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濤沒能睡片刻,莫雨把他扶起來時醒了,外邊雨似乎停了。
本來的那件袍子已經扔到一邊,不說惡戰時沾了血破了些,取化血鏢前左肩的衣服是直接割破露出傷口,所以已經破的不成樣,沒法再穿。葉問濤覺得挺可惜,雖說是自己花錢,但畢竟是唐無炎挑的吶,算不算半件禮物?
肩上的傷已經用白淨的紗布纏好,莫雨本來覺得莫殺婆媽,探查個地形哪用得找帶上紗布傷藥,但現在得承認,姜還是老的辣,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得到自家少主一個肯定眼神,莫殺表示整個人都蕩漾了。
葉問濤身上披了件白袍,葉問濤扭臉看莫雨,「哥,不冷麼?」
白衣赫然是莫雨的,現在他只剩了件紅色坦胸里衣。莫殺曾表示要把自己衣服讓給少主,被莫雨以尊老名義拒絕。
莫雨絕不會告訴他們是嫌棄,衣服上還帶著汗味泥土味,不能忍。
葉問濤的嗓子發干,聲音略沙啞無力,但好歹能不喘說出一句完整話了。
「我練的是極寒內功,不懼冷。」莫雨放柔了聲音,明明這狀況關注的重點還在自己身上,自己這弟弟倒真心善。「你體內毒素未除,加上內傷嚴重,隨我去激流塢,我們營地有大夫。」
現在也只能仰仗莫大少了啊,葉問濤點頭表贊同,雪中送炭啊,果然是親兄弟!
葉問濤有傷在身不能單騎,莫雨決定和他同騎,唐無炎有傷在身,看著和葉問濤關系密切,就一起走吧。于是莫雨隨手點了一個惡人谷侍衛,「馬給唐門,你自己想辦法回來。」
侍衛小雞啄米般點頭,就連抱怨自己倒霉的膽子都沒。
只是護衛們剛把馬牽來,就听得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踏地而來,距離離他們越來越近。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五。」
莫雨靠內勁辨出人數,皺眉,什麼來頭?奔他們惡人谷來的,還是小濤?
若是奔著小濤來的,那正好,莫雨還想看看誰敢把自己弟弟傷成這幅模樣,一股無形的殺氣彌漫開來。
不管今天來的是誰,自家親弟弟那是護定了!
但是驚喜總是這麼突然,一來還是一雙,莫雨看著策馬而來,為首兩人其中之一,不淡定了。
「莫雨哥哥~」
本來是兩人為首,現在立馬變成一人首當其沖,一身亮眼的浩氣藍,豎著高馬尾,撩起的披風「簌簌」作響,英姿颯爽,俊臉上爽朗的笑意,一口小白牙 亮。
身在浩氣讓莫雨不能淡定的,除了穆玄英還有誰?
穆玄英拉了馬,也不管身後追上的人和其他惡人谷眾什麼表情,露出一個浩氣覺得很陽光惡人覺得很欠揍的微笑,「莫雨哥哥,好久不見,今天真巧!」
「是挺巧。」
小濤就在自己身邊,毛毛不可能沒注意,這麼說小濤的傷和毛毛沒關系了,莫雨松口氣,轉頭,卻發現葉問濤抬眼,死死盯著前方。
而另一人也死死看著他。
「呵。」
葉問濤冷笑出聲,「這種鬼天氣還勞煩楊將軍親自來捉我,葉某好大的面子。」
「啊?楊成,他就是你要捉拿的藏劍弟子,葉問濤?」出聲的是穆玄英。
「是。」
穆玄英向來看人很準,大概是天賦,一眼就能辨性子,上下打量葉問濤一番,「看著不像是會做出通敵叛國此等苟且之事的人啊。」
不待楊成回答,另一人打馬而出,語氣帶上了焦急,是關切,「葉公子,何以至此?你的傷……」
長了雙眼楮,沒瞎的都能看出葉問濤此時很糟糕,就連站著,都得靠旁人使力。
「讓你掛心了書意,還死不了。」
這樣蒼白無力的葉問濤,深深刺痛了楊成,所以葉問濤反唇相譏,他卻一個字吐不出。不就是躲避他們的追捕嘛,怎麼搞成這樣!葉問濤,你究竟還瞞了我多少事,藏得有多深!?
