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落庭院內,昏暗小屋中。
烈翊身姿挺直的端坐在一張古舊黝黑的方桌旁,眼楮定定的盯著前方桌面上擺著的一朵幽幽跳躍著的燭火,蒼白秀氣的臉上覆蓋著濃濃的疲累,眼中也盡是布滿了血絲。
燭火的一旁,攤開著一冊薄薄的筆記,那上面的字跡清逸娟秀,透出一種淡淡的婉約意境。
片刻,烈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伸手在太陽穴上輕輕的揉著,雖然雙目之中疲態盡顯,但眸子里卻越發的清亮,似乎隱隱還有著喜意在閃爍。
昨日午後,初晴特意來此院落,叮囑他千萬別在今日的初家選拔戰上現身,怕是田猛會借機刁難。烈翊本來就非好勇斗狠之輩,便是滿口答應下來,順便還向初晴詢問了一些關于控制靈魂力的技巧,由于烈翊對此一竅不通,所問的問題幼稚跳躍,初晴便干脆將自己那抄錄了基礎要訣和心得的小冊子借與他觀閱。
而後,整個下午再加上整個晚上,烈翊一直都是沉浸在靈魂力的運用之上,不斷的學習,不斷的練習,終于在天色大亮的時候,對靈魂力有了一個初步的掌控。雖然依舊生澀,但初晴那小冊子上所記載的所有小技巧,他基本上都能夠完整的施展出來。
「再熟練一下。」
烈翊嘴角微揚,旋即整個人便是又沉寂下來,雙眼看著前方的燭火,身子不動不搖,宛如磐石一般。
燭火依然在燃燒著,但僅僅三四個呼吸後,那毫無規則的火焰忽然便如同是被一只無形之手操控著,原本的跳躍躁動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淡黃色的光芒幽幽發散,顯得極為柔和靜謐。
須臾,隨著烈翊如劍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安靜的火焰就像被一根無形的手指從上往下給按了下去,頓時,火焰的中央便被壓迫出一道空隙,那形態頗有些類似一只極為小巧的酒杯。隨後,那火焰又慢慢復原,不過很快,它的其中一側又一點一點的被擠壓進去,乍一看就仿佛是被從旁邊咬了一口似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尾指粗細的燭火在那只無形的手掌下,被任意的搓扁揉圓,變幻出一個又一個旁逸斜出的古怪造型。最後,火光一滯,那朵火焰倏地被牽扯至一尺來長,如同一根細長的金針一般豎立起來。
「斷!」
烈翊一聲低喝,那根細長的金針最上頭約莫寸許長的地方就像是被橫著切了一刀,露出一刀窄窄的斷隙,緊接著,又是一刀,再是一刀,一刀刀下去,那尺許長的火焰金針剎時被連斬九刀,變成了十根一寸來長的火焰短針由上而下筆直豎立。
「噗!噗!噗!」
由于失去火源,那一根根火焰短針很快便是開始依次熄滅,到得最後,只剩下最底端的那一根還在燃燒,待烈翊長身站起,那最底端的火焰短針立即又恢復到了原始的燭火形態,搖曳著跳躍起來。
衣袖拂過,燭火也隨之熄滅,看了眼那裊裊升起的白煙,烈翊笑著舒展了一子。長時間的端坐,令他渾身的骨骼發出「咯咯」的輕微爆裂聲。
他轉身想要去屋外透透氣,卻是發現初晴不知什麼時候竟悄然站在了門口。
此時的初晴,完全沒有了平日里那種大家閨秀的矜持,豐潤的小嘴微微的張開,透過那潔白的貝齒,都可以見到里面鮮紅濕潤的小香舌,而她那雙明眸善睞的美目更是夸張的瞪得溜圓,秋水一般的黑瞳,泛著一道道莫名的神采,就仿佛是孩子看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青年看到了心儀已久的女子,寡婦看到了……呃,總之烈翊被她看得心里一陣發毛。
「初晴姐,你沒去看選拔戰?」烈翊渾身不自在的撓撓頭,問道。
「剛,剛才的是‘九斷燭’嗎?」初晴答非所問,輕曼的嗓音之中帶著幾分顫動。
「大概是吧,我也是按照你那小冊子里記載的方法練習的。」烈翊道。
初晴沉默,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此時她心里所卷起的驚濤駭浪令得她根本難以組織起語言來。
從昨日將小冊子借與烈翊,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時間,怕是再妖孽的天才也不可能學會「九斷燭」這種中級的控魂技巧吧?除非是早先便學過控魂之法本身就有著一定的底子,但是初晴知道烈翊不是,從昨日烈翊虛心求教的那些個幼稚到極點的問題就可以看出,別說是有一定的底子,就是連最起碼最基本的一些關于修煉靈魂的東西,他都一竅不通,甚至聞所未聞!
但就是這樣一個對修煉靈魂一竅不通的人,居然只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就學會了中級控魂技巧「九斷燭」,這得妖孽倒何種程度啊?實在太讓人感覺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即便是被老師夸贊為「天賦絕佳」「百年難覓」的她自己,也是花了將近四個月時間才將「九斷燭」掌握完滿,而她的師兄途千,更是將之潛心鑽研了一年半時間,但其施展起來的圓轉程度甚至還不如烈翊,這其間的差距,用天差地別來形容也不為過啊!
