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希文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臨近中午。
來賀喜的嘉賓早已經散去,蔣詩愔看到蔣希文醒來,第一時間為他端來了熱騰騰的稀粥和洗臉水,細心地一邊替他 拭著臉,一邊溫柔地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喝下稀粥。
就在蔣希文滿身的倦意因為滾燙的粥米而逐漸渙散之時,蔣詩愔忽然有意無意地說了聲︰「昨天我看到路雪從你房間出來了。」
蔣希文酒意一下醒了一大半,睜大了眼楮仔細想了想,揉著微痛的太陽穴說到︰「是嗎?我昨天喝太多,記不清楚了。好像昨天是和姑娘把我扶回來的吧。」
蔣詩愔用熱毛巾敷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揉了兩下,不置可否地說到︰「我看路雪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是不是你說了什麼話惹到她了?」
蔣希文撐起身子,靠在了床幌上,有些為難地說到︰「我昨天喝的人事不清,哪里還記得自己說過些什麼。」
蔣詩愔也沒有再追問他,只是細心地替他理了理衣領,將毛巾放回水盆里,端起水盆起身準備出去倒水。可是剛走到門口,她忽然轉過身來,古井無波地對著蔣希文說了一句話︰「我看,路雪好像對你有些不一樣呢。」
話音落下,還沒等蔣希文反應過來,她便一扭腰肢,輕輕閃出了房門。
蔣希文一個人坐在床上,卻因為蔣詩愔輕巧的一句話而楞楞地發起神來,和路雪對自己有些不一樣?他開始仔細回憶起昨天的情形,可是無論怎樣回想,都沒有留下一絲異樣的地方,只是,自己在迷迷糊糊之間,好像听到和路雪語氣幽幽地說了一句話,至于說的是什麼,他當時已經陷入了熟睡,完全都記不清了。
倒是蔣詩愔的表現讓他有些警惕,縱使再賢惠的女人,也難免會有吃醋的時候,往往這種時候,做男人的可一定要夾起尾巴來做人,否則剛剛訂下了婚約,就鬧出什麼不和諧,那事情可鬧大發了。
在蔣府又休息了一下午,趁著夕照,蔣希文再次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中華星娛樂集團。
哈坎特的劇組在吃過蔣希文的訂婚酒之後,已經整裝待發,準備翌日清晨一早就出發了,在此之前,蔣希文還有一些雜事要向他囑咐。另外,馬連生也在酒席上向蔣希文提過,隨著《蜘蛛奇談》拍攝的逐步深入,馬連生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實踐經驗還有些淺薄,對整部電影節奏的控制,特別是氣氛的控制,已經開始感到有些吃力了,所以他想讓蔣希文尋個時間,來劇組為他做一下指導。
當天夜里,蔣希文在辦公室召見了哈坎特。
看到臉上酒氣還未完全消散的蔣希文,哈坎特開心地調侃道︰「老板,你的艷福可不淺吶,堂外坐著一個,屋里還藏著一個。」
蔣希文被他說得開頭一愣,可是很快反應過來,原來看見和路雪從他房間里出來的人,不止蔣詩愔一個,還有這幫損友。
不過這件事關乎人家女孩子的名節,蔣希文也不好開玩笑,只能面色肅穆地抵擋過去︰「你們可別亂說,人家和姑娘只是看我喝醉了,扶我一下,這事兒你們別在外面亂說,小心損了人家的清白。」
好在哈坎特和滿興龍這樣的二愣子還是有些不同,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做更多糾纏,而是迅速轉回話題問到︰「你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蔣希文端起面前的熱茶,輕輕泯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到︰「你們明天就要出發了,關于電影的事情,我還想和你談一談。」
「談什麼?「哈坎特雖然臉上表現得很輕松,但還是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雖然他心里未嘗沒有和蔣希文比上一比的心思,但是他也知道,蔣希文在影壇的能力和地位毋庸置疑,能夠得到他的提點,對自己的電影是很有幫助的。
