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清早,蔣希文剛剛走出辦公室,就听到大門外傳來陣陣喧鬧聲,不久一個門衛跑進來,急沖沖地對蔣希文說到︰「蔣經理,外面打起來了。」
「怎麼回事?」蔣希文一邊問,一邊迅速走了出去,剛到大門口,就看到兩幫人劍拔弩張地正在大門外對持。領頭的,正是長風武館的滿興龍和長威武館的趙振興。
看到這兩個人,蔣希文大概知道了原因,舉步走過去大聲道︰「都住手!」兩邊人馬看到蔣希文走出來,這才收起了架勢,不過眼神還在互相交鋒,氣氛依然緊張。蔣希文走到兩人中間,不緊不慢地說到︰「趙師傅,興龍,你們可都答應了我不在公司的鬧事的哦。」滿興龍盯著趙振興不服地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麼,但是趙振興卻怒氣沖沖地質問道︰「蔣先生,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男主演是滿興龍這家伙?」蔣希文臉色一冷,喝道︰「邀請長風武館的武師一事,我是告訴過趙館主的,至于讓誰來演男主角,那是我們公司的事,莫非還要向你通報!」趙振興雙頰鼓了鼓,恨恨地吸了一口氣,卻沒有敢再說話。
蔣希文看到他態度軟了下去,心頭也暗暗松了口氣。他剛才之所以態度如此強硬,其實也是逼不得已,這兩家武館這麼多年的恩恩怨怨,怎是輕易說勾銷就勾銷的,如果他不在一開始就拿出強硬的態度,日後拍攝電影之時指不定要惹出多少麻煩來。如今看到趙振興似乎有些服軟了,蔣希文也順勢拋出一個甜棗,安慰道︰「趙師傅,你不必擔心,這部戲沒有什麼摟摟抱抱的鏡頭,最多也就是牽一下手,令妹不會吃虧的。」趙振興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對蔣希文拱手道︰「對不起蔣先生,剛才我太沖動了。」蔣希文按住他的肩膀笑道︰「趙二哥太客氣了,以後你我就是同事,大家還要多多相互支持,相互包涵。」趙振興斜著瞪了一眼滿興龍,沒有說話。
看到兩邊各自領了十多個人來,蔣希文招呼到︰「既然大家都來了,那我們先進去吧,等會兒我還要給各位做一些演員方面的基本培訓,也算是讓大家初步了解演員這個行業。」話音未落,就看到門外走進來一行老外,領頭一個正是滿臉絡腮胡的卡梅倫,只听到他高聲地笑道︰「這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也旁听一下?」蔣希文轉頭發現原來是卡梅倫和喬治梅里等人,連忙行禮道︰「卡梅倫先生過謙了,希文只是電影界的一個晚輩,怎麼敢在幾位大導演面前班門弄斧。」卡梅倫擺手道︰「蔣先生你太謙虛了,你在《勇敢的心》里面的表演讓我們非常欽佩,我們幾個雖然也拍過一些電影,但從來沒學過什麼表演,能夠從蔣先生這里學到一些系統的知識,我們也是求之不得的。」他這句話倒也不是自謙,電影才興起剛剛超過十年,卡梅倫等人的電影里面可以說根本沒出現過什麼專業的演員,大多數影片都是他們自導自演,論天賦他們或許是有的,可是論及專業的表演知識,那就完全是靠自己瞎琢磨了。這一點,比起經歷過後世專業知識教授的蔣希文來說,差了確實不止一星半點。
听到卡梅倫這樣說,蔣希文也不再客氣了,側身道︰「諸位請。」隨即將在場的人員都領到了早已準備好的會客室。
這個會客室原本兼具會議廳的功能,所以劃分面積還是蠻大的,可是出乎蔣希文意料的是,一听說他要給這些演員上表演課,公司里能過來的員工全都跑過來了,只在片刻之間,原本頗為寬闊的會客室就被擠了個水泄不通,初初看去,人頭涌動之處起碼不下一兩百人。
就當是給大家做一些演員基礎知識的普及也好,蔣希文念及此處,便抽身走上布置好的講台,開始了他今天的第一堂授課。
