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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皇上,奴才打听好了。」昀遙神神秘秘的走進房里,順道關上了門。

「說。」離陌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奴才把宮中每一個地方的宮女都問遍了,都說冷宮里沒有住人。」昀遙滿臉堆著殷勤的笑。

「還有呢。」離陌塵臉上淡的看不清情緒。

「冷宮附近當差的宮女們說,以前攝政王不常去那里,自從兩年前,攝政王帶著一個極其俊朗的公子急匆匆的去了冷宮後,這兩年便時不時往那里去。」昀遙將情況一一報來。

離陌塵端起茶杯,掩住面容,卻未喝茶,又放下茶杯,「你只問了宮女?」

「呃……」昀遙猶豫了一下,「嘿嘿,問宮女容易些。」他絕不會說自己在這王宮里發現了幾個姿色不錯的宮女,或許可以引薦給太後,讓她侍奉皇上……

「昀遙,你若是再這樣就到太後宮中去吧。」離陌塵輕飄飄的說著。

「啊?皇上,奴才知錯了!您饒了我吧!」昀遙趕緊跪下來,眼淚汪汪的看著離陌塵。

「不要這麼盯著朕,出去吧。」離陌塵擺擺手,讓他退下。

「是。」昀遙委屈地退出去。

昀遙正要掩上門,離陌塵卻忽然想起什麼,「昀遙。」

「啊?」昀遙愣了愣,「皇上有何吩咐?」

「告訴無寒,朕還是住在宮里,曼陀園……讓他繼續整理。」說到曼陀園,離陌塵微微停頓。

……

「呼……這陣法,若不是了解你,我還出不來。」肖隱仍然一臉風流邪魅。

「嗯?什麼意思?」君千熙右手里抱著夜茗,左手牽著夜瀾,頗為驚訝的看著肖隱。

「這陣法一看就知道是你設下的好不好?」肖隱拂拂身上的樹葉。

君千熙放下夜茗,拍拍夜瀾的頭,走到肖隱跟前,「當真?」

「怎麼?那個家伙來過這里?」肖隱很快猜出君千熙布下陣法的緣由。

君千熙垂下眼簾,「嗯。」

「似乎,我剛剛看見他一個人過來了……」肖隱突然想到什麼。

「那麼照你這麼說,那麼他也會看出這個林子里的陣法是我布下的?」君千熙皺眉,眼光落向外面的林子。

「這還不簡單?」肖隱挑眉,在君千熙耳畔說了些什麼。

「這辦法……」君千熙沉吟一陣,「還行得通。」

「那就快準備吧。」肖隱玩笑道,「真不省事!」

君千熙未語,只是輕輕一嘆。

肖隱沒有說話,走上前逗弄兩萌萌噠小孩。

……

昀遙走後,離陌塵起身,往昨晚的那個冷宮的方向去,沒有帶一個人。

來到那片林子,離陌塵眯了眯眼,這林子和昨晚不一樣了!

走上前,離陌塵仔細觀察這林子的布局,果真不同了,而且……

離陌塵有些激動,能這樣布陣的,唯她一人了!

破陣之法于離陌塵來說,很容易,可是他卻轉悠了很久。

那種既想見到又害怕見到的心情,也許現在只有他自己能夠理解。

好不容易走出林子,離陌塵抖了抖身上的落葉,來到冷宮的門前。

離陌塵伸出手來,意欲推開,卻又有些猶豫,如果不是她,那麼……

「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忽的從頭頂傳來這聲音,離陌塵猛地抬頭,肖隱正極其瀟灑的坐在圍牆上。

「你怎麼在這?」離陌塵皺眉問道。

「貌似該我問你吧?」肖隱眯著眼。

(話說,這對話怎麼那麼熟悉?)

