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江別墅,里里外外的忙乎了一晚,直到黎明時分,屋里的人才漸漸散去。
昏睡到中午,藍洛寒才緩緩睜開了眼,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瞳仁里倒影著熟悉的天花板,周邊死寂一般的安靜。
隨著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側頭,便看到沫筱染端著一碗粥進來,在她臉上停駐了幾秒,繼而又偏過臉,朦朧的眸光沒有焦距的在空中飄蕩游離著。
「餓了吧,來,吃點東西。」沫筱染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垂眸看著面色蒼白的他,語氣盡量放得柔和了些。
「出去。」虛弱的聲線听著很是空洞。
「你吃了我就會出去。」
「哼。」他冷哼,「不是很恨我嘛,現在裝什麼好心,只要我死了,你不就可以解月兌了。」
「你很虛弱,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她將粥遞過去,他厭惡的推開,因為生氣力道也重了些,熱粥濺到她的手臂,泛起一片紅腫,碗,也應力摔在了地板上。
隨著清脆的響聲,房間里的氣氛瞬時陷入了一片沉寂,窒息般的沉寂。
「呼——」沫筱染深呼了一口氣,清冽的眸中驀地燃起一股怒火,斂眸,蹲,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她忍!
被燙腫的地方襲來絲絲痛楚,細碎的瓷片割破肌膚,看著指尖沁出的一顆渾圓的血珠,沫筱染擰眉將手中的碎瓷扔回地上,騰的站起!
「藍洛寒,你夠了!」
她怒氣沖沖的看著他,才不管他現在是不是什麼病人,「你也會傷心難過啊,呵呵,以前你強迫欺負我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我也是個會傷心難過的人,像你這種氣量小,自私到不行的人,活該沒人愛!」
「你——」被刺到痛處,藍洛寒微眯著眸,硬撐著坐起,泛著血絲的眸子惡狠狠的盯著她。
「怎麼,我說錯了嗎?」她回瞪著他,小臉也氣得鼓鼓的,「有錢怎麼樣,有勢又怎麼樣,那些喜歡你的女人不是喜歡你的錢就是個睜眼瞎,不懂得反省也就算了,還亂發什麼瘋,哼!」
她帥氣的摔門而出,「砰」的響亮一聲,宣泄著她盛大的怒氣。
一扇門,阻隔成了兩個世界,門後,藍洛寒鐵青著臉,手背的青筋幾欲破皮而出,薄唇惡狠狠的擠出一句話,「沫筱染,你等著!」
門外,一番發泄後,沫筱染背靠著牆壁撫著胸口,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她也是有脾氣的好嗎!只是,發的不是時候罷了……
「剛才我的話是不是太重了?」回想起剛才不經大腦的話,沫筱染似乎有點後悔了,那些話,听上去真的挺傷人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以前對我這麼壞,罵的話也比我說的狠毒多了,哼,不吃飯就別吃,餓死你算了。」沫筱染自言自語的安慰著自己,囁嚅了幾句,也不再去管房間里的他,徑自下樓悠閑的看電視去了。
幾個小時後,她抬眸看了看樓上,終是不放心的輕手輕腳踩上了樓梯。
在進臥室前,她先悄悄的去了書房。
筆尖在白紙上猶疑著勾勒出雋秀的筆畫——
『對不起,那些話是我無心說出口的,你別放在心上。』
「無心,吳昕,我還快樂大本營呢。」刷刷刷的將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繼續翻開白淨的紙張。
『對不起,不是沒人會愛你,至少還有個安晴晴愛你。』
「啊,好怪,只有一個人愛會不會太慘了,不行不行。」
接連數次的寫了扔,扔了寫後,最終出現在白紙上的字是這樣的︰
『對不起,我收回剛才的話,大家都很關心你。(昨晚董事長在你身邊守了一整夜。)』
拿著折好的字條出了房門卻正撞上了一個寬敞的胸膛,「啊!」
「你干什麼?弄得跟做賊似的。」上官揉了揉胸口,垂眸看著嘟嘴揉額頭的她,「藍少呢?他吃飯了沒?」
「在房間里。」她指了指緊閉的房門,「他說不要吃,所以我就沒給他吃。」
「你是說,他已經餓了一天了?」上官咋舌,她就不怕把他給餓死?何況,他還有嚴重的胃病。