「今天我要給大家說的是演員的基本素質。要了解演員的基本素質,首先就要明白什麼是演員。」蔣希文拿著一根教棍,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演員」兩個大字。轉過頭看看台下一臉嚴肅的眾人,他忍不住笑道︰「大家不要這麼緊張,今天這堂課就當是我根大家談談話,交流一下演員的問題。興龍,你來說一下,什麼是演員。」看到大家都一本正經地板著臉,他不得不想辦法活躍一下氣氛,于是隨口點了滿興龍的卯。
滿興龍突然被叫到,驚了一跳,下意識地站起來應了一聲︰「啊?」頓時滿堂哄笑,大家都被他手足無措的模樣逗樂了,剎那間,整個會客室的氣氛都輕松了起來。
看到大家都在笑自己,滿興龍更加緊張了,他害羞似地模了模後腦勺,口齒不清地說到︰「演員……演員就是演戲的!」仿佛忽然找到了靈感,他對自己這個回答頗為滿意,回答完畢後還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蔣希文含笑示意他坐下,鼓勵道︰「興龍說得不錯,演員的主要職責就是演戲。可是誰又能告訴我,什麼才算是演戲?」
這句話讓原本笑得正開心的眾人都停了下來,大家紛紛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雖然看起來很簡單,可是實際上卻非常不好回答。演戲究竟是什麼?雖然生活中大家常常會看到戲劇,戲台,可是真正要用語言描述出來,誰都不能給出一個清楚的定義。
看到大家都陷入了思考之中,蔣希文打破僵局說到︰「在我看來,演戲就是模仿。模仿一種動物,或者模仿一個人物,只要戲劇需要你演什麼,你就要去模仿什麼。」等到眾人紛紛露出恍然的神色,蔣希文才又接著說到︰「所以,今天我給大家上的演員的第一課,就是怎樣去模仿。」
不等台下眾人反應過來,他又喊道︰「興龍,你上來。」「啊,又是我?」滿興龍一臉驚訝,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自己的鼻子,惹得周圍的人又是一陣大笑。蔣希文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喊道︰「你是主演,當然要你先來給大家演示一下。少廢話,快上來!」滿興龍吐了下舌頭,一臉倒霉樣地走上了講台。
蔣希文看到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決定好好整整他,于是裝模作樣地說到︰「現在,你來模仿一只猴子給大家看看。」「猴子?」滿興龍一臉呆滯,他根本沒想到蔣希文會提出這麼古怪的要求。蔣希文板著臉說到︰「不錯,現在導演需要你扮演一只猴子,來!」
滿興龍使勁揉了揉後腦勺上的頭發,苦著臉想了半天,才微微蹲子,將雙手垂在身體兩邊,扮演出一只猴子走路的樣子。看到他一臉的喪氣樣,再加上這幅古古怪怪的姿勢,頓時惹得整個會客室里的人都笑翻了天,連蔣希文都忍不住大笑著拍了一下他的頭,笑罵道︰「你這是扮演的猴子還是便秘,一邊去!」將他推倒一邊,蔣希文對著還在狂笑的眾人說到︰「現在我就來給大家扮演一只猴子看看。」說完他叉開腿,將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前,然後裝作一只猴子正在撓虱子的模樣,惟妙惟肖地表演起來。
蔣希文表演的這只猴子當然和滿興龍不一樣,大伙先是笑了一會兒,逐漸發現蔣希文扮演得確實很像,紛紛驚奇起來,隨著蔣希文滾在地上不停地撓著身體,仿佛真是一只猴子在嬉鬧一般,大家全都被他的表演所折服,紛紛鼓起掌來。
等到掌聲漸停,蔣希文才從地上爬起來,從容地整理了一遍身上的衣服,然後對眾人說到︰「大家覺得我這只猴子怎麼樣?」眾人紛紛豎起了大拇指,連卡梅倫等人也送上了雙手的兩個大拇指。
蔣希文繼續問到︰「大家想不想知道為什麼同樣扮演一只猴子,我比興龍要演得好?」眾人提起了興趣,紛紛豎起耳朵認真地听他講解。
