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一抬起頭,目光有神的盯著青衣僧人。
青衣僧人粗看時年約六十,但細看時你又覺得可能只有四十,再看時,可能覺得會有百歲。一頭短發有些發白,兩道鳳眉下,那雙眼楮深邃的如同包含了整個宇宙世界的秘密。
後世宣傳畫中釋善大師活生生的出現的蕭太一的面前。
「請問大師,何為執著?何謂解月兌?」蕭太一問道。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老僧語,轉身向廟內行去,「施主旦且隨我來。」
蕭太一隨著釋善大師行入佛堂,按釋善大師狀盤膝在其對面坐下。
佛堂長寬約三丈,有些年久失修。門柱上,有些烤漆已開始剝落,木質牆窗上,有些地方已被白蟻腐朽,出現了些暗孔。不過整個佛堂打掃的非常干淨,不染片塵。佛堂正中,供了一尊菩薩,這尊菩薩也怪,整個面目是一片空白,無鼻無眼無嘴無唇。
這大概就是釋善大師所尊的眾生佛了。
從後世的宣傳來看,這位大師真真切切倡導眾生皆佛,所以不拜如來拜眾生,所拜之佛就被稱為眾生佛。
咄——咄——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在聲聲木魚敲擊聲中,釋善大師開始念起金剛經來,「……須菩提!‘于意雲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在木魚聲及釋善大師的禪唱聲中,蕭太不由自主的跟著吟唱起來。
「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蕭太一心頭一片寧靜。
何為執著?何為解月兌?
腦海中,前世、今生,如同電影片段般紛至沓來。既有他自己的,也有被他奪舍的蕭太一的;既有前世少年成名、揮毫潑墨、瀟灑不羈時刻,也有前世落魄流落街頭舉目無助的時刻;也有他在狂風中向老天吶喊「我永不屈服」的片斷,也有前任緊縮在人後悚然看著父親被人于高台批斗的場景,也有前任于油燈下刻苦學習、發憤圖強的片斷,更有他吻上佳佳額頭那一瞬的溫馨……
「……一切為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太一,太一,你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哈慈進入佛殿來,見得蕭太一盤跪在一尊佛前,歡喜的大聲叫道,「都過來,太一這小子在佛堂里。」
一群人涌了進來,整個遠足的大部隊終于找了過來。
「大陳,你說好怪,不想這個地方竟然有個廟宇,不過怎麼沒人呢?」郭瑗瑗纏著大陳問。
「這還有更怪的,這菩薩居然沒臉。」無牽無掛的楊青青進了大殿後就是一通亂轉,看到那個無臉的菩薩,驚呼了起來。
「太一,你沒事吧。」看到蕭太一盤跪在地上,李佳佳趕忙上前,將其扶起。
「沒事,剛才跟說釋善大師頌佛經來著。唉!釋善大師呢?」蕭太一左右觀望。
「這有和尚?」听得蕭太一如此說,楊青青睜大一雙眼,好奇的問,「和尚是什麼樣的?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和尚呢!」
見蕭太一仍在四處打望,李佳佳拉起蕭太一的手,「這個地方除了你,我們再沒看到其他人。」
唉——
蕭太一嘆息一聲,佛家講究的是一個緣份二字,自己今天能得見釋善大師,那是自己的緣,而其他人看來是緣份不到。
本想為佳佳在釋善大師面前,求一個祝福,看來這次是沒份了,只好等下次。
當眾人走出這座小廟的時候,楊青青還念念不忘的說著,「總算是見到傳說中的廟宇了,不過真可惜,竟然沒看到真正的和尚長得個什麼樣的。」
楊青青比蕭太一整整小了六歲,出生在那個瘋狂的歲月,從來沒見過什麼廟宇和尚的,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個廟宇,但和尚沒見到,還是覺得有些敗興。
經過短暫的休息後,一行人都基本恢復了體力,很快便走出了山區,回到市區。
