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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有人挑釁

那是一個滿是汗臭和令人口干舌燥的季節。在那個遠離都市的小鄉鎮,在那群樸厚的學生群里,還很難嗅到香水和高檔化妝品的味道。教室里的吊扇遠不能帶來涼爽,反而吹得考卷嘩啦啦亂響,吳語一把把的抹著額頭和t恤里面的汗珠把考卷填寫完滿。當教室外傳來刺耳的口哨聲響時,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個子不高的孫子已經等在門口旁邊的樹下了。吳語慢條斯理地收拾筆具,背上書包,有點趾高氣昂地迎著監考老師走了出去。

「上午那個王八蛋絕對是故意找茬,我上午就差點跟他打起來,他們無緣無故地說我牛逼……」孫子憤憤不平地又絮叨起來。吳語上午眼見了那場尋釁滋事,及時地把孫子和他們拉開來。對方是一個高個子男生,天生一副爭強好勝的嘴臉,氣呼呼地揚言要吳語等人走著瞧。

「沒事別招惹事?上午那人是嚇唬我們呢,他能怎麼著。趕緊著起駕回宮啦!」吳語叫他騎車,自己舒服的叉開腿坐在了後邊。

當剛出高中學校大門口的吳語看到眼前十幾個社會閑散青年齊刷刷地盯著自己這邊的時候,他已經無法判斷事態究竟會發展到哪種嚴重的地步了。五六個光膀子的年輕人徑直朝吳語抓來,他們或光頭或長發,長發都染著或黃或金的顏色。校門口正面的馬路上還立著五六個拿棍棒的家伙正躍躍欲試。孫子扔下自行車,鑽回學校大門內里,吳語沖著他喊,讓他先跑,從另外個校門或者操場那邊先跑。孫子抓起書包就跑開了。吳語肚子上首先被踹了一腳,劇烈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捂緊月復部。他低下頭,只用一點點余光看著前面的來拳和腿腳及時躲避,盡量少挨拳頭。一個染著金黃頭發的人沖在最前面,兩只胳膊上胡亂刺著‘忍’‘愛’等字,字體潦草,刺青技術也只能用粗糙形容。吳語盯了這個人一眼,那人似乎對有人這樣盯著自己感到相當不快,那兩只‘忍’和‘愛’同時伸出來,抓住了吳語的頭發,使勁拖著吳語的頭撞向他的膝蓋,幸好吳語的雙手及時擋在了前面,否則這一下不是掉牙就是大出鼻血。吳語已經被逼到了學校門口的牆角,他有生以來從沒遭遇這樣的突發事件,所有的思想都準備不足,所有的還擊都軟弱無力,當頭上被拳頭 里啪啦地擊打時,他只是希望自己少矮點拳頭。他暗暗地祈禱那些拿棍棒的人千萬別上來,否則那真的夠受的。他腦子里一團混亂,有生以來的所有感動,苦難,甜蜜,親人,好友都沒次序地紛紛閃現,都是畫面,沒有聲音,耳邊只有無數人圍觀的雜亂聲和近身幾個打手的髒話喊罵。吳語想到了劉賓被自己一伙人圍毆的場景,那次和今天是何其相似。他甚至一度認為這就是因果報應。他十分懷念自己周邊那一群哥們,然而此時哪一個都沒辦法趕來,那種孤軍奮戰的孤單讓他徹底地感到絕望。他心灰意冷地攤在了牆角,眼角濕潤。正在遭受重創的他瞬間又變得大腦空空,疲憊感鋪天蓋地襲來,似乎好幾個日夜沒有休息般致命的疲倦,他想要睡了。

拳頭終于不再揮來,也沒有了腳踹。學校門口的保安在看完演出後及時跑出來維持秩序,他們勸說著動手的幾個年輕人,然後低觀察吳語,不帶任何感情語調地輕松地問吳語「你沒事吧?」「你有沒有事?」口氣冷淡的讓人覺得保安完全不是在同情吳語,而是在催促他趕緊離開,以免再起事端弄髒了學校這塊‘淨地’。吳語記得自己費勁地爬起來,頭暈腦炫,渾身是土和血點。他踉蹌地找到水龍頭,把頭和上半身連t恤一起沖洗個干淨,然後帶著整個人,從情緒到身體還有遭殃的自行車,一路狼狽。

吳語只記得時光一晃六年,但那到處是汗臭和口水味的學校門口,記憶卻始終嶄新。

每每想到這里,吳語都忍不住會咬牙切齒一番,報仇雪恨的念頭瞬間火燒不止。但是只是幾分鐘的情緒波動,波動完很快就平復了。此時的他已經對那些打斗沒有了絲毫的興致。

吳語沒有傷筋動骨,元氣還在,只是頭上挨了不少拳頭,起了不少包,鼻子被打出了血,身體的很多地方淤烏紫了好一陣。事後孫子找到了吳語,痛哭流涕地一直說對不起他。那晚幾個人幾乎是徹夜地喝酒閑聊,喊打喊殺聲整夜里一陣陣起伏。之後,孫子放棄了高中,離開了吳語和家鄉,孤身投入了茫茫社會。吳語很快康復了,也到了正式入學的日子。入學那天,吳語的堂兄帶著幾個同學在學校門口陪護著他。吳語表情嚴肅,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堂兄給小語一一引見。吳語認識其中的一兩個,上次劉賓事件時就有他們參與。「狗子哥!」「豹子哥!」「丑哥!三哥……」吳語一一叫著。堂兄交代後事般跟幾個人拍著肩膀,其他人都勸說著叫他放心。吳語入學後不久,堂兄高三沒念完就先行離開了。

