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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深井冰口口十六

「撲通」一聲,一只竹簽從趙寧珊的竹簽筒里蹦了出來,趙寧珊微眯著眼楮,一手抓起地上的竹簽迫不及待的瞄了上去。

「怎麼樣,寧珊?」趙寧霜看著寧珊握著簽神色凝重的走了過來。

我踮起腳瞄了瞄,簽身上只用了黑色的小號狼毫筆寫了兩行詩句,字小如蠅,有些看不清。

小沙彌湊過來對著我們道︰「施主求了簽,還請前去天王殿門前的廣場那邊,找無為大師解簽!」

「寧珊求得什麼簽?」四佷女上前問她。

這還不明顯?趙寧珊這麼重視的樣子除了姻緣簽還是什麼值得她上心呢!

天王殿偏台處有棵枝椏繁茂的姻緣樹,無為大師的台子就在樹底下,三張朱紅色的柳木案台上,擺滿的一些明黃色的福袋,流蘇台上的案板,艷紅的姻緣條理順的放置在一邊,案幾旁解簽的地方早就被一群妙齡少女給圍的水泄不通。

望著黑壓壓的長隊伍,趙寧珊有些泄氣,「這麼長!那得等多久!」

趙寧霜安慰她,「咱們不急,慢慢等,好不容易來一趟!」

我依偎在趙寧霜的身旁,她身上的胭脂味很淡,就像我母後一樣,聞著意外的心安。身邊的趙寧珊神色雖然有些不快,但也進了隊伍老老實實的排隊起來。

混跡在人群中,我們三個就像普通大戶家的小姐,陪著姐妹一起等著姻緣簽的求解,這樣平和而沒有勾心斗角的時光真是少有。

周圍沒有一呼即擁的宮人,視線處沒有森冷重重道道的宮牆,更沒有那令人壓抑而作作嘔的爾虞我詐。

我抬頭,這里的晴空也不如宮里的逼仄,不是藏在四四方方的一角里,而是開闊之極,湛藍色幕布一望無垠,毫無邊際。

而那顆茂盛的姻緣樹下,挽著寫了名字的姻緣條的少女們,正一臉害羞的將它系在橫亙而下的枝杈上。

我靜靜的看著她們的動作,感受著從她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活力,也許這世間的多數少女心中念的大抵也是這樣的期盼,待到及笄之日,由父母的媒妁之言,嫁得一個好郎君,從此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前頭排隊的姑娘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順著輕風飄入耳畔。

「剛剛無為大師解了一個上上簽,就是我們上午瞧見的那個極其貴氣的姑娘。」

「我看那戶人家的穿著打扮起碼是世家中人,這不,丫鬟僕從多成雲了!」圓臉的小姑娘言語中無不帶著一絲艷羨。

「是的呢,大師說的是什麼‘才郎女貌世間稀,兩世姻緣皆天定’,道這位姑娘貴氣逼人,將要成人上人呢!」

「真的麼,這位姑娘真有福氣!我還不知道將來我的夫君是什麼樣呢!哎,別說了,快到你了!」

听到這里,我在心中冷笑了一聲,宋家的排場極其大,即使是寺廟中的沙僧,雖然摒棄紅塵,一心向佛,可終究還要食五谷,不能超月兌于凡塵之外。不然,那功德箱里的銀子都要去喂狗嗎?不過是對世家慣用的阿諛奉承之語,听听就罷了,何必當真呢,若是宋心瑤真的要嫁給我大佷子,也不是這老禿驢這句話的效力!

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我轉著腦袋百無聊賴的看著四周熱鬧的場景,視線在越過那茂盛的姻緣樹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天王殿守門的兩個小沙彌急匆匆的走到姻緣樹的樹底下,前方似乎有些爭吵,不過片刻便看見兩個小沙彌夾著一個少年將他推了出來,隨手將他鋪在地上的行囊給丟了出來。

我一時好奇,掙月兌了趙寧霜的手,走了過去。

跌倒在地的少年一看那兩個小沙彌走遠了,低著頭又鬼鬼祟祟的跑到大樹的另一邊,抖開懷中的棉布,鋪設在地上,豎起了抗在肩膀上的白幡,他神神叨叨地對著過往行人念叨︰

「祖傳測字,不靈不要錢!」

說著,他席地而坐,將臉上右眼的眼罩扣好,從破舊的布兜里掏出一本《春秋》看了起來,一邊看,口中一邊還在念叨︰「祖傳測字,不靈不要錢!」

我走進他的攤位旁,瞧見他手中那本線裝的春秋早就月兌了線,墨藍色的封面也因為被翻閱多次早就蜷起了邊邊角角。

鬼使神差的,我上前踢了踢他的腳,不客氣道︰「一個字多少錢?」

「一個字十兩,不講價!」忽然,他抬起頭,睜大了另一只眼楮,盯著我看了好一會,這才失望的卷著書道︰「小孩子不給測,一邊玩去吧!」

听他說完,我恨不得噴他一臉唾沫,倔脾氣一上來,我就從荷包里掏出一個金豆子丟在他的臉上。

「阿!」一聲,低著頭的少年滿臉怒容的抬頭,剛準備呵斥我,等看清了身上的東西,立馬變了臉色,拿起那顆金豆子放在口中咬了咬,等拿出來時清楚的看見上面的咬痕,這才喜笑顏開的丟開手中的書,一臉狗腿的鋪開一旁的宣紙,殷勤的遞過一只粗制的狼毫筆,笑著道︰「會不會寫字?不會寫,你說個字我來幫你寫!」

