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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烏拉那拉氏,內大臣費揚古之女。系朕原配嫡後,朕甚愛之,重之,敬之。攜手數載,與朕鶼鰈情深,育有子一,名暉,八歲殤。後自受封以來,賢良淑德,內外治成,柔嘉成性,貞靜持躬,母儀于萬國……謚孝敬皇後,祔葬泰陵。」【注1】

那一片素縞中,蘇培盛手持著聖旨宣讀著。

雅嫻跪在弘歷身後,像所有人一般,低了頭,心痛的已然是麻木了。

這一世與烏拉那拉,哦,是孝敬皇後。她與孝敬皇後之間的情誼深厚,若說上輩子她的心痛,只是因為孝敬皇後離去讓她失去了最強大的屏障,那這輩子更多的便是一份沉甸甸,卻溫暖的讓人忍不住眷戀的親情。

雖是為了刷好感值才接近了孝敬皇後,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些年孝敬皇後對雅嫻的呵護,關懷早已讓雅嫻忘了最初的動機。若非如此,雅嫻又怎會去找那系統君去兌換了那強身健體的藥丸呢?

如今,逝者已矣。她心頭卻是空了一片,著不了地……

蘇培盛宣了旨,那頭熹貴妃哭天搶地起來︰「我可憐的姐姐啊!您怎麼就先去了呢!您為什麼不等等妹妹……」

雅嫻心頭突然涌起一片煩躁,她想沖上去甩熹貴妃幾耳光。想斥責那些背地里給孝敬皇後使了不少小絆子的宮妃們不要再惺惺作態……

那頭雍正帝卻上前為孝敬皇後上了頭柱香。熹貴妃趁機撲到皇後的梓宮上,哭天搶地的訴說起她怎樣與孝敬皇後姐妹情深起來,最後說的激動,竟是當場厥倒過去……

蘇培盛上前接過雍正帝手頭的香插好。雍正帝看了眼厥倒過去的熹貴妃,說了句︰「貴妃心善,身子弱,最近便不要出來了。」

接著,竟有賞了一大堆物什給她。

一眾宮妃咬牙切齒地,臉上卻‘感動不已’地歌頌了一番孝敬皇後與熹貴妃的好處來。雅嫻突然失了所有力氣。

終于輪到了她上香,她跪下,磕了頭,看著旁邊跪著的林嬤嬤並迎春幾個紅腫的眼。一時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姑爸爸,您看到了嗎?雖有那些借用您的離去,惺惺作態,趁機邀寵的賤人。卻也有真心愛戴您的。您看到了嗎?’

她上了香,然後起身,任性的陪著林嬤嬤她們幾個,跪在了送紙錢的火盆邊……

‘姑爸爸,我知道您的心願……惟願來生,我們不必再為女子……’

————

仿佛是天也在哀悼孝敬皇後的離去。第二日,竟下了鵝毛大雪。

蘇培盛添了銀碳,正欲出去時,雍正卻放下了手頭的折子︰「雅嫻還跪著?」

蘇培盛忙回轉,磕了個頭道︰「寶親王側福晉不肯回府,听說從昨兒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另,五阿哥也跪了一天一夜了……」

他語氣中也有些心疼,那丫頭,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了。而且,很是乖巧,說句大不敬的。他私心里有時候竟把那丫頭當自己孫女看待了,雖,他是個無根之人,根本不會有子嗣。

但也因了這層緣故,他願意在雍正帝跟前多說點那丫頭的好話。

雍正帝聞言,嘆了聲氣,良久方道︰「是個孝順的孩子,弘晝平日里看著不著調,但心里也是至孝的。」

蘇培盛忙道︰「奴才斗膽說句大不敬的,寶親王側福晉自小便事孝。听說小小年紀便懂的天天去給繼瑪嬤問安。」

他加重了‘小小年紀’和‘瑪嬤’兩詞,卻只口不提雅嫻幼時體弱多病之事。末了,又裝作方才想起,聲調提高了些︰「對了,那繼瑪嬤是富察家的呢。」

他倒不敢說弘晝有多好,畢竟,弘歷可沒去跪著呢……

富察•明玉若是曉得,那個姓富察的旁支親戚此時被蘇培盛用來凸出了雅嫻如今的淒苦。定會提早收拾了那八竿子打不著的老女人。

這話落入雍正帝耳中,更是讓他心頭好一陣思量。

人老了,都希望子孫後代能孝順。雅嫻如今不按規矩硬要留在宮中為孝敬皇後守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合了雍正帝的心意︰孝順的孩子,人品定是差不到哪兒去。

至于弘晝,罷了,不著調就不著調吧。橫豎也是他的兒子,更何況,那孩子的確也是個至孝的。下次大選,還是為他指個不錯的嫡福晉吧,前番那個吳扎庫氏,身份的確是低了些……

雍正帝倒不覺得弘歷不孝順,畢竟弘歷手頭也有很多公文要處理。只是,弘晝此番的動作,確實讓他覺得心頭妥帖︰那孩子和弘歷倒是一般大,是該找個機會封他個王了……

至于那個富察氏,哼。雍正帝本就對她毫無好感,如今有了對比,再加上那個原本就讓他有些厭惡的老女人竟也姓富察……

不得不說,雍正帝的心,早就偏了。如今在看到雅嫻為孝敬皇後守孝,和听了蘇培盛的話後,偏的是越發狠了。

————

其實,富察•明玉也是個聰明的。見雅嫻留下來守孝時,她也動過這番心思。只是她心頭很清楚︰自家正經的婆婆熹貴妃不喜歡孝敬皇後。更何況,她怕這一留下來,不僅熹貴妃往後對她有不滿,還不一定能討好雍正帝呢。

最重要的一點︰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弘歷對孝敬皇後的情分能越得過對熹貴妃的去。她可是卯足了勁兒要等著看雅嫻被熹貴妃嫌棄,被弘歷冷落呢……

只是,她卻算錯了一招︰弘歷對他娘防備極深!不僅如此,弘歷還因為她處處拿熹貴妃的話當聖旨,而對她懷有極深的厭惡!