「他現在討厭我,我送進去的飯他肯定不會吃的,上官,你來照顧他吧。」沫筱染將字條塞到他手里,「這字條你幫我給他,我有個MV的外景要拍攝,可能要去三天,等會收拾下東西我就走。」
「你這樣算什麼,你生病了他都陪著你,現在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你還有心情去拍外景?」
「既然她要走,那就讓我來照顧他吧。」安晴晴悄無聲息的出現,靜靜的站在樓梯處,淡然的眸光不帶一絲漣漪的注視著他們。
「好啊,反正藍少喜歡你,你照顧他他會很高興的。」沫筱染硬擠出一絲笑,「你們進去吧,我,先下樓了。」
經過安晴晴身邊時,她淡淡的話語掠過耳畔,「以後在家記得鎖門,不然,如果讓壞人進來了,你受傷是小,洛寒可不能有半點損失。」
呵——
確實,是她的錯。
只是對于後半句,她只能無聲的苦笑,人的命
,果真是有著貴賤之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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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進去的時候藍洛寒仍舊睡著,上官將字條壓在床頭櫃的水杯下,坐了會兒便走了,臨走時只淡淡的交待了句,「藍少,就交給你照顧了。」
說實話,對于這個安晴晴,他還是比較喜歡純純的高中生。
「放心吧。」
她的眸光始終鎖在藍洛寒蒼白的睡顏上,听到門合上的輕微聲,她才將指尖輕輕落在他冷峻的容顏上——
「看到你這樣,知道我有多心疼嗎?」她對他的愛,從來沒有因為時間減少過一分。
「我們一起在日本富士山下賞過櫻花,一起去法國巴黎看埃菲爾鐵塔,一起去威尼斯水上樂園,洛寒,做回我男朋友吧,那個眼里心里只有我的藍洛寒。」嘴角揚起幸福的弧度,她說的很輕,她怕吵醒他,炙熱的視線落在那張字條時,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呵——」她將字條撕的粉碎,手指微張,如白雪般的碎紙屑紛紛落進垃圾桶里,「你的東西,只配進垃圾桶。」
「恩~」藍洛寒蹙眉,胃部抽痛的厲害,疲累的睜開眼,「藥,給我藥。」
「那里的櫃子第三格。」他顫抖的伸出手,薄薄虛汗覆蓋在麥色的肌膚上。
「好,我這就去拿。」
服了藥,看著他蹙眉小憩的模樣,她不禁埋怨道,「藍洛寒,你到底要把自己折騰成什麼鬼樣子才肯罷休?!」
「呲,耳朵都被你吼聾了。」藍洛寒輕抿著薄唇,說的話那叫個有氣無力。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她放柔了聲音。
「還是你比較有人性,不像那個死女人,竟然真的狠心讓我餓了一天,簡直是謀害親夫啊!」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起沫筱染。」安晴晴冷冷的吐出一句,還謀害親夫,她現在就想一把掐死他!
「哇,這麼凶干嘛。」藍洛寒懶懶的抬眸,看著她漸欲冰霜的臉,識趣的扯開了話題,「清淡的小粥就好,快去吧,我都餓死了。」
細嚼慢咽的吃完粥,填了點空蕩蕩的肚子,藍洛寒才正了正神色,「晴晴,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沫筱染了。」他說的很慢,也停頓了多處,他不想騙自己,也不想再跟安晴晴糾纏不休。
不然,他痛苦,她也痛苦。
「你說什麼?」尾音有些顫抖,安晴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不過是個卑賤的孤兒,也值得你這麼喜歡嗎!」
「她不卑賤,甚至,比任何人都干淨。」
「也包括我嗎?」她冷笑,「藍洛寒,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狠心?」
「狠心?如果你不是安晴晴,我就不會跟你說這麼多,我們不會有結果,所以我不想耽誤你,懂嗎?」
「哼,那就謝謝你的‘好意’了。」她醬紫著臉色,提起包便摔門跑了出去,只留得身後的藍洛寒一陣無奈。
揉了揉眉心,這才給沫筱染打了個電話,良久電話才被接起——
「死哪里去了!我餓了!」語氣要有多差就有多差。
言下之意︰我要吃飯,你個女人快點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