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培訓班是蔣希文相當看重的一個項目,被他稱為中華星影業發展的柱石,這個想法,其實來源于後世香港影視界赫赫有名的TVB藝人培訓班,也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無線藝人培訓部。
說起香港電影最輝煌的時期,其實並非是20世紀後大片跌出的現代,而是遠在80世紀初到90世紀初,狄龍、姜大衛、許冠杰、「兩周一成」、林青霞、鐘楚紅……正是這一批演員,締造了香港電影縱橫亞洲,稱霸一時的巔峰歲月。那時候的香港電影,以武俠片為橋頭堡,文藝故事片為攻堅利器,喜劇片為橋梁,橫掃亞洲電影市場,摧城拔寨,無往不利。
而這一批演員,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至今仍然活躍在華語電影市場,並且依然是華語影壇的頂梁柱,從未曾離開觀眾們的視線。塑造這批演員成名之路的起始地,恰恰就是大名鼎鼎的TVB藝人培訓班。
劉德華、梁朝偉、劉青雲、周星馳、杜琪峰、歐陽震華、林保怡、趙雅芝、米雪、翁美玲、張曼玉……TVB這個藝人培訓班,到底出了多少人們耳熟能詳的名人,無人可知,但是正是這個培訓班模式,支撐起了整個香港電影甚至可以說整個華人電影最輝煌最絢爛的年代,而它的影響力,至今在華人電影圈仍然無人可以比擬。
縱使時光進入到了20世紀,香港電影的流行元素逐漸多樣化,演員的成名之路也開始越來越豐富,一夜成名的例子不勝枚舉,但是和那些經過正規培訓的成名已久的老牌電影演員相比,這些通過其他路子火起來的新生代演員們,即使是拍馬追上幾十條街也追不上。不信看看近些年來的香港金像獎獲獎名單,梁朝偉、劉德華、周星馳、黃秋生、謝霆鋒、任達華、張曼玉、張艾嘉、李心潔、惠英紅……這其中,可能也只有謝霆鋒和李心潔從年齡上來說勉強算得上是新人,但是這兩個人,同樣離不開深厚的TVB背景,謝霆鋒的老爸老媽謝賢狄波拉雙雙出身TVB,而李心潔的授業恩師張艾嘉,雖然從台灣到香港後投身于嘉禾,但是同樣接拍過很多TVB的電影電視劇,與眾多TVB出身的大牌演員都是摯友。
和那些一夜成名或者突然間火的不得了的演藝明星們相比,TVB自有一套嚴格的培訓手段和演繹標準,或許有很多人說TVB如今已經沒落了,TVB的新演員演技同樣也越來越低劣了,可是蔣希文知道,這並非是因為TVB藝人培訓班的失職,而是TVB本身的問題和大環境的變化產生的影響。
1985年,TVB最大股東、董事長邵逸夫將邵氏公司旗下所有院線賣給了潘迪生旗下「德寶電影公司」,1987年5月,邵氏宣布停止生產電影。一直以來,邵氏電影公司都是TVB藝人出演電影的最大一個平台,邵氏電影公司的突然關閉,讓TVB的高層們也失去了培養優秀藝人的信心和興趣,這一點導致TVB對藝人培訓部的關注度越來越低,優秀藝人的出品也越來越少,最終產生了20世紀以來香港優秀電影藝人青黃不接的尷尬局面,而在內地的北影、北廣等影視專業院校崛起之後,內地演員的素質開始逐漸壓倒香港新生代演員,TVB的藝人培訓班就更加進一步的失去了高層的寵愛,從2000年至今已近11年,TVB除了偶爾還推出一些電視劇明星之外,在電影圈可以說是毫無建樹,完成了從曾經的香港電影霸主到如今的默默無聞的悲情墮落。
可以說,TVB藝人培訓班的興衰,見證了香港電影和TVB從輝煌的頂峰跌落到如今的谷底的世事沉浮,如果說香港電影曾經是一個巨人,那TVB的藝人培訓部就是這個巨人的心髒,他負責為這個巨人輸送血液,連接全身的脈絡。一旦這顆心髒功能衰退了,香港電影也就轟然倒塌了。
歷史的是非功過也好,世人的扼腕嘆息也好,TVB藝人培訓班,確實曾經是香港電影界的聖地,也是華人電影崛起和興盛的發源地。這種制度,縱然有不解,有詆毀,有內亂,有起伏,但是在蔣希文看來,它的貢獻遠遠大于後人對它的各種指責,如果中華星影業也能成立一個這樣的藝人培訓部,未來十年二十年之內,不敢說「天下武功出少林」,但是華星藝人出中華星的繁榮盛世,還是相當可期的。
