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霓抹了一把眼淚,終于跑開,再不看身後男子虛弱的身子,她听到了的,她為什麼要听到呢。
那個時候聖女對帝君說︰「孩子,我們青丘生來便肩負輔助天君的職責。這些年來為了天君,你受苦了。」
然後帝君笑著對自己的母親說︰「母親,我是為了我自己呢,關天君什麼事。母親,你成全我吧。」
「你會死的。」
然後帝君一直在笑︰「嗯,我知道。我愛她。」他說他愛她的時候,表情太幸福。
那個人怎麼可以用那般幸福的表情來面對這樣殘酷的事情。
斷霓一直在奔跑,夜色里,沒有任何人看得見她的眼淚。
她守著帝君一千萬年,看著帝君一直郁郁寡歡地望著那個人。
望著那個人不停地轉世,不停地愛上別人,成為別人的妻子。
每到這個時候帝君便無法入眠,總是一個人坐在銀河里,也不說話,也不喝酒,就那樣清醒地憔悴,清醒地痛苦,然後又掛上笑容去護著那個人,只為可以讓那個人在短暫的生命里可以多幾分笑容。
有時候因為沉睡的原因,帝君會錯過那個人的轉世,每到這個時候,她看著她被人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樣子就特別滿足,心里惡毒地想到,這是你的報應。
那個人憑什麼?她甚至都無法回應給帝君哪怕一絲一毫的感情,憑什麼讓帝君為了她不停地沉睡,然後又不停地強行醒來,再受百年的折磨,然後在折磨中又睡去。
醒著的時候沒有歡樂,睡著的時候沒有安寧。
帝君的人生到底是為什麼要為了這樣的人變得亂七八糟。而她又是為了什麼明明恨那個人恨得咬牙切齒,卻要在帝君面前對那個人和顏悅色。
這到底是誰的孽?
慕白倚著床,身體終于安靜下來,只要想到那個人,便沒有那般痛了。那個人會抱著他,喚他,哥,眼神清澈如水,就仿佛他是這個世上對她最重要的人。
真好。
人會因為有了軟肋而不再是無懈可擊,卻同樣會因此而無比強大。
這日晚,鳶鳳又做了噩夢,夢里一片火海。
他一直在尋找,尋找什麼。
然後有個聲音跟他說︰「她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然後心像被無數的螞蟻撕咬著,他痛得無法呼吸,卻不願相信︰「不,你撒謊。」
然後那個聲音嘲笑著說︰「是你害死了她,哈哈哈。從你應下這詛咒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這樣的結局。這就是命運。」然後他咆哮著說︰「那我就要逆這天命。」
鳶鳳驚醒,渾身冷汗,心里的那份痛還有幾分保留,疼得他蜷起身子,他掙扎著想要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他無力地倒下,手晃過雙眼,卻觸模到一陣濕潤。
他的心又糾起來。
他安慰自己,那不是我,那不是我。我是鳶鳳,我是鳶鳳。我是蓬萊島的公子鳶鳳,我要何樣的女子不可以。
但是那微潤還是滑下來了,心底的疼痛還是擴展開來,疼得他握緊了雙手,指甲陷進肉里,血珠溢出來,染了那雪白的床單,就像開了一朵又一朵火紅的花朵。
就像無妄之城,茶靡花開。
鳶鳳被這疼痛折磨得用力砸了砸床,一縷黑色的戾氣從他的身上冒出來。
他低語︰「與我何干?為什麼非要來糾纏我?」
天界,先父回宮看見尊上,愣了一下。
「尊上常年呆在天涯海閣,不喜外出。今天這是什麼風,竟然到我這老頭子這里來了?」
尊上也不拐彎抹角︰「先父,你們做了手腳,動了天君的命道。」
先父微楞了半秒,後低低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尊上遲早會知道。不錯,父神尚在的時候,我們改了澈的命道。你知道的,我有兩個兒子,其中一個受天命,是為天君。可是在他們兄弟二人成年的時候,父神告訴我說,他們二人此生皆有情劫,尤以澈最為嚴重,他生來便受天命,才華非凡,卻會在即位的時候遭受天劫。問題是這天劫注定最後逃不過,因為他會為了一個女子罔顧蒼生,更糟糕的是這個女子卻也是身受天命,確實應該是地位尊貴無比之人。」
「花間子的女兒—花暮顏?」
先父點點頭︰「沒錯,這也是天界的劫難,父神告訴我,犬子濁會愛上沙華,而澈會愛上沙羅的女兒。他們的戀情會給上界帶來動蕩,為了避免這場劫難,我們做了手腳,也屬情非得已。」
那時,現如今的天君澈還未繼位,那個時候的澈跟現在一樣,為人輕狂隨意,向來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他上面有一個哥哥,年長他許多,卻未被天書認可,而他一出生,卻是白鳥朝鳳,天界的上空徘徊著多只鳳凰,久久不去。這個人一出生便身負天命,才華橫溢。他年紀輕輕便已修為頗高,雖不嘗情事,卻惹得一身的風流帳,無數的仙娥婢子思慕與他,待他還未成年的時候法力便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哥哥,直追當時的天君。本來這與天界乃是好事,因為澈真的是個天才,歷來修行難逃劫難,他卻每每沒怎麼受苦就過了自己的劫難。那個時候花無未也還未成親,沙羅嗜血的秘密也還未暴露。
事情是從花無未想要娶沙羅的時候變得不可收拾的。本來花無未師出花間閣,那個時候的他早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也是花間閣的首席弟子,執掌花間閣也只是時間問題。而無論從花間閣來講,還是從花無未還魂木真身的重要性來講,對于上界來說這都是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情。
這個時候,是沙華出賣了自己的妹妹。
沙羅嗜血,而花無未竟然瞞著眾人,用血養著沙羅的魔性。
血族,墮入魔界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