蔣希文笑了笑,對哈坎特說到︰「你的劇本我仔細看了看,非常棒,不過有個問題,我還想提醒你注意一下。」「你說。」哈坎特原本已經坐直的身子挺得更加筆直了,就像正在等待長官檢閱的士兵。
蔣希文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向哈坎特問到︰「你覺得,我們拍攝電影的目的是什麼?」哈坎特一下了愣了半刻,之後才咬咬手指,皺著眉頭回答到︰「我覺得,我拍攝電影的目的,是為了把我的想法呈現給觀眾,讓他們理解我的世界,理解我的世界觀,並最終接受我的觀點。」
「果然如此。」蔣希文暗嘆了一聲,卻還是不能不打起精神,對哈坎特搖搖手指說到︰「你的想法很好,很富有哲理,可是哈坎特,你想過沒有,觀眾們看電影的目的又是什麼?」
哈坎特被這個問題問得再次一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不確定地回答到︰「應該是為了休閑吧?」蔣希文臉上露出了笑容,再次向哈坎特問到︰「那你覺得,你在休閑的時候,會願意去听別人講道理,講他的世界觀嗎?」哈坎特終于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色,對蔣希文說到︰「那你的意思是……?」
蔣希文點點頭,對哈坎特嚴肅地說到︰「你的劇本本身沒有問題,故事結構流暢,思維縝密,也很能夠打動人心,可是哈坎特,你的敘事設置有一個很大的漏洞,那就是講道理的痕跡太明顯了,有很多地方,由于你為了突出主題的沉重,借著電影人物的口說出了很多現實的問題,這一點,讓觀眾們很容易跳出電影的世界,破壞觀看電影的流暢性,這些地方,你注意到了嗎?」
哈坎特臉色稍霽,默默地回想了一下,才慢條斯理地說到︰「那老板你的意思,是讓我把劇本再改一下?」
蔣希文搖頭道︰「不用,劇本的大綱你完成得很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只是有些台詞,你可以把它改得稍微輕松一點,讓它更加符合人物的生存環境和見識能力。」哈坎特總算明白了蔣希文的意思,神情肅穆地點頭道︰「老板你放心,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盡量吧這些說教性質的台詞改過來,讓整部電影更加自然,更加流暢。」
其實蔣希文的心里也很明白,估計是哈坎特對這個劇本太過感同身受,有太多的話想要通過劇中的馬克里說出來,所以經過他完成的後半部,現實主義的痕跡太過濃重,頗有點兒文藝氣息彌漫不散的味道。
如果是對于一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文藝片來說,這樣的電影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對于一部志在沖擊「金像獎」的大片來說,太過明顯的說教痕跡,絕對是一個大忌。
前世的《百萬富翁》能夠摘下金球獎四項大獎,靠的絕不僅僅是它的現實主義題材,還有其不可忽視的全球2億票房,以及極佳的娛樂性和敘事性。而哈坎特的版本,在蔣希文的反復提醒下,雖然沒有丟掉這兩點,但是台詞方面太過厚重,厚重得已經超出了男主角馬特里這個人本身的學識範圍和見識能力,這一點,電影拍攝出來之後肯定是一個致命傷,甚至很可能引起觀影人的反觀,從而影響整部電影的票房和口碑。
之前蔣希文因為忙于籌備黃鶯的新專輯和訂婚的事宜,忽略了這個問題,幸好在哈坎特等人要離開之前,他突然想起這件事,于是特意向哈坎特提了個醒。電影的藝術性固然重要,但是要讓觀眾們記住這些電影,並且收獲口碑和大獎,光靠藝術性是不夠的,最起碼的商業能力也必須具備,否則拍出來,難免又會是一部《花樣年華》,口碑大好,票房卻難盡人意。
《花樣年華》全球票房1300萬美元,對于一部藝術片來說,算不上失敗之作,可是實際上,兩大主演梁朝偉和張曼玉的身價加起來就已經超過了5000萬人民幣(我不知道他們拍攝《花樣年華》時的具體身價,可是按照其他電影的片酬算來,他們兩人加起來的身價絕對不會低過這個數),再除開制作宣傳成本,很難說王家衛不是在賠錢賺吆喝。
所以對于蔣希文來說,不是不能拍藝術片,只是《百萬富翁》在前世是已經被證明過具有很強的商業能力的影片,他也不願意哈坎特因為太過用力,反而導致弄巧成拙,讓這部電影白白成為眾多「叫好不叫座」的遺憾影片之一。