但皇家的人,都慣會演戲,富察•明玉又從來沒有往這點上想過。還以為自己拿了尚方寶劍呢!

也正是算錯了這一點,才導致了她之後步步挫敗!

此時的寶親王府書房。

弘歷听了吳書來的匯報後,不禁有些心煩意亂,思考了良久。終于大手一揮︰「把那糕點帶上,進宮!」

————

奉安宮。

弘歷進來時,便見著雅嫻跪在那里往火盆中送紙錢,弘晝總是會在她手頭的紙錢燒完時,適時的遞上。

兩人沒有說話,卻顯得如此默契。

默契的讓他覺得刺眼的疼!

在她身邊的男人,怎麼能不是他呢?!

「五弟竟與先皇後如此情深?」弘歷口不擇言道,「本王听說你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了呢。」

弘晝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竟隱含挑釁。

弘歷一時怒火高漲︰「男女之別,五弟不用本王再教吧?五弟身子弱,還是趕快回府休息吧!裕妃娘娘平日里沒見著多尊敬……」

「請您出去。」雅嫻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弘歷一時呆住,看去,只見雅嫻臉色蒼白,身子似乎搖搖欲墜,雙目紅腫,眼神空浮︰「你怎麼……」

「請您出去!」雅嫻又道,淚水順著她的眼眶涌出,「您太呱噪了。」

他原是該生氣的,原是該憤怒的。如今,卻全然沒有了聲音。他忍不住想要沖過去扶起她,卻又生生忍住。

良久,他方道︰「你的身體……你進些食物吧。」

她不理他,只道︰「請您出去!」

弘歷心頭惱怒,轉身便走,險些撞上了後頭捧著食盒的吳書來。

到了那院中,看著樹上裹著雪花的臘梅。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一拳砸在了那臘梅樹上,抖落一樹雪花……

「主子。」吳書來有些擔心。

弘歷抬起頭,眼中是一片赤紅︰「我進去,你去叫太醫……」

「主子?」吳書來不太明白。

卻見那弘歷朝著奉安殿,遠遠地去了……

————

弘歷去又折返,不說話,瞧那弘晝跪在雅嫻左側,便掀了下擺。直愣愣地跪在了雅嫻右側。雅嫻看了他一眼,不說話,繼續往火盆中送著紙錢……

————

咸福宮。

熹貴妃掀了桌上的瓷器,一屋子奴才嚇得瑟瑟發抖。

「寶親王當真跪在了那賤人靈前?」她雙目欲裂,看向那銀杏。

銀杏心頭害怕,卻仍行了個禮︰「是的,貴妃娘娘。」

「好啊!好啊!」熹貴妃怒極反笑,「感情本宮竟是在給那賤人養兒子!」

桂嬤嬤跪下勸道︰「貴妃娘娘,王爺不過是心疼那側福晉罷了……」

此話一出,卻是捅到了熹貴妃肺管子上︰「賤人!烏拉那拉的賤女人!霸佔皇上還不夠!竟想要霸佔了本宮的兒子!賤人!賤人!」

「貴妃娘娘,」桂嬤嬤道,「皇上還是最寵您的,您暈倒了,皇上立刻就免了您去給那……上香,還賜了一大批寶物呢。」

熹貴妃聞言笑道︰「是了,皇上是最寵愛本宮的!一個已經死了的賤人,又怎能同本宮爭?只是,皇上不讓本宮離開咸福宮……」

她有些擔心那是雍正帝對她下的禁足令。

銀杏此時也知機地湊上去道︰「最近天氣多變,皇上定是為了貴妃娘娘的身體考慮呢……」

這一番話說的,熹貴妃登時便笑了。

只是那雅嫻,始終還是她心頭的刺︰「皇上對本宮的心意,本宮都明白。只是那賤人的佷女……」

「貴妃娘娘,您可是正經的婆婆,以後……」桂嬤嬤笑道,「不有的是機會麼?」

熹貴妃嫵媚的笑道︰「這話卻是了,本宮听說,側福晉還有個表姐妹?仿佛是她嫡親小叔家的?不知道那丫頭可配人了。」

銀杏道︰「仿佛,還沒有呢。」

「本宮覺得,娥皇女英這個兆頭真是好極了,姐妹方才情深麼,」熹貴妃笑道,「桂嬤嬤,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桂嬤嬤臉上露出笑意,磕了個頭︰「奴才曉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1︰滿洲正黃旗,內大臣費揚古之女。元配嫡後。世宗為皇子,聖祖冊後為嫡福晉。雍正元年,冊為皇後。雍正九年二月十一崩。謚孝敬皇後;乾隆、嘉慶累加謚,曰孝敬恭和懿順昭惠莊肅安康佐天翊聖憲皇後。祔葬泰陵。子一,皇長子弘暉,八歲殤。】

大家還記得,雅嫻出嫁時那場大雪,那個幸災樂禍的瑪嬤說的哈達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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