有鑒于此,他曾經在中華星影業落戶上京城之後,就把這件事交給了龍清秀去辦理,中華星藝人培訓部的成立,一直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龍清秀听到了蔣希文的問話,同樣有條不紊地說到︰「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第一期藝人的招募已經接近了尾聲,各個培訓部門的師資也已經到位,今年的培訓班開幕,應該就在2月中旬。」
「2月中旬?」蔣希文皺起了眉頭,從他得到的消息來看,2月中旬正好是戰事開始的時候,如果一旦戰爭打響,對藝人培訓班的招募不可能不產生影響。不過龍清秀倒沒有像他一般擔心,而是信心十足地說到︰「之前應聘的一批演員都已經和我們簽了約,每個月享受一定金額的培訓補助,而且所有人都同意日後跟隨中華星影業共同進退,我知道你擔心戰事會對培訓班的事情造成影響,但是我很有信心,即使是戰爭真的打到了上京城,這批演員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會和我們站在一起。」
既然龍清秀都說出這樣的話來,蔣希文也就不再操心了,他對龍清秀點點頭贊揚道︰「做的很好,等這件事辦妥了,我以後封你個校長當當。」龍清秀嗔笑著拍了他一下︰「你這個死家伙,一天就知道捉弄我們,你要是再胡亂開玩笑,小心我把你在外面的那些風流韻事都告訴你們家詩愔妹妹。」
「風流韻事?」蔣希文一頭霧水地模了模鼻子,不過隨著龍清秀促狹的目光轉向了海蒂,他就只能訕訕地說不出話來了。
從海蒂來到中華星影業總部的第一天開始,她對蔣希文的愛慕就從來沒有掩飾過,中華星影業所有的員工,包括掃地的清潔員老太太,都知道這個洋女子看上了公司的大老板,甚至願意隨他飄洋渡海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只是為了能夠陪伴在他的身邊。
海蒂的這種感情蔣希文又何嘗不知,只是他的為人平穩內斂,感情也同樣深沉含蓄,他不習慣把愛這個字掛在嘴邊,也不習慣這種朝三暮四的感情態度。而且,他和蔣詩愔雖然沒有婚約,但是雙方相知相伴近十五年,早已經情根深種,彼此交融,在沒有迎娶蔣詩愔之前,他既不願,也不能和其他的女孩子表現的卿卿我我,如膠似漆。
至于原因,就必須要說到華星聯邦共和國的風俗觀念和倫理感官了。縱然華星聯邦並沒有頒布一夫一妻制的法令條文,民間也對三妻四妾的事情習以為常,但是無論如何,大妻在任何一個家族中都佔有很重要的地位,就算你婚後再如何花天酒地,左擁右抱,但是在結婚前,你一早就背著自己的正妻在外面金屋藏嬌,那不論是街坊鄰里,還是世俗言論,都一定會把你這個男人看得輕賤無比,嚴重點的甚至有可能一世清名都會付諸流水。
蔣希文雖然並沒有公告天下蔣詩愔就是他的正妻,但知曉個中內情的人士,都早已經明了蔣詩愔的這個名分,如果在這之前,蔣希文就公然和海蒂談情說愛,且不說蔣詩愔會怎麼想,光是周圍親戚好友的指責和冷眼,就已經足夠讓蔣希文聲名掃地了。更何況,海蒂不是華星人,雖然華星聯邦允許三妻四妾,但蘭西帝國卻早有明文規定,夫妻之間實行一夫一妻的制度,就算這並不能阻擋蘭西帝國的某些男女情人滿天下,可是公然和一個有婦之夫過往親密,也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諱的事情,如果在一切都還沒有明了之前,蔣希文就貿貿然接受了海蒂,那萬一事後海蒂因為這件事反悔,又或者受不了輿論的壓力發生什麼意外,蔣希文又如何能坦然處之。
三妻四妾固然是每個男人的夢想,也是風流傳奇中必不可少的固定情節,但是愛一個人,並不意味著只有佔有,還有責任。在得到之前,先要衡量一下自己是否有能力扛起這個責任,否則就盡可能不要去招惹,現代人講究在愛的時候用盡全力,那就算真愛,可是這樣的真愛,難道就真的水過無痕,不會留下任何遺憾和隱患?
