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來想辦法解決。」蕭太一說道,「趙德銘、王德平兩位師傅那邊怎麼說?」
「這兩位師傅那里,本來已基本沒什麼問題了,不過听到這風聲後,又說要考慮考慮。」包玉剛有些慚愧的回答。想當初他可是雄心勃勃的答應蕭太一,說招人的事他來負責,不想真到點上了,卻一事無成,就連最有把握的趙德銘與王德平兩位師傅都沒搞定。
雖然包玉剛說得比較委婉,但里面的意思卻也很明白,由于這謠言的原因,這兩位老師傅可能不會願意來了。
對此,蕭太一也能理解。
要說這趙德銘師傅,今年已是五十有六,已經到了等著退休的年齡,養老對他來說是個最大的事,因此不願意是很正常的。
王德平雖然離退休還早,但卻是廠里重點培養的技術能力,在廠子里現在較受重用,到不到蕭太一的新公司工作都在兩可間。在這種風聲下,是人都會慎重考慮。
「這樣,關于大家身份的問題,我來解決。你人頭熟,這兩天,你多跟以前的工友保持聯系,把情況給大家說明說明。」看來這身份的問題,必須要有個決斷了,現在時間非常緊張,必須在兩天內解決,「你放心,對廠里的員工及待業子弟,只要到我們廠工作,我一定會保留大家的廠籍身份。」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原來那幫工友,多了可能不行,兩百號人保證能給你拉回來。」見蕭太一如此說,包玉剛拍著胸脯打保票說。
包玉剛離去後,蕭太一陷入了沉思。
在後世,隨著國家社會保障體系的建立,對國企員工身份的置換與買斷,國家有明確的文件加以規定與規範。而在4年,這都還是沒影的事。初八到十五,留給蕭太一的時間僅有七天,顯然要等國家出政策,這是來不及了。
如果直接讓廠子里繼續保留到他的迅雷汽車配件公司工作的員工的廠籍,廠子里同意的問題倒不大。
但這個有人在外散播謠言的事卻提醒了蕭太一,如果廠里真這樣做了,就是授予別人把柄,田成那條瘋狗不知又要弄出什麼ど蛾子來。畢竟新成立的迅雷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再與國企掛不上邊了。
因此,這條路也是行不通。
不過,如果這問題不解決,他就真中了田成那廝的招,公司即便成立後,也運作不起來,即使能運作起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蕭太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細細的思量著該怎麼來解決這個問題。
很顯然,這里出現了一個死節。如果不保留員工的大江摩托車廠的廠籍,這些員工都不會到他的新公司工作;如果保留這些員工的廠籍,顯然又會為有些別有用心的人留下攻擊他那老爸的把柄。
他必須在這兩者間找到一個方法,讓廠里的工友既能到他公司里工作,又能繼續保留廠籍。
有了。
想到後世在中國曾經普遍流行的一種用工方式,蕭太一眼前一亮,就它了。
在蕭山的辦公室,蕭山與李家順兩人面面相覷。
這都行。
兩人用有些驚奇的眼光看著在他兩面前正老神在在的蕭太一。
其實蕭太一的辦法很簡單。對自己的用工問題,他準備采用相當于勞務派遣的方式來解決,以避免員工廠籍的問題。
在大約二十年後的中國,勞務派遣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用工方式。首先勞務派遣公司與工人簽訂用工合同,勞務派遣公司再與用工單位簽訂用工合同。派遣公司向用工單位提供勞務服務,並向派遣單位支付勞務費,而勞務派遣公司用收到的勞務費向工人支付工資。工人與勞務派遣單位之間是勞務合同關系,而與實際用工單位之間沒有勞務合同關系。
這種方式能非常好的解決他現在所面臨的困境,同時也不會給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當然,後世的這種用工方式在實踐中存在較多問題,如派遣工往往都是從事著最重的體力活,與用工單位其他人員往往不具有平等地位,出現同工不同酬、福利水平不一的問題;同時這些工人辛辛苦苦賺得血汗錢往往還要被勞務派遣公司盤剝一翻,所以有時候派遣工人拿到的工資僅有用工單位正式工的5%。
對此蕭太一在後世見多了,他當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的出現。