楊成拽緊了韁繩,□坐騎感受到主人的威壓,鼻子噴出氣耷拉腦袋,連馬兒都被他暴戾的情緒震懾了。
「額……」穆玄英深深感到事情有點復雜,且不說要抓的人和莫雨在一起,好像抓人的和被抓的,本身關系就不淺。
莫雨沉了一張臉看楊成,「是你傷了他?」
「哥,不干他事。」
葉問濤聲音不大,可由于場面安靜,這聲‘哥’讓浩氣人馬听了個清清楚楚。
穆玄英詫異了,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弟?稻香村是不可能了,進了惡人谷後?不大可能,听說周圍的人都怕莫雨怕的緊。
呃,早年曾听莫雨哥模模糊糊說過自己有個親弟弟……不會吧!?不是死了麼!難道還活著,被藏劍收養了?
穆玄英開始各種腦補。
莫雨臉色好了點,如果是楊成傷的,他不介意現在就剁人。
時下江湖兩大巨頭浩氣盟惡人谷的領頭人,都機靈的嗅到了亂世征兆的味,此刻再鷸蚌相爭很不明智,加之之前圍剿蕭沙的合作,浩氣盟和惡人谷的氣氛比起原來的死磕好上百倍。再也不會一見面就冤家路窄大打出手,心情好還能給對方讓個道。
但也緊緊是緩和,你是偽君子啊你十惡不赦啊,根深蒂固的觀念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掉,一言不合依然可以大打出手,收斂不能與釋懷。
莫雨是明擺著要護葉問濤,楊成表示拿人方面絕不讓步,眼下氣氛有點僵。
葉問濤朝唐無炎擺擺手,唐無炎走進,見葉問濤有話要說,而且不像張揚,便附耳過去。
「暫時別說花名冊的事,我想賭一把。」
「賭?」賭什麼,唐無炎疑惑。
葉問濤笑笑,「你看著就好。」
葉問濤的話,只有莫雨唐無炎听到了,莫雨不動聲色,朝葉問濤點點頭,意思讓他賭。
「楊成。」葉問濤看他,「為什麼不信我?」
「軍國大事無戲言,有證據我就信。」楊成挺直腰背胸膛,答得有理。
「那我問你,若是你上頭這就下令要處死我,你怎麼辦?」
「不會……」
「假如!」
「我……」楊成有些畏縮了,臉上陰晴不定,「我會替你求情。」
「哦?怎麼求。」葉問濤眼中閃過一抹異樣光彩,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你只是一時糊涂,罪不至死。」絞盡腦汁,楊成也想不出更好理由。
「那你還是不信我!」
一口一個不信不信,楊成也怒了,怒吼一聲,「你要我怎麼信你!?」
原本以為我夠了解你,我最了解你,可是今天才覺得看不透,你要我怎麼信你,拿你怎麼辦!葉問濤!