哈坎特也明白蔣希文的心思,這部電影,雖然蔣希文是說明了專門為他寫的劇本,可是他初入中華星影業,還沒有自成一派無視票房的資歷跟資本,因此對于蔣希文提出的藝術商業雙豐收的要求,他無法也不想拒絕,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一邊拍攝一邊修改,爭取達到蔣希文的要求。
兩人有了一致的認知,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蔣希文臉上疲倦的神色更加濃厚,哈坎特看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了。
第二天一早,送走哈坎特等人,蔣希文又來到了中華星報業集團。
經過新一輪的擴充和改建,上京城內原本的中華星報業上京分社已經成為了中華星報業集團新的臨時總部,只等到中華星娛樂集團全新的最現代化的集團總部修建完成,他們就要全員搬到新總部大廈了。
在這里,蔣希文見到了顧照仁和他之前的文學社社友,現在的中華星報業集團骨干們,還有另一個讓他頗為尷尬的女子,和路雪。尷尬的原因,是因為和路雪的旁邊正坐著笑意吟吟的蔣詩愔,這個笑容,讓他不自覺地回想起了昨天已經流傳開來的八卦緋聞。
和路雪倒是對外面的流言不理不睬,看到蔣希文,她的一雙鳳眼眯了起來,毫無顧忌地打趣道︰「喲,今天是什麼風,把我們的大老板吹到報社來了?」
蔣希文更顯尷尬地模模鼻子,半對著一旁的蔣詩愔解釋道︰「今天來,是商量一下中華星報業內部合並和整理的一些事情。」
經過近兩年的發展,中華星報業已經得到了長足的進步,雖然中間也曾有過因為顧照仁等人被捕而陷入的短暫低潮期,但是總的來說,憑借著《中華日報》、《壹周刊》以及《鳳凰周刊》三份報紙雜志,中華星報業集團已經穩穩坐上了平面傳媒業的頭把交椅,擁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只是和中華星影業一樣,中華星報業也已經到了一個瓶頸期,如果不能開創出新的領域,目前的局面已經很難再有寸進了,所以為了中華星報業的進一步發展壯大,顧照仁通知蔣希文在今天過來,主持這個關于討論中華星報業日後發展方向和發展目標的會議。
等到各個雜志報紙的主編們都入座之後,蔣希文才施施然帶著蔣詩愔同和路雪一起走進會議室,看到他們三人的身影,底下的員工都偷偷露出了曖昧的笑容,看得蔣希文一身雞皮疙瘩。
為了緩解這種尷尬地局面,蔣希文不得不提高聲音咳嗽了一聲,帶著一點怒意掃過周圍的員工,直到大家都收起滿臉古怪的笑容之後,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大家說到︰「好了,今天我們這個會議,是為了討論中華星報業的發展規劃和發展目標,事關公司的生存壯大,希望大家都能夠積極地提出個人的建議,為公司的進步做出一份努力。」
底下出身顧照仁的文學社的一位管理人員舉手說到︰「我覺得,我們應該增加一些新的刊物,涉足我們以前未曾涉及的領域。」
「比如呢?」蔣希文很高興有人提出了建議,向他追問道。那個員工顯然也早有準備,隨即回答到︰「比如體育方面。現在西方有很多專業的體育類報紙,涉及很多體育運動和體育賽事,不過在華星國內,目前還沒有專門的這類報紙,所以我們可以嘗試著打開這個先河,讓國人也能更多的了解體育方面的動向。」
「恩。」蔣希文點了點頭,這個主意確實不錯,隨著世界範圍內戰爭的逐步減少,很多體育賽事都開始興起並繁盛,在這個時候推出專業的體育類報紙,確實是一個進一步壯大中華星報業的契機。
「另外,我們也準備開始在國外創辦分社。」作為中華星報業的實際負責人,顧照仁也有著相應的想法,華星南方現在已經成了中華星報業的禁地,要想打開另一片新的天地,往國外發展也是必經之路。
「到國外去?」蔣希文有些吃驚,這個想法他不是沒有,只是朝國外發展報紙雜志這類的喉舌行業,在政府層面上一般都很難通過,後世每個國家都叫囂著自己是自由民主的,可是真正能算得上世界性的報紙刊物又有幾本呢?《公子》?好吧,你們勝利了!除此之外呢?恐怕也只有一些學術性的雜志能夠在全世界暢通無阻的運行了。其他的刊物?相信任何一個國家政府都不會允許那些帶有時事評論或者政治傾向的報刊在自己的領土上流傳,這關系的,可不僅僅是一個經濟方面的問題。
