東西找到了嗎?找到就請你們趕快走,老娘丈夫曾是國民革命軍的師長,現在兒子是團長,所以別跟我耍狠動不動拔槍,我不怕。」
余文強在房間里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本來就想離開去干點實事,他認為唐辛亥提著6萬法幣不會滿街跑,無非有兩種可能,一是已有新的藏身之處,轉移到新的地方,二是安全起見先存入銀行,所以他現在必須先去上海的各大銀行去調查當日有誰存入過這筆錢,只要錢在,他就可以通過租界當局進行封存,然後申請巡捕房通緝唐辛亥,于是他對小特務說︰「咱們走,我有辦法了。」
余文強去租界工部局找人幫忙的時候,唐辛亥仍在寶順洋行被王守財忽悠著,他看看手表時間已經浪費了近一個小時,焦急地問︰「王先生,你看我們是否可以辦正事情了?」
王守財拖延時間慢騰騰地問︰「敢問唐先生,一下取那麼多錢何用?」唐辛亥怔了怔,思索片刻說︰「我與人做生意簽了合同,需要馬上打款子過去,很急,一分也不能少的,當初是因為你們有過承諾,我才存入貴行,相信你們也完全有這個實力。」王守財連忙應付道︰「是是,這你放心,而且我們又是鄰居,我不會騙你。」唐辛亥不想听大道理,簡明扼要地問︰「你們現在到底拿得出拿不出?」王守財笑道︰「我們洋行資金是充足的,不過最近正在進行擴張投資,所以要說一下子就拿出這麼龐大的巨款,恐怕捉襟見肘,我們需要時間去調撥和協調,你看?」唐辛亥終于听出來,王守財是不打算讓他提這筆錢了,憤怒地道︰「你們想賴帳?」王守財忙擺手道;「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唐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個小小的主管,根本沒有權利讓客戶提一萬以上款子的,這要我們老板親批。」唐辛亥問︰「那把你們老板叫出來。」王守財說︰「他去吳淞區了,跟華界的工商企業家在談合作事項。」唐辛亥頓時翻臉,道︰「王守財,你在糊弄我嗎?你沒有權利讓我提錢,有權利的人又不在,你他媽的別以為我好騙,我看你是個老實人又是鄰居,對你好言好語,你卻跟老子耍滑頭,告訴你,今天你提得提,不提……」他一伸口袋頂出長長的槍的形狀,王守財早知道這個唐辛亥不好惹,手里有槍也可以想象,忙道︰「好說好說,快收起來別走火。」
這時,白敬齋氣喘吁吁從外面進屋,嚷道︰「是誰那麼不給面子要我好看啊?」
王守財忙起身迎上去,唐辛亥坐著沒挪位置,表情十分難看。白敬齋一眼看見他便明白了幾分,本來他在路上還擔心會是哪路的大亨不好對付,見是唐辛亥在上海灘無權無勢,又沒有經驗,估計哄他很容易,說到底就是大家來硬得也不怕他,南京路到處是巡捕,一喊就會闖進來,所以他篤定的坐下準備先禮後兵。咳嗽了下和顏悅色地問︰「唐先生今天來有何貴干?」
唐辛亥在火里,听這話氣得要命,氣憤地道︰「怎麼,白老板以為在下到你這是來串門走親訪友的?」白敬齋忙擺手滿臉堆笑道︰「不不不,閣下是貴客,鄙人怎麼請得動啊。」唐辛亥向王守財一橫眼說︰「告訴他,我來做什麼。」王守財裝出很為難的樣吞吞吐吐說︰「這……這,哦,白老板,唐先生說要全額取回6萬先期存入的錢。」白敬齋早就听伙計說有人要來取巨款,看是唐辛亥就明白了幾分,洋行里不是沒有現炒,除了金條,5多萬法幣在庫房里用于建設吳松地區寶順洋行分行與先期運作準備金,區區6萬不在話下,可是他不能動,也不想被唐辛亥取回,裝著吃驚地喊道︰「哎呀,那麼多款子我怎麼一下拿得出?我們行里有規定,客戶提款1萬元需要一個禮拜前申請,2萬元是兩個禮拜,你6萬自己算吧,沒一個半月是不行的,我們的資金根本回籠不過來的,請你海涵,海涵。」白敬齋尷尬的拱拱手。
唐辛亥完全失去了耐心,掏出槍往桌上一拍道︰「我看你們正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想吞掉我的錢是吧?老子沒有時間陪你們這樣玩下去了,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提都別想活。」白敬齋並不怕,認為他只是嚇唬而已,這里是租界的南京路,槍聲一響巡捕就到,從容地笑道︰「唐先生這是何意?難不成是來搶劫銀行的?兄弟不才,三十歲混跡黑白兩道于江南一帶,槍看多了,請你別嚇唬孩子好吧?我話已說盡,本行目前沒有那麼多錢,6萬元,又不是十萬八萬或許可以想想法子,你這也太多了,別為難兄弟啊。」
唐辛亥確實不敢開槍,但是再磨蹭下去就算拿到錢也出不了上海,很有可能現在各口岸就已經布滿了盯梢他的特務,無奈之下道︰「既然白老板說十萬八萬或可以想辦法,那就先取1萬吧,別再跟我搪塞了,我急需要錢,你們刁難我就是不讓我活,我也不會讓你們活,搶聲一響巡捕馬上會趕到這里,但你必須清楚,你一定看不到他們來抓我,要不要試試?」說著舉槍對準白敬齋的腦門,拇指頂開保險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