我白了他一眼,一手奪過筆,沾了沾墨汁,瞧著這分叉的細毛,一臉嫌棄的用左手彈了彈,在他懷疑的目光中,我握緊筆桿,端正身子,筆尖沉墨飽滿,一個「安」字一氣呵成。

接過紙墨,少年低著頭看了好半天,「寫得是章草吧,這一點下墨真重,會章草的人真是少見呢!你要問什麼呢?」

「問國運!解吧!」我站在一旁催促他,暗示他不要廢話了。

少年一听,驚訝的長大了嘴巴,隨即將手中的宣紙放在陽光下正看了三遍,倒過來又看了三遍,隨即眉頭緊鎖,滿臉嚴肅之色。

我面無表情的瞧著他肅然的神色,心中想著他能說什麼話來。

忽然,一陣風吹過,將他身旁的《春秋》吹開了封面,朱少卿這三個大字筆走龍蛇飄逸在右側的邊角。

我將視線收回,有些不耐煩的開口︰「瞧出了什麼沒?」

這位朱姓少年垂了手,慎重的將宣紙平鋪開,往四周掃了一圈,直到沒有人在我們身邊經過,這才看著我,壓低了聲音道,「‘安’字意欲安穩,平定,但如果是國運就不妙了,你看這‘安’字上面是天,而天下面是個‘女’字,上位者以天為蓋,安字若道國運,便是‘女’字當權!我說的這些可是殺頭之罪得啊!你小心听進去!」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神情,我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轉過頭問他,「如果測的是‘字’呢,也是問國運,是不是就是‘男’字當權?」

朱姓少年點了點頭,一臉孺子可教也的模樣,「對啊對啊,你怎麼知道!」

我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我終于知道那些小沙彌為什麼要趕走你了!」

朱姓少年一听,立馬扯著我的衣袖哀聲哭道︰「我也沒有辦法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掙錢不容易啊,你千萬別把他們引來,我看你年齡尚小,天資聰穎,寫的又是一手好字,出手又大方,定是大富大貴之人啊!不用同我們這些小人物計較啊!」

說著,又假惺惺的抹了抹眼楮。

我掙開衣袖,有些嫌棄的看著上面印上的墨跡痕,冷聲道︰「撕了!」

他抬起頭,有些驚訝的望著我。

我煩躁的蹙起了眉頭,「把我剛剛寫的字撕了!以後不許跟人說見我這件事,也不要將剛剛那番大逆不道的話隨處亂說,掉了腦袋掙了再多的錢也沒法花!」

「哦!哦!說的對!」朱姓少年跪在地上,將寫上「安」字的宣紙撕得稀巴爛,揚手往身後一揮,看著我道︰「這樣行了麼!」

我剛準備點頭,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怒罵,「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隨處扔東西,都扔到我家少爺的身上去了!」

片刻,一個凶惡的大漢走上前,擼了一把頭發上白紙費屑,凶神惡煞的盯著我們二人,「誰?剛剛是誰扔的?!」

朱姓少年一個勁的擺手搖頭,伸出一個指頭指了指我道︰「不管小民的事,是她讓我撕的!」

呸!我狠狠瞪了一眼這個家伙!快把我的金豆子還給我,你這個鬼話連篇的混蛋!

「是你?!」身材魁梧的大漢惡狠狠的對著我,粗壯的胳膊上青筋鼓起,一副莽漢的模樣。

我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條亂吠的惡狗,哪家的主人這麼沒品,咬傷了人怎麼辦?

「齊魯!休得無禮!你在山上的痞氣莫要給我帶到京里!」

忽然,身後一陣低沉的呵斥,迎面走來一身月牙白錦袍的貴公子,很快,壯漢便拜下了陣來,有些不服氣的站在他的身後。

「家僕無禮,驚擾了二位,在下向二位賠禮!」貴公子溫文爾雅地對著我們作了一揖。

朱姓少爺嚇得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隨即,又伸出手指指了指貴公子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道︰「這里,有東西!」

惡狗的主人低了頭,伸出手,將一片沾染墨跡的紙片夾在手中輕輕在空中一揚,臉上一派從容,隨即他將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大概是見我神情有些呆滯,他有禮貌的詢問道︰「這個姑娘可是被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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