不過顧照仁看起來也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對眾人不緊不慢地介紹到︰「我們已經研究過了,中華日報這樣性質的報紙,發展到國外確實不太現實,可是壹周刊,卻已經成為世界電影評論界的權威和最愛,我們可以以這本雜志為橋頭堡,搶先打入西方國家的市場去。」
這倒是不錯的主意,蔣希文也暗自點頭。在他的大力關照和授意下,《壹周刊》一直都秉承著公正客觀的立場,深入淺出的分析,犀利準確的評論,逐漸成為電影文化界發展的一個重要記載體,雖然它沒有明確的在西方建立分社,但是聘請和兼職的西方自由攥稿人已經達到了3位數,也曾發表過多篇電影界大師級人物的專業評論,在影評界擁有很高的聲望和公信力。如果以這本雜志為先鋒,打入西方市場,受到的來自政治方面的壓力就會小很多了。
想起電影界,蔣希文突然又想到另外一本了不得的雜志,《時代周刊》。這本雜志可以說是全世界影響力最大的一本大眾性期刊,它的宗旨就是要讓「忙人」們有時間了解世界各國的大事,因此開闢了多種欄目,包括經濟、教育、法律、體育、宗教、藝術、醫藥、書評、人物等眾多方面,覆蓋面遍布全世界。
這本雜志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撰稿人和受眾真正做到了向全世界公開,不管你是中國人,俄國人,美國人還是南非人,都可以在這本雜志上發表你的文章,只要它們被《時代周刊》的編輯所認可;另外,中國人可以在這本雜志上罵日本人,阿根廷人也可以在這本雜志上罵英國人,前提同樣是被它的編輯所認可;與此同時,出現在這本周刊里的作家,還可能包括比爾-蓋茨,斯蒂芬-威廉-霍金,巴菲特,斯蒂文-斯皮爾伯格……前提永遠只有一個,只要你被它們的編輯所認可。
這本雜志,可能是全世界最接近于不分種族、不分國籍、不分膚色的一本刊物,它目前已經擁有了四個版本,分別是美國版、歐洲版、亞洲版、南太平洋版,每一個版本都不盡相同,可是有一點,它在世界範圍內每一個國家都被認為是一本權威性的雜志,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國家對這本刊物發出過「禁止令」,即使是戰亂的中東地區也沒有!
《時代周刊》創建至今已經七十余年,由于其龐大的體系和內存,被稱為世界「史庫」,無論何種膚色、何種地位的人物,都以上過《時代周刊》的封面為榮,迄今為止曾在《時代周刊》封面上露面次數最多的人,是著名的美國影星伊麗莎白-泰勒,她曾5次登上這本周刊的封面,被稱為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如果能夠創辦一本這樣的雜志,那此生也就無憾了。」蔣希文默默回想了一下時代周刊的一些基本資料,將這個想法緩緩的說了出來,听到他的娓娓描述,在座的新聞從業者們都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要是真能完成這樣的目標,那中華星報業就穩坐世界傳媒業的頭把交椅了。」顧照仁也激動地捏了捏拳頭,對于他和他的文學社朋友們來說,蔣希文提出的光輝前景,無異于讓他們看到了終生為之奮斗的目標和前進的動力。
不過大家雖然磨拳 掌,蔣希文卻還是不能不先給他們潑一下冷水︰「這樣的雜志雖然听起來前景無限,可是以華星共和國目前與外界的關系和邦交,恐怕要花上我們很多年的時間來完成這個目標,諸位,你們準備好了嗎?」
底下的人都沉浸在創辦《時代周刊》這樣獨一無二的刊物的憧憬與希望之中,听到蔣希文講述的困難,根本沒有一個人願意放棄,一個個嗷嗷直叫到︰「老板,你放心吧,你走之前,一定能看到屬于我們自己的《時代周刊》的!」
「我走之前?」蔣希文細細回味了一下這句話,不由地笑罵道︰「說些什麼混話呢,哪個員工敢這樣咒老板的,你們想翻天了是不是?」底下的員工前天才參加了他的訂婚典禮,對他根本沒有太大的畏懼,聞言一個個笑嘻嘻地說到︰「老板,這可是你說的,我們需要很多年才能達成這個目標啊!」
蔣希文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些笑臉,心里默默地想著︰「是啊,需要很多年,國家和我們的道路,都還要走很多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