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濃煙從沈家大宅里冒出,伴隨著一股燒焦的味道。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2個小時。
住在隔壁的劉阿姨從買菜回來便密切關注著對面沈家的動靜,起初沒留意以為是飯煮糊了。可是那股燒焦的味道越來越濃烈,她打開窗一看竟然發現團團黑煙從里面冒出來。
「沈大爺!沈大爺!你在家嗎?」劉阿姨拍打著沈家大宅的門焦急地喊道。可是拍了很久都沒人回應,她想著沈老爺孤寡老人一個獨居于此,會不會遇到什麼不測。于是,她喚來了周圍的鄰居們齊心協力打算破門而入拯救沈老爺。
「你……你們這是做什麼?」陪著沈家老爺外出買菜回來的沈惲風隔遠就看到家門前圍了一堆人。
劉阿姨看見沈家爺孫回來便趕緊迎上前說道︰「我還以為你在家呢!沈老爺啊,你家著火了!快去看看吧!」
聞言,沈老爺與沈惲風快步走來開門而入,那股燒焦的味道撲面而來,生生地嗆得人呼吸困難。外面的人看見里面彌漫著厚厚的濃煙都大吃一驚,眾人都跑回家接水幫忙滅火。沈惲風掩著臉面冒險沖進廚房。
只見濃煙中隱約看到一個小人影蹲在廚房里扇火。幾塊磚頭搭起架來算是爐灶,底下鋪了滿滿的樹枝殘葉,上面放了一口鍋,至于鍋里到底煮著什麼便不得而知了。小人影用力地扇了幾下火,轉過頭來想再往爐里添些柴火,便看到了立在門外傻住了的沈惲風。
「沈同學,你回來啦?你等等,很快就有粥吃的了。」夜白全身炭黑,只留那雙明亮的大眼楮眨巴眨巴地證明著本尊是個人。哦,不,是一只妖。
一個小時之後,沈家大宅的火被「撲滅」了,始作俑者低著頭做深刻的反省。沈惲風黑著臉,瞄了眼面前那鍋一團惡心,呈結塊狀的黑暗料理,他從鼻子里冷哼出一聲。
夜白心情復雜,無比郁悶。人家只是好心熬粥給主人吃而已,又不是故意弄成這樣的。
沈家老爺向各位鄰居解釋完事情原由後一臉疲憊地回到屋子里。他開口問道︰「小姑娘,你為什麼會放火燒屋呢?」
「老爺爺,我沒有。我這是在熬粥。」夜白解釋道。
「熬粥?你見過粥長這幅模樣的嗎?」沈惲風指著那鍋惡心的東西嚴詞厲色道,「你不但故意縱火,而且蓄意殺人。這就是罪證!」
沈家老爺在一旁做和事老說了夜白幾句便放人走了。沈惲風不贊同,勢要給點教訓讓夜白嘗嘗。夜白一听到罰她三天不準吃東西,便將滿月復的道理吞回去,好說歹說地表示以後再也不犯事了。
「既然如此,那你保證以後再也不踏進廚房半步。」沈惲風作了讓步地說道。夜白被迫答應了,她想著不在廚房煮也好,到外面去既開闊又方便撿樹枝。
「仙君人呢?」沈家老爺問道。
「主人在房里睡著呢。」夜白提起不惑便一溜煙地跑了。
*******
房間的窗簾被拉開,黃昏的余暉透過半開的窗子照進來,打在書桌的藥碗上,里面的藥汁還是滿滿的。一個披著薄衣的男子靜立在窗前,那頭密如瀑布的銀絲隨著吹進來的秋風飄起,原本泛著精光的銀眸暗啞不復亮色,他看著手中的本子出神。
夜白推開門便看到不惑站在窗邊吹風,她快步上前將半開的窗子關掉,回過頭來蹙眉道︰「主人,這里荒郊野外的,入夜後涼風吹人。」她又將不惑身上的外套拉緊才抬頭望著眼前的人。主人的臉色越發蒼白,好像更消瘦了呢。
不惑握住夜白想要撤離的小手,大掌將之包住,暖暖的感覺很舒服。夜白一觸到他那冰冷刺骨的皮膚便打了個激靈,她使了點力抽出小手將不惑推回床上。
「主人,你身體好冷,趕緊躺回去。」
他坐在被子上便不動了,兩眼望著夜白說道︰「你說,我是個歌手?」
夜白點了點頭,學著不惑曾經告訴她的話說道︰「歌手就是以演唱和創作歌曲為主的藝人。主人你可是個很厲害的歌手呢!」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證明他是很厲害的。
不惑磨蹭著那個寫滿音符的歌譜,皺緊那雙好看的眉冥思苦想,還是想不起一絲記憶。「我不記得了。」
「沒關系的,這些以後我多與你說說,你重新記起來便好了嘛。」夜白樂觀地說道。
「可是,我連你都不記得了。」不惑合起歌譜說道。
原本還一臉輕松狀的夜白高興不起來了,她可以把其他事情詳詳細細地告訴他,唯獨這一樣,她無法做到。她要如何讓一個人重新記起自己,記得他是如何撿起將要餓死的她,記得他是如何每夜擁她進懷入睡,記得他是如何不顧一切救下她的。她真的辦不到啊!
自從那日老爺爺告訴她,他失憶了並且生命正在無時無刻地流逝,很有可能隨時隨地離她而去後,她一直假裝很快樂地面對著每一天。十天了,他醒來後都是昏昏醒醒的,喝下去的靈丹妙藥猶如倒進了大海,眼看著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她的無力感也日益增加。
每次他用一副看陌生人般的眼神看著自己時,心里便堵得慌。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想哭的感覺。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覺得心不能自由自在地跳動。她會因為他微弱的脈象而亂了心跳,無形中她已經將他看得無比重要了。
夜白抹了抹滿臉的銀豆豆,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說道︰「主人,我記得你就行了。小白會一直陪著你的。」她強裝住鎮定地朝他笑了笑。
不惑看著夜白那張黑如炭灰的臉被淚水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她的笑比哭更難看。他抬指撫上夜白的眼角,擦了擦。手指沾染了溫熱的眼淚竟然微微發燙,他的銀眸里閃現出一絲的不忍。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丑的侍女。」他嘆了口氣,將手指收了回來。
听到他那熟悉的挪揄,夜白再也忍不住了,張口哇哇地放聲哭了出來。不惑無奈地看著她扯著嗓門大哭特哭,間或感覺喉嚨干了又咽了咽口水繼續哭。
「別——你別靠過來!」不惑驚呼道。夜白展開雙臂想抱住不惑,他見著她一身的骯髒便側身躲避。豈料夜白力大無窮地跳起一壓,將他生生撲倒在床上。
「嗚嗚——嗚嗚——」夜白將炭黑的小臉埋進不惑的脖頸間,發泄著多日以來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