被楊成這麼一吼,葉問濤愣在原地,楊成會吼出這麼一句,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最壞也沒想到,這一句,斷了他最後回頭的路。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低笑,輕笑,狂笑!一時間寂靜的夜里,眾人都只能听見這肆虐的笑聲,夾在著癲狂,刺得人耳朵生疼,听的人胸口憋悶。
葉問濤的傷經不起這麼折騰,唇角溢出一絲血來,葉問濤揚手擦掉血跡,原本死灰的臉上竟然透出一絲血色,星目微挑,炯炯有神,配合嘴角一點殷虹,說不出的邪氣,身上找不到半點溫潤君子模樣。
「好,很好,不知怎麼信我,要理由。楊成我告訴你,若是我倆換個位置,勞資就是信你,管別人扯淡。就算親眼看到你殺了人,你告訴我不是,我都相信其中有玄機,有貓膩!」
「但從今天,這一刻起,會無條件相信你的葉問濤,沒了。記著,這是你造成的。我倆的兄弟情義,從此一刀兩斷!」
葉問濤抽出劍猛地在身前地上劃出一道長痕,很深很長,楊成覺得那一劍不是劃在地上,而是劃在他心頭,有什麼東西,碎了……
楊成只覺得渾身發抖沒了力氣,竟是差點從馬上摔下來,還好溫書意及時扶了他一把。
溫書意復雜的看著瞬間被打擊得無力的楊成,張張嘴,第一次在關鍵時刻,竟然說不出一個字。
「噗!」
「葉問濤!」
「小濤!」
莫雨和唐無炎同時驚呼出聲,葉問濤劃出一劍,一口黑血自口中噴出,暈厥過去,莫雨急忙扣住他脈門查看。
這一查,驚得莫雨一聲冷汗。
內息紊亂,在經脈百骸亂竄,急火攻心,分明是走火入魔征兆!方才他歇息時莫雨運功壓下去的內傷被生生翻了出來,造成損害更大,變本加厲,而且由于情緒不穩和強行運功,毒素也加快了游弋。
剛有點好轉的人,此刻竟是命懸一線!
「楊成!」莫雨眼中精光爆發,怒目凜冽的盯住那個叫楊成的人,一手握上短刀,「你是在找死!」
就算這身傷不是楊成弄的,搞成這副模樣,絕對是拜楊成所賜!莫雨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活剝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親人,見面連寒暄都來不及,怎麼能讓他弄沒了!
「莫雨!」唐無炎也急,「管不了其他,先救葉問濤!」
對,先救小濤!
莫雨一個翻身將葉問濤帶上馬,拉了韁繩,大喊一聲,「毛毛!」
「誒?啊,小雨哥哥我在!」眼前狀況真是大大出乎穆玄英意料。
「你們浩氣拿人,我之後會給你交代,現在立刻讓路,我要救他,他不能死!」
穆玄英只是一轉眼珠,立馬揮手讓人散開,「讓路!」
浩氣中有人覺得不妥,出聲道,「少盟主,此事不妥……」
「哎呀不就讓個路嘛!小雨哥哥說有交代一定會給,玄英以自身作擔保。再者葉少俠只是有嫌疑啊,錯害了好人怎麼辦!快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哥哥姐姐們讓路!」
錯害好人不仁義,救人一命是道義,浩氣講的就是仁德道義,眾人吃癟,只得讓開,不然說他們家少盟主厲害在骨子里呢,一句話就堵了眾口。
浩氣人馬一閃開,莫雨立刻策馬狂奔,不忘護著葉問濤,減少他顛簸。
「少盟主,屬下……」楊成回過神來,整個人散發一股蒼涼氣息,嚇了穆玄英一跳,千萬別下一個倒下的是你啊!
「沒事,」看得出楊成很在意葉問濤,穆玄英安慰道,「小雨那麼護葉問濤,不會輕易讓他死掉的,惡人里不乏醫術高手。」
「是。」楊成心里萬般不是滋味,抱手,「離開營地頗久,屬下先行返回,少盟主請自便。」
「行,你回去吧。嗯,注意休息,穩定情緒啊。」
「有勞少盟主關心。」
楊成打馬離開,溫書意也像穆玄英一行禮,追了上去。
「唉……」
穆玄英托著下巴悠悠嘆氣,虧我和師父軟磨硬泡那麼久,說好和小雨的愉快見面呢,這下子全泡湯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完畢,沒有存稿的我一口氣寫完三章整個人都不好了……累qaq,熬夜累shi。感謝大家的支持,以後也還請大家繼續支持達達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