可是盡管如此,無論蔣希文表現得小心謹慎還是如一潭死水,依然阻止不了公司里的人對這件事議論紛紛。海蒂的愛戀明明白白,蔣希文的回應落落無聲,再加上旁邊一個油嘴滑舌的羅蘭在虎視眈眈,這場融合了愛情、豪門、倫理、懸疑的「三角戀」又或者是「四角戀」,依然具備了成為熱門議題的諸多因素,是整個中華星影業里最大熱的話題。
看到龍清秀得意而狡黠的眼神,蔣希文暗自嘆了口氣,這種八卦,竟讓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一篇非常出名的短文小說,「禿驢,你敢和貧道搶師太」?同樣是一句話,這篇小說可比蔣希文三個人的故事曲折復雜得多了,它包含了一個江湖的血雨腥風,兩個門派的百年恩仇,三個名人的世俗倫理,情節扣人心弦,場面緊張刺激,結局懸疑叢生,不知怎的,蔣希文忽然覺得此情此景,和這篇短小精悍的文章竟有如此雷同的感同身受。
蔣希文尷尬著沒有接話,龍清秀打了個漂亮的反擊仗,也就不再逗弄他了,這時候,一旁的楊文烈忽然湊了過來,對蔣希文說到︰「希文,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就拍那部《蜘蛛奇談》。」
蔣希文回憶了一下,這部《蜘蛛奇談》,他也有些印象,在編劇部交上來的幾個劇本里面,這是唯一的一部恐怖片,相當具有看頭。
不過因為見識和境界的原因,這幾位編劇創作的《蜘蛛奇談》雖然嚇人,卻還沒達到蔣希文心目中的恐怖片合格線。因為這部電影和早期的很多中國恐怖片一樣,只是依靠一些怪模怪樣的道具和設置來嚇人,離恐怖片真正的心理驚悚的境界還差之太遠。
說到恐怖片,首推當然是日本,就算蔣希文曾經也是個小小的憤青,可是就電影領域來說,他也不得不承認,日本人才是使恐怖片真正成為一種片型的鼻祖和大師。
《咒怨》、《午夜凶鈴》、《輪回》、《美發尸》……曾幾何時,光是想想這些片名,就令全世界不知道多少兒童徹夜難眠,驚恐異常,就算是成年人,也很少有不被這些聲名赫赫的恐怖電影嚇得驚聲尖叫的。和日本人玩得爛熟的血腥恐怖與心理驚悚相比,好萊塢後來票房大賣的什麼《異形》、《電鋸驚魂》、《大白鯊》、《死神來了》……都只能算是後生晚輩,完全不足以和前者並肩,就連監制了《殺出個黎明》而聲名鵲起的昆丁-塔倫蒂諾也曾經說過,他的《殺出個黎明》,正是向日本著名的恐怖片導演清水崇先生致敬(話說這哥們兒挺喜歡向別人致敬的,據說《殺死比爾》也正是向李小龍先生的《死亡輪回》致敬)。整個好萊塢上百年的電影發展史,也只有兩部《沉默的羔羊》和《驅魔人》,能夠在驚悚氛圍和心理懸疑方面,趕得上日本人的恐怖片水準。
所以一說起恐怖片,蔣希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後世日本人享譽全球的那幾部超級恐怖片。但是以目前的電影拍攝和特效技術,要制作這幾部電影還有些痴人說夢的嫌疑,再結合這一個劇本的主干,蔣希文想到了後世一部同樣嚇死人不償命,卻又不太聲名顯赫的日本電影《怪談比留子》。這部電影是日本著名導演總本晉也的成名之作,也是《學校怪談》系列中的一部,拍攝于1990年,它的主角,仍然是一群體型碩大的蜘蛛(又一說是八腳怪)。
不過和普通的蜘蛛不一樣,這群蜘蛛,來自于地域的深淵,喜歡寄生在人類的頭部,具有幻術,可以影響別人的思維。這部電影恐怖的地方,就在于這些蜘蛛在殺掉人類之後,會把他們的頭顱完好的撕扯下來,安在自己的頭上,那種血淋淋的場面,非常讓人惡心和害怕。不過這部電影同樣有很精彩的鏡頭,片中一個叫月島的女角色被比留子寄生之後,半夜在教室里面談鋼琴,正好被男主角看到,這個場景美女與惡魔只在一線之隔,讓人感覺到唯美卻又心驚膽顫,不知道美女何時會變身成為惡魔,確實非常牽動人心。
這部電影同樣也是一部心理驚悚鏡頭運用得非常出色的恐怖片,很多鏡頭雖然嚇人,卻並沒有出現那種血肉橫飛的場面,和許多的日本優秀恐怖片一樣,它注重的是環境和人心的刻畫。其實整部影片最惡心的鏡頭,也不過就是最後男主角親眼看到自己的父親頭顱被一群比留子活生生撕扯下來,安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是在蔣希文觀看這部影片的時候,他仍然被那些恐怖的場景和鏡頭嚇到冷汗直流,幾欲逃跑,但正是這種欲走還留、欲罷不能的感覺,讓蔣希文對這部電影印象非常之深,直到他成年之後,這部《怪談比留子》,依然是他印象中最恐怖的幾部電影之一。
思索了一下,蔣希文認為在道具和特效方面,拍攝這部《怪談比留子》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障礙,所以他低聲對楊文烈說到︰「你們先等幾天,這個劇本我再幫你們修改一下,既然要拍恐怖片,我們也一定要拍出最好的恐怖片來,西方那些僵尸吸血鬼,雖然看著嚇人,其實也沒有多了不起,咱們要玩,就玩一把心理驚悚。」
「心理驚悚?」楊文烈模著下巴砸吧砸吧嘴唇,滿意地說到︰「那好,你出馬,我放心,你就改吧,我保證,這部電影一定不會毀在我手里。」蔣希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