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升平,觥籌交錯。酒過三巡後,眾仙都有了微微的醉意。仙家的酒都是寶物,凡人喝了延年益壽,強身健體;修道之人喝了則可增進修為,洗盡身上的污氣。可這仙酒卻是極烈的醇酒,初入口清涼如茶,細嘗似陳釀,回味則酒味全無。待酒入月復良久,後勁才慢慢上來。有言道︰「大夢三生。」這天界仙姑釀的酒連仙家都抵不過那酒勁兒。一覺睡去,非得醉上三天三夜方能醒來。睜眼後,酒意褪盡,如歷三生,渾身舒暢。
夜白趁不惑不注意,偷嘗了小口的美酒。只聞滿嘴的芳香,如萬花齊放。她生怕他回頭,急忙吞了口中的酒。就算再清純的酒踫上這種豪飲都會嗆到的,夜白喉間滾燙滾燙地如火燒般,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只一小口便暈乎乎的了,這仙酒果然非同凡響。
不惑被她的咳嗽聲拉回了注意力,銀眸如蒙了層迷霧,稍稍勾唇,一抹驚為天人的笑意綻放開來。
「酒不是這樣喝的。」不惑沒有責怪夜白,反而奪了她手中的金杯將余下的美酒全數倒入口中。趁她失神于他那撩人的媚態之際俯身將唇印了上去。唇齒間流淌著美酒的芳香,噴在臉上火熱熱的酒氣燻得她更暈頭轉向了。不知勾著夜白的小舌玩了多久,他才松了嘴。
「夜白。」不惑凝視著她,眼神幽深。明明喚的是她的名,可又不是。迷蒙的銀眸中氤氳著水汽,閃亮的無名光在眼眶中打滾。但只是剎那的失神,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回去吧。」
不惑回到璇元殿倒頭便睡了。想到他老人家有luo(嗶)睡的習慣,夜白干脆將他月兌了精光,還好心地蓋了張被子上去。她心想著,方才席間也沒見他放下過酒杯,一直在那里默默地喝著,走回來時步伐還算沉穩便以為他是千杯不醉,原來是只紙老虎啊。夜白暗暗嘲笑了下不惑再從房間走出來。
閑來無事,她隨便逛了圈璇元殿。當真是百年無人住的老宅子,四處雜草叢生,蟲蟻爬滿了房梁,塵土蜘蛛網不知多久沒掃過。木頭腐朽的霉氣彌漫了整座仙殿,縱是過慣了深山野嶺生活的她也不免皺眉。
這璇元殿真真是當年天帝下旨特意為他建造的宮殿嗎?她倒是領會到了人依舊,物非昔的道理。夜白當下果斷地忽略了不惑的吩咐離開仙殿找樂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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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車子才駛進大門便有人候著了。阿黃隔著車窗看見一個臉色蒼白,笑得甜美的女人走了過來。御林解了安全帶下車將她攬入懷中,低頭親吻。
「落兒,都準備好了嗎?」御林撫著梨落的臉道。
「嗯。郎鈞先生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阿黃隨著他們二人一起走進了這間離市區十幾公里的私人別墅。暗地里,他觀察到四處都布滿了五行陣法,若不是有人帶路他是無法進入別墅的,而且內院裝置了機關陷阱,防御措施做得十分嚴密。剛打開書房的門,他便看見父親化作了人形端坐在椅子上。
「父親!」阿黃急忙上前查看中年男子的身體。
「啟鄢,我沒事。是這位小姐救了我,還為我療傷的。」中年男子容貌雖然滄桑,但眉目含英眼神銳利,他示意阿黃坐下。
「你為什麼會被他們所救?」
「這就是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御林對著阿黃說道,他不作他言直接進入主題。
「我知道先生是犬族的神將——苟郎鈞。傳言貓妖之王將遺孤托付給你,而你——在那場滅族之戰中率領十萬犬族士兵前去救援卻半途而返,此後便不見蹤跡了。妖界都流傳說是你偷藏了貓眼石避世去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御林的手忽然扣緊了阿黃的脖子,神色凶狠道,「就是貓王的遺孤——應,啟,鄢。」
苟郎鈞見情況大變出手鉗住了御林的手,他沉聲問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很簡單,我只要一樣東西。」御林松了手,轉頭望著苟郎鈞,「貓眼石。」
阿黃,現在的應啟鄢繃緊了下巴,直直地望著御林斬釘截鐵道︰「不可能!」父王拼死護他周全就是為了留下他這一脈貓族血統,依靠貓眼石的神力重整貓妖一族。當年苟郎鈞抱著剛出生的他不顧族人反對毅然答應了父王,甚至月兌離了犬族獨自一人將他撫養成人。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復興貓族,報滅族之仇。
「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御林料到他會拒絕,便提出了商議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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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一度的蟠桃宴如果只是吃吃桃子,聊聊閑話為免太枯燥了。王母娘娘作為宴會的主辦方想盡了辦法變著法子出些助興的節目。上次蟠桃宴是座下弟子的才藝表演,今年的主題則是神獸坐騎。閑來無事的眾仙家得了消息後各出奇招,有坐騎的就閉門授教,沒有的則前往八荒之地捉那些隱于深山奇穴中的異獸,但凡道行超過百年的都一一拉回去馴養。
夜白再回到宴席上時,舞台中央的歌姬撤了下來,一群珍禽走獸橫七豎八地在上面走台步,過後便開始了各自的展示。看了幾個耍猴跳火圈的表演後,夜白頓感無趣正要轉頭走人時,剛好輪到太上老君的坐騎出場。只見它身形瘦小,長著一副人臉獸身的樣子。左眼閉著,頭上一撮紅毛上面頂著一只獨角,渾身通體雪白的絨毛看起來很順滑。
「諸位請細看。」太上老君攜著那小獸走到台前,揮了揮手手中的拂塵安慰著不安的小獸。那人面毛球蹲了下來,有仙娥將一個盤子置于它股下。眾仙家眼看著小獸漲紅了臉使出吃女乃的勁兒,哼哼唧唧地亂嚷十幾聲。
「咚!」一顆瑩白的小珠掉了下來。太上老君拾起小珠舉起來,並高聲道︰「這是集合了丹乾獸體內靈氣混合我秘制的藥方得來的仙珠。每顆仙珠都有其不同的功效,而這一顆——」他停了下來將珠子吞入口中。白霧漸起,鶴發老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
「看來,這是易裝丸。」妙如鸝音的女聲響起,化作美女的太上老君揚起那張絕色美臉會心地笑了笑,朝外拋了個媚眼。場下的男仙均倒吸了口氣。
「這易裝丸不但可以變幻容貌,還能改變性格舉止。」太上老君說道。
隨後,小獸又產下了十幾顆不同顏色的仙珠,引來了仙友們爭先恐後的搶奪。台上人數眾多,場面有些失控。太上老君媚笑著招呼仙友們沒有注意到被擠到台邊的小獸。
夜白無法理解為何他們這麼熱衷于吃一只小獸從後頭拉下來的「粑粑」。這樣吃進肚子里不會感到惡心嗎?
想及此處,她略略地反胃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才一轉身,腳下便踩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那東西立即低呼了聲︰「哎喲喂!」只聞那聲音厚如洪鐘,喊出口的字詞竟如此小女兒態,委實讓夜白的惡心感更甚。她移開腳低頭瞧真了那團東西,不正是方才在台上表演「拉粑粑」的小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