蔣希文又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解放天性」。一邊寫,他一邊說到︰「之所以我扮演的猴子更加逼真,更能得到大家的認同,就是因為我能夠解放自己的天性,在我扮演猴子的時候,不光光是我的身體,在我的內心里面,我也把自己當做了一只猴子。」用力揚了揚手里的教棍,蔣希文篤定地說到︰「這,就是演員的基本素質!」
……
一堂課原本計劃只講一個時辰,可是大家越听越是興趣高漲,蔣希文也越講越覺得淋灕酣暢,不知不覺間,竟然整整講了一個上午。
直到蔣希文感覺自己肚子有些咕咕叫了,才結束了這堂授課,對眾人說到︰「今天就講到這里吧,大家先去吃飯,明天上午咱們再繼續。」說完又從講台下提上來一個盒子,對眾人道︰「我這里有一本關于怎樣成為一個演員的基本教材,大家可以拿回去看一下,相信會對你們有所幫助。」說完從盒子里掏出一堆書,分發給下面的一眾人群。
這時候卡梅倫等人走過來,熱情地對蔣希文說到︰「蔣先生,你的表演非常精彩,讓我們大開眼界,也學到了很多東西,謝謝你。還有,這本書能不能讓我們也看一下?」蔣希文笑道︰「沒有關系,各位一人拿一本吧。」卡梅倫接過他手里的書,只見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寫著七個大字,「演員的自我修養」。
等到吃過午飯,公司的員工都各自回到崗位上工作去了,這時候那群武師閑來無事,便聚集在公司的後面空地上開始練武。
蔣希文正好吃飽了出來散散步,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練武,便饒有興致地走過去觀看起來。領頭的滿興龍和趙振興看到蔣希文走過來,連忙迎上去問好。蔣希文抬手道︰「不用客氣。你們剛剛才吃了飯就開始練武,不怕對腸胃不好嗎?」滿興龍笑道︰「練武之人,從來都只吃個七分飽,吃太飽會影響身體的反應,所以只要不做太劇烈的運動,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麼影響的。」蔣希文恍然地點點頭,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對滿興龍和趙振興說到︰「對了,新電影里面有很多打戲,我想看看你們對打的場面,到拍攝的時候心里也好有個底,行不行?」滿興龍一拍胸膛,大聲說到︰「沒問題,我正好想熱熱身。」趙振興雖然不是滿興龍的對手,可也不甘示弱,點頭道︰「沒問題。」
當下清出一片場地,滿興龍和趙振興二人來到場中,擺開了架勢,準備表演一番。蔣希文對二人喊道︰「這場比試只是做個演示,二位下手不要太重,點到即止。」趙振興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模樣用力點了點頭,滿興龍卻無所謂地撇了撇嘴,大喝一聲,就向趙振興逼了過去。
兩人瞬間拉近了距離,纏斗在一起。蔣希文看得眼花繚亂,卻漸漸皺起了眉頭,過得一會兒,他忽然出聲喊到︰「停一下,停一下。」滿興龍二人連忙收手,望向蔣希文。蔣希文模了模鼻子,緩緩說到︰「你們打得很好,可是看不出什麼章法。」「不可能!」滿趙二人第一次齊口同聲地說到︰「這是師父/父親教我們的拳法,怎麼會沒有章法。」蔣希文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們的拳法實戰性很好,可是在表演性方面差了很多。」
「表演性?」滿場的武師都一副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的模樣。滿興龍疑惑地問到︰「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武術都是這樣,哪里來的什麼表演性?」蔣希文進一步解釋到︰「表演性就是說你們在電影里面展現出來的武術,不光要打得夠勁,還要打得好看。」「好看?那都是些花架子而已!武術講究得就是一擊致命,徹底地擊敗敵人,光是好看有什麼用?」滿興龍不以為然地反駁到。
