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
初春,雪已融化。向陽地方的小草已經泛綠。福成油坊北側的大水泡子也已開化;水面上漂浮著幾大塊未化了的厚厚的冰。
星期天,中午一、二點鐘。太陽光格外強烈,仿佛夏天到了。
一群孩子在泡子北岸吵吵嚷嚷,好像是在策劃著什麼大事。
我和老楊家小柱子聞聲趕去。這種場合馮常友是絕對不屑一顧的;在他的一切活動中只有兩個字︰學習。
孩子群中,警察局長的兒子比比劃劃在說些什麼;跟他面對面站著的那個孩子,我想,他大概就是溫校長的兒子?我指著那個孩子問小柱子,小柱子說,是!
溫校長的兒子對警察署長的兒子說︰「日本敢死隊的飛行員讓你先挑。剩下的,我再從中選珍珠港軍艦上的美國兵。」
警察署長的兒子看看人群,問︰「誰不怕死?」有六、七個孩子爭先湊到他跟前,表現出不怕死的姿態。他從中挑了五個三、四年級的學生。溫校長的兒子對剩下的孩子說,「誰不怕挨炸?」孩子們又轉向他,個個躍躍欲試。溫校長兒子在剩余的孩子中又挑選了四個學生。
我和小柱子沒到之前,他們又是通過「競杠錘」的方式決定,警察署長兒子當日軍;溫校長兒子當美軍。
人員分配好了之後,警察署長兒子向這群孩子們說︰「這個大水泡子就是美國的珍珠港;那兩塊大冰塊子和那根大圓木頭就是美國珍珠港里的軍艦。」
「珍珠港是怎麼回事?」我們幾個不知道珍珠港是怎麼回事,就問一個高年級學生。
他說︰「大前年日本的航空母艦偷偷地開向美國的珍珠港,日本的飛機在夜間、趁美國海軍毫無防備的時候,扔下了無數炸彈,美國珍珠港里的軍艦全部炸毀。」
溫校長的兒子宣布︰「我的人先下水。(他手指四個孩子)你們下水後,一塊冰上兩個人!」「那你吶?」「我也下去!我上大木頭。快月兌衣裳!」
警察署長的兒子也厲聲喊道,「快月兌!快月兌!」
溫校長的兒子帶頭月兌了衣裳。五個人赤條條的跳到泡子里,「啊呀媽呀!拔死我啦!」幾個孩子叫了起來。
警察署長兒子又命令另外幾個孩子月兌衣裳。月兌光了以後,在他的率領下,張開雙臂,當作飛機翅膀,六個人嗚嗚的叫著,在泡子沿上跑了一圈兒,一個一個地跳到水中。爬到冰上的孩子已經凍得瑟瑟發抖,個個縮作一團。警察署長兒子直奔溫校長的兒子的大木頭,廝打起來,木頭一滾動,兩個人同時掉進水里。不一會兒功夫,溫校長兒子一方的孩子就都被警察署長兒子一方的孩子從冰上推到水中。
溫校長的兒子在水中舉起雙手,發出顫抖的叫聲,「投降!我們投降!」
戰斗停止。孩子們爭先恐後哆哆嗦嗦地爬上岸。他們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渾身沒了血色;有的孩子連衣裳都穿不上了。
「這是誰家的混蛋孩子!」從北面走來的一個老頭,見此情景,氣憤的喊了起來,「不要命了!穿上衣裳!快跑!快點跑!」有兩個孩子的腿已經麻木,站不起來了。
不知是誰找來了孩子們家里的大人。大人們來了之後,有的破口大罵,有的痛心疾首……,听說是警察署長的兒子帶頭干的,也只好忍氣吞聲,把孩子領回家。
這群孩子都患了重感冒。半個多月未能上學。
事後,老楊家二爺在土圍子壕溝的小橋上遇到溫校長時,說︰「看看!珍珠港搬到我們家房後了。偷襲!偷襲!遭罪的是誰?我們的孩子!」
溫校長低聲說,「我應自責,自責。」
老楊家二爺吼著戲腔︰「苦啊——」,揚長而去。
20020728(20061105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