入學第一個周五下午。有人來挑釁了。

那天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課,然後周末休息兩天。剛剛升入高中的學生們都還不太適應住宿學校的生活,一個個歸心似箭,自習課沒人學習,不過也不吵鬧。大家都不相熟,只有一個宿舍的幾個女生或者男生之間交頭接耳地說點什麼。吳語坐在班里很靠前的一個靠窗的書桌旁翻看著花花綠綠的雜志,他對身旁這位同桌十分的不滿意。一個胖胖的刁蠻女生。他們班排座位很與眾不同,一般人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有班主任和後來當上了班長的吳語知道怎麼回事。排座位完全是按照中考成績安排,成績最好的在教室中間第二排到第三排,第一排給視力很差最需要的人,並且教室最前排並不是什麼近水樓台,幾年下來反倒是會吃不少粉筆灰和落下頸椎疾患。中間二三排排滿後就是教室南面靠窗和北面靠牆的二三排。吳語的成績排在前十,得了個靠窗的明亮座位。當然如果班里期中期末考試有人成績突出,也會安排到前幾排來。那些年很普遍的一個現象就是考試成績陰盛陽衰,當然考試成績跟學習水平和智商完全是兩回事。女生們總是牢牢地佔據著班里前十的絕大席位,偶爾有一兩席讓給男生。這幾乎是每個班,每個學校的不二定律。吳語正是這難得的一點陽氣之一。

吳語討厭過于肥胖的女人,當然體態豐韻勻稱的不在列。自從有了這個胖妞同桌,每次出去都要征得那胖妞同意,否則就得請求後排的女生給大幅度地動動桌子,否則根本出不去,那胖妞一堵牆般把兩桌之間的那點空間堵得密不透風。吳語入學一個星期也沒跟胖妞說過幾次話。沒事的時候只好自己無聊的看看雜志,听听隨身听。

「吳語,外邊有人找吳語!」班里最後排一個男生喊了句。吳語站起來扒著窗戶往外面瞅了瞅,教室後門口有兩個學生樣的人。

「你們找我?有事嗎?」吳語實在不認識面前這個瘦瘦的男生。雖然白色襯衫,牛仔褲,運動鞋,但那一臉過于沉溺于煙酒的焦黃橫肉,叫人怎麼看怎麼像個地痞流氓。

「你就是吳語啊!外號還什麼‘少爺’,我呸!」瘦男生呲牙裂嘴的,一副窮凶極惡。「听說你挺牛逼啊?牛逼吧?」

瘦男生說著伸出拳頭在吳語胸前捶了一拳。‘牛逼’兩個字,有很多意味,就像我們那句國家級口頭禪「我操,」現在叫法文明多了,叫「我擦。」今天‘牛逼’這兩個字只有一個意思挑釁。

班里男生呼啦都堆到門口看熱鬧,從窗戶上也探出不少男男女女的頭來。

「你到底有什麼事?有話好好說!」吳語畢竟見過些江湖場面,氣場一點也不示弱。

「說你媽了個球啊!想打你個丫的,知道吧?」瘦男生說著抓住了吳語的上衣領子。

「你他媽松開,你個瘋子啊!」吳語也被逼急了,臉紅漲起來,迅速啟動了劇烈運動前的熱血噴張。

圍觀的人溢出了教室,緊湊的堆在前後門口,就像這個教室突然長出了兩顆黑色的巨牙。瘦男生身後的男生或許意識到現在動手不是時機,便拉拽開他。瘦男生就像服用了興奮劑,或者跟吳語有著深仇大恨是的,情緒激動地完全不像個正常人。瘦男生喪心病狂這一點倒是讓吳語最感到恐怖,他甚至想到被這種人抓完有必要到醫院檢查下會不會被什麼病毒感染。

「你等著小子!走著瞧啊!」瘦男生不依不饒地邊走邊回頭撂狠話。

吳語整理下被瘦男生抓皺的上衣,有點氣怏地回到教室。全班人又是呼啦一陣風都趕在吳語進屋前縮回了教室,並盡快地回歸本位,然後都驚訝的盯著吳語,七八十雙眼楮,讓吳語感到渾身的不自在。就像考試得了個前三名被當眾表揚後走上講台接受同學們的注視時一樣的不自在。尤其是今天這事,又絕對算不上什麼光彩事。班里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不用想也跟吳語有關。吳語覺得自己這個高中上的可真不順序,從入學考試開始,有事沒事地準出點事。離開那個高中幾年後的他很少想起高中的事情,他不願意憶及,不是因為不深刻,而恰恰是太刻骨銘心。那些圍堵和挑釁,三年的內心孤苦和煉獄般的生活樣樣都令吳語感到無奈和無力。那淒楚的心境甚至一直伴著他的四年大學。

高中開始的第二周,周一上午還沒放學,三哥和丑哥跟幾個高三的哥們就等在吳語教室門口了,那架勢用外人一看就像要出打架斗毆這類新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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