蔣希文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到︰「你錯了,要擊倒敵人,只需要一顆子彈就夠了,武術講究的是強身健體,而不是逞強斗狠。」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里悄悄的感謝著李連杰的《精武門》,多好的台詞啊。滿興龍等人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想要反駁卻又無處著力。
看到滿興龍等人還是不服氣的表情,蔣希文嘆道︰「這樣,我打一次給你們看看。」滿興龍驚訝地張大了嘴︰「蔣大哥,你也會武功?」蔣希文笑道︰「我當然不會,我只是表演給你們看看,怎樣才叫打得好看。」滿興龍這才不以為然地吐了吐舌頭。見他這般模樣,蔣希文又起了捉弄之心,對滿興龍說到︰「就你來吧。」滿興龍嘿嘿一笑,說到︰「蔣大哥,你還是找別人吧,我手重,萬一傷到你就不好了。」蔣希文笑罵道︰「傷個屁,你不許還手!」滿興龍一張戲謔地笑臉頓時垮了下來,帶著哭腔道︰「哪有這樣的,打架還不許還手!」這幅模樣讓周圍的武師哄然大笑,連趙振興都憋不住咳嗽了兩聲。
蔣希文可不管滿興龍此刻的衰樣,一把拉過他來,然後擺足了架勢,一只腳輕輕伸到他腳後,想要把他靠倒。可是滿興龍偏偏沒明白過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靜,蔣希文靠了半天也不見他順勢倒下,不禁低聲笑罵道︰「倒下。」滿興龍這才明白過來,連忙順勢往後靠倒。蔣希文一搬他的後腦勺,接著將他的頭輕輕夾在雙膝之間,雙拳如擂鼓一般對著他的額頭錘下。不錯,蔣希文這套動作正是甄子丹日後在《葉問》中展現出來的日字連環沖拳。這套拳法可謂非常具有表演性,後來也被很多香港電影所模仿或者惡搞。
打完這套動作,蔣希文把滿興龍拉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問到︰「這套拳怎麼樣?」滿興龍想了想,疑惑地說到︰「這好像是廣州府一帶的詠春拳嘛?」蔣希文沒想到這個世界原來也會有詠春拳,很是吃了一驚,問到︰「你們見過?」「是的,以前有廣州府的武師到我們這邊來比武,他們當中就有人使過這種拳法。」一旁的趙振興代為回答。
「那你們覺得從觀賞性的角度來講,這套拳法怎麼樣?」蔣希文又問到。「哼!」滿興龍倨傲地扭頭說到︰「不過是套娘們兒的拳法,有什麼好稀奇的。」趙振興倒是老老實實地說到︰「我們趙家拳月兌胎于南少林的通臂拳,講究剛猛迅捷,而長風武館的李家拳法源自武當的太極拳,講究以柔克剛,只從觀賞性角度來說,兩套拳法都不如詠春拳,不過詠春拳畢竟是女人家的拳法……」言下之意,他對詠春也是頗有些輕視的。
蔣希文倒也沒有在意,而是解釋到︰「我不是要你們打詠春拳,我是希望在拍攝電影的時候,你們能夠把武功用得更具觀賞性一些,電影畢竟不是現實,允許一定程度上的藝術加工嘛。」滿興龍二人這才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蔣希文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托付道︰「既然你們明白了,那設計打斗場景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倆處理了,等這段時間的演員基礎培訓課程完畢之後,我們就正式開拍《霍元甲》!」
滿興龍和趙振興二人相視一眼,眼里閃爍著異樣的火花,互不服氣地大聲說到︰「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