而蕭太一尤其覺得輕松,經過那一輪禪經的洗禮後,他覺得自己心中一種無形的枷鎖似乎得到了釋放。
也許,這就叫解月兌吧。
晚餐是在李家用的。對自己女兒二十三歲的生日,李父、李母都非常重視,給自家女兒做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餐。
在晚餐上,李佳佳收到了自己父母、未來的公公婆婆的禮物,但卻一直未收到最在意的人的禮物,這讓李佳佳的嘴一直噘著都快掛得著一個女乃瓶了。
用過晚餐後,對蕭太一兩小口說是要出去轉轉的要求,雙方父母都會心的一笑,許了。
李佳佳被蕭太一拉著,一步三挪的向外走著。
對李佳佳那點小心思,蕭太一心里是太清楚不過了。不過,有些東西如果提前透出來了,那就不叫surprise了。
明月山是江洲市區最有名的山。這倒不是因為它有多漂亮、風景多秀麗,而是因為它的位置好。明月山剛好位于江中區的起端,向東而去,是相對平緩的江中區,一南一北是相夾而過的長江與嘉陵江。尤其是夜晚,登山而望,東面是萬家燈火,而南北則燈光鱗次櫛比,與江水一輝一映,說不清哪是燈光、哪是水光。
在明月山山頂的一座亭子中,蕭太一拿出一個包裹,一層一層的揭去外面的包裝物。
李佳佳裝出一幅看著遠處燈光、毫不在意的樣,但眼角斜視著蕭太一的一舉一動。
對李佳佳的小動作,蕭太一看得清楚的很,手上動作是越發的慢了。
嘩——
最後一層包裝紙被撕去,一個小巧的生日蛋糕露了出來。
哼——
李佳佳給了蕭太一一頓女敕拳。這個壞種,做出一幅神秘樣,結果卻僅僅是一個生日蛋糕。
「唉呀——別打了,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禮物,真不喜歡。」蕭太一做出一幅神秘狀。
「就一破蛋糕,見多了,誰稀罕,哼——」李佳佳做出一幅鄙視狀。
「真的?」蕭太一飛快的插上並點燃臘燭,然後將蛋糕推到李佳佳面前,「佳佳,生日快樂!」
見蕭太一一幅誠懇樣,李佳佳雖然有點小失望,但對蕭太一能單獨給自己買一個蛋糕,為自己單獨慶生,其實心頭還是非常感動的。
「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原諒你啦。」
李佳佳閉上雙眼。
呼——
臘燭熄滅。
「美女,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來——」在蕭太一夸張的聲音中,李佳佳眼開雙眼。
桌面上,那個小巧玲瓏的蛋糕已不見,代之的是一個錦盒,錦盒中間,是一具鉑金鑽戒,正在蕭太一手電照射下一閃一閃的閃著動人的光芒。
啊——
李佳佳驚呼。
蕭太一拿起鑽戒,左手抬著李佳佳的右手,慢慢的、輕輕的將其戴到李佳佳的右手無名指上。
「佳佳,嫁給我,我會用一生的時間來愛你、照顧你、疼你。」
「嗯——」
李佳佳陶醉了。
那晚的李佳佳輾轉反復,一直無法睡去,即使在睡夢中,也要用手緊緊撫模著戴在右手無名指的戒指。
而在隔她不遠的蕭家,蕭太一同樣無眠。
今天釋善大師的一通經文讓他徹底放下了心時的一切包袱。雖然蕭太一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近兩個月,但他一直有一種似夢非夢,我是蝴蝶還是蝴蝶是我的感覺,得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對這個世界的帶入感很差,總擔心哪天這個世界突然就不會存在了。
一切為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即使這個世界真的是虛幻的那又如何,只要我心真實,世界便是真實多彩的。
今天的鑽戒,蕭太一雖然是早早的就準備好了,但按他原來的想法,今天雖然會送佳佳鑽戒,但不會提出求婚要求。
不過經這釋善大師點化後的蕭太一有一種太悟大徹的感覺,對這個時代有一種更為真實的感覺,所以他決定向李佳佳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