想到這兒,初晴的美目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幾分氣餒幾分郁悶,雖然她平時溫婉優雅平易近人,但是在內心,還是有著一點屬于她自己的小驕傲,跟隨老師兩年不到,她就達到了一品丹靈師巔峰的境地,相信不用多久便能晉級二品丹靈師,成為繼老師之後,這芒山鎮上的第二位二品丹靈師,到時,其地位便是能夠媲美于鎮上那幾大家族的家主了。二品丹靈師,即便是放到偌大的洛水城,也是極為稀少的,而像她這般年紀的二品丹靈師,絕對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可如今,自己藏于內心深處的那點小驕傲,在遇到面前這個叫烈翊的少年後,頓時就凋謝零落了。一個從未修煉過靈魂的人,只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時間就學會了別人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能學會的「九斷燭」,如若不是自己親眼所見,怕是任誰听到這樣的事情都會把它當做是無聊之人特意杜撰出來的吧?
太打擊人了!
初晴恨恨的瞪了烈翊一眼,心中的失落才漸漸散去。
烈翊被她這麼一瞪,不由自主就是打了一個哆嗦,暗想我這沒招你沒惹你的,眼神咋就這麼哀怨呢?
干咳兩聲,烈翊說道︰「今天不是你們初府的選拔戰麼?怎麼來我這兒了?」
被他這麼一問,初晴才記起自己前來的目的,想著先前自己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要他別去看選拔戰,這會兒卻跑去讓他參加,頓時,她那張精致的俏臉就變得有些臊熱的慌。
暈紅著臉,初晴頗為不好意思的說明了來意,並簡單介紹了一下初府選拔戰的來龍去脈。
芒山鎮以小鎮後面那座延綿數十里的芒山而得名,萬家、雲家、盛乾萬貨行這三大勢力皆想將之納入自己的私產,可是大家實力相仿,幾番爭奪下來,誰也奈何不了誰。
正當僵持不下之際,雲家當時的家主,也就是現在的雲老爺子提議,芒山內有一處終年被惡瘴籠罩的山谷,每年有五日時間其中的惡瘴會稀薄消散,而惡瘴谷內則生長著很多「七葉草」,那是用來煉制化解汲靈期體內靈氣躁動的二品丹藥「靜氣丹」的主要材料。三大勢力于每年那惡瘴消散的五日間,派遣十名家族內十八歲以下的年輕子弟一同前往惡瘴谷采集「七葉草」,誰家采集的最多,誰家便是奪得了芒山的所有權,當然,這個所有權的期限只有一年,待到來年那惡瘴消散的時候,便是又要舉行一次奪山大賽。
其他兩大勢力听後表示贊同,這樣的奪山大賽,一來可以避免爭斗減少家族的消耗,二來也能借此鍛煉一下家族內的年輕子弟。
而作為初家和樊家共同掌管的盛乾萬貨行,在年輕子弟的選拔上相比另外兩大勢力要略微復雜了點,兩家各自先行選出家族內實力最強的十人,然後與對方進行又一輪的較量,最終得勝的十人,才能代表盛乾萬貨行參加奪山大賽。
不過,初家和樊家對奪山大賽的重視程度,遠遠高于萬雲兩家,原因不外乎利益二字。雖說初家老爺子跟樊家老爺子年輕時在一個獵獸團共歷生死,關系好得一條褲衩兩個人輪流穿,但隨著樊家老爺子的病逝,初家老爺子的失蹤,這兩家已經不復往年的熱絡了。爭權奪利,齬齷頻生,在盛乾萬貨行的利益方面也產生了很大的分歧。最後兩家商定,按照兩家子弟在奪山大賽上采集的「七葉草」數量為比例分配利益,為期一年。這就意味著,誰家在參加奪山大賽的十個名額內佔有的數量多,誰家的子弟就有可能采集更多的「七葉草」,那麼到頭來的利益分配,也必然比對方多。有鑒于此,初樊兩家對自己家族的那十名年輕子弟的選拔,可謂極其重視,那可是直接關系到一整年利益啊。
烈翊在初晴講述的時候,默默的听著,心里卻是不由的一陣感嘆,經過這麼久的沉寂,初家二小姐嫁給小乞丐的事情幾乎都快要被人遺忘了,而此時自己這麼一拋頭露面,豈不功虧一簣?看來這奪山大賽于初家而言,當真是非常之重要。
「烈翊,你……願意去嗎?要不,要不我便說你身體不適,想來父親也不會因此而為難于你。」初晴見烈翊怔怔不語,好心開口道。
「去,為何不去?」烈翊笑著,懶洋洋的聳了聳肩。
田猛,不過是跳梁小丑,不值一哂。從初晴口中得知,爭奪到名額的人,每人都會有一百金幣的獎勵,這才是烈翊所看中的,他現在口袋比臉還干淨,拿什麼買引雷箏練習刻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