蕭太一的設想是這樣的︰願意到他公司工作的工人,待他確定後,如是廠里未就業的子弟,先到大江摩托車廠辦理入職手續,獲得廠里員工的正式身份,如是現有員工,當然繼續保留現有身份;新成立的迅雷汽車配件有限公司與大江摩托車廠簽訂勞務服務協議,廠里以提供勞務的形式將這批人派遣到他公司里工作;當然這批人工資待遇按他公司統一的工資方案執行,絕不實行有歧視的工資制度,並由他的公司直接支付,而他另行向廠里支付一定的管理費用,以體現這種服務對價。
對這種匪夷所思的用工方式,蕭李二人不說見過,連听都沒听說過。
李家順一皺眉,「太一,有必要搞這麼復雜嗎?這新公司雖然你是大股東,但廠里也有股份。廠里的員工到新公司工作,保留現有的廠籍那也是應有的份,根本用不著這麼復雜。」
蕭山卻是略有所思的看了看蕭太一,「太一,你是不是听到了什麼風聲?」
看來得把這外面的風聲給這二位老人家好好擺一擺了,要不他二位還不知道是什麼風吹過來了。
「爸,這兩天廠里在風傳一個謠言,說是加入新公司後,就不再是國企員工,是私企員工,不在享受退休待遇,國家不再包退休養老。所以……」
後面的話,蕭太一沒說明,蕭李二人自然明白。
「什麼時候開始傳的?」作為廠里的領導,過年這幾天,李家順都在各類拜訪活動中渡過,對廠里的這些風言同語還真沒注意。但這種風言風語對新公司的影響,李家順一眼就看得明白了。
「年前就傳出了風聲,不過主要是這幾天的事。」蕭太一回答。
「知道是怎麼來的了不?」蕭山問道。這段時間他更忙,作為大江摩托車廠的黨委書記,有些人情事故的往來他是必須要去做的,不想一沒注意,竟然讓人在大江摩托車廠的地盤上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城里面有人給了花三那幫無所事事的待業青年,叫他們在廠里把這事鬧大。不過具體是誰,花三也不清楚。」蕭太一簡單的把情況說了一下。
「老蕭,這事看來是沖著你我來的。太一的做法很正確,必須得慎重,不得給別人留下任何由頭。雖然直接保留到新公司工作的員工廠籍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誰叫太一這小子是你兒子,馬上也要成為我的半個兒子。真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拿這事做文章,你我二人真還是有嘴無處說。」都是從那場大劫難過來的人,李家順對這種斗爭的敏感性是相當的強烈,一听得蕭太一這麼說,便明白了有人是沖人來的。
听了蕭太一與李家順的話,蕭山暫時未表態。
不說李家順說,蕭山也明白,這事是沖人來的。老李說得客氣,是沖他和老李而來的,但蕭山明白,這事多半是沖他來的。與自家兒子一樣,蕭山在第一時間就斷定,這事多半是田成那廝干得。
很顯然,田成這廝既然有了第一招,就有第二招,甚至第三招。就算躲過了這第一招,甚至也能對付得了第二招,但誰能保證能躲過這第三招及後面的無數招呢?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哪有千日防賊的。
很顯然,不想個招,讓他滾蛋,讓他這條蛇躲在身邊,早晚得出事。尤其是這次的事件,讓蕭山近乎出奇的憤怒。田成這廝沖他來,他還可忍受,但這次很明顯,傷害到了太一,這是他完全超出了他的底線。
「老李,一會我們開個班子會,把這事議一議,如果沒問題,下午出個文件,在全廠發,要讓全廠的員工都能看到這個文件。」有些時候,你的沉默會被別人誤認為是軟弱,是到再不忍讓的時候了,蕭山暗中下定了決心。
下午時分,在大江摩托車廠行政辦公樓、車間、生活區等各顯著位置的宣傳欄上,都貼出了一份大江摩托車廠黨委、廠委「關于廠員工、子弟至江洲市迅雷汽車配件有限公司工作後職工廠籍管理的決定」的通告書,落款處,廠黨委、廠公章一片艷紅,那是分外的顯眼。
「我就說嘛,那就純瞎說,國家怎麼會不管大家養老呢?況且蕭書記、李廠長那是什麼樣的人?能放著大家不管嗎?」景文浩是原減震器廠的工人,與包玉剛是一個工段的。年前听說減震器廠被重組了,年後就準備復產,他就有些心動,準備回減震器廠工作。後來他以前的段長包玉剛找上門來,他就更是心動了,不過後面听有人謠傳說復產的減震器廠是個私人公司,到那里工作的工人都將不再保留國企員工的身份,國家不將**老,他心里又開始猶豫了。現在看廠里出的這個文件,他終于算是放心了。
「他媽的,我就一個蠢人,這大好的工作機會,咋就為了那5元而干出那種蠢事呢?」正在廠里晃悠的花三也看到了那個通告,對自己做下的蠢事,後悔不已。
「不知道這個公司開的工錢怎麼樣?招人的時候,到時去看看。」
這是廠里在崗人員看到這個通知時的想法。
「終于有工作崗位了,這次怎麼也得拿下這個工作。」
這是廠里那批待職子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