離陌塵不再猶豫,推門而入。

他一只腳剛踏進院子,肖隱便從牆頭跳下,「怎麼?昨日伯父不是告訴你不要來這里了嗎?」

「熙兒在這里對不對?熙兒沒死對不對?」離陌塵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在說什麼胡話呢!熙兒早死了,死在你的箭下!」肖隱句句帶刺。

「昨日我來這的時候,分明見一個紅色身影站在這房頂上!」離陌塵言之鑿鑿。

「別逗了!」肖隱抖了抖衣袖。

「她一定在這里,你一定知道!我只想見她一面,讓她出來吧!」離陌塵臉上的激動消失,淡然取而代之。

「出來?你要她怎麼出來?飄出來?」肖隱諷刺的看著他,越來越生氣。

「她一定活著。」離陌塵沒有多說。

肖隱氣極,怒氣沖沖的走到他的面前,「跟我來!」

肖隱抬腳便走,離陌塵皺了皺眉,隨後跟上。

肖隱一路帶離陌塵進了一個密室,剛剛推開石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但兩人都有內力護體,不會覺得冷。

白色的霧氣散去,離陌塵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那是一個冰室,冰室里擺著一口冰棺。

離陌塵腳步頓了頓,那是……她嗎?不,不可能的,分明他昨晚還看見她了!

肖隱轉身,面帶嘲諷,輕蔑的看著愣在原地的離陌塵,「怎麼?你不是要見她嗎?去呀!」

「那不是她。」離陌塵雖感覺到了那熟悉的氣息,卻仍然固執的相信她沒死。

「你自己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肖隱邁了一步,將將站在棺前。

離陌塵未答話,只是站在原地,只覺腳下生了根,動彈不得。

僵持了半晌,肖隱忽的笑了,「原以為你待她是真,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離陌塵終于動了動,一步一步走過來,面上雖無表情,可步伐卻是極慢,仿若腳下有千斤重。

走到冰棺前不過幾步路,他卻覺得似乎走過了一生。

離陌塵初初看見那冰棺里的人,心里所有的準備都被打破了,只覺心口疼痛,眼角酸痛,嘴里苦澀。

冰棺中的人毫無生氣,一襲大紅衣袍更是襯得她面色慘白,她的裙上繡著曼陀羅,她的手上戴著曼陀戒指,她的胸前戴著曼陀項鏈,她的額上戴著血玉曼陀,她——是熙兒!

「不可能,這不可能!」離陌塵不敢相信的搖頭,手伸出,想要打開冰棺。

肖隱眼疾手快的將他攔住,質問道,「你要毀了她的尸身嗎?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的尸體保存下來,你毀了她的生命又要毀她的尸體嗎?」

離陌塵猶豫了一下,收回手來,負在身後,強壓著心里的苦澀,「我要帶她走。」

「呸。」肖隱啐了一口,「不可能!我是不會讓你帶走她的,況且,她若離了這冰室一步,便會變成一把枯骨!」

離陌塵眼里只有冰棺中的人,並不在意肖隱的舉動,「那我可否常來看她?」

「想得美!你以為我會再讓你見她嗎?」肖隱不屑的看著他,「唯此一次!」

「你能否先出去一下?」離陌塵面色淡然。

肖隱這次倒是沒有立即回嘴,而是先想了想,才道,「可以。」便轉身走了出去。

離陌塵沒想到肖隱竟會如此便答應了,等他出去之後,才緩緩將手放在冰棺上,隔著冰棺,撫著棺中人的臉。

未有只言片語,只是一直痴痴地看著棺中人,眼角竟滑下一滴什麼東西,離陌塵這才反應過來,抬袖將臉上的液體拭去,低頭,隔著冰棺在棺中人發白的唇處印下一吻,這才戀戀不舍的走了出去。

正在他的背影緩緩離去時,那原本躺在棺中了無生氣的人卻突然睜開眼,眼角滑下一滴清淚,又緩緩閉上。

「已經走了,起來吧。」不久,肖隱帶走了離陌塵,又進了冰室。

冰棺里,君千熙睜著眼楮,沒有回話。

肖隱皺了皺眉,走上前打開冰棺的蓋子,「怎麼了?」

「肖隱,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冷?」君千熙終于問出了這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換了心,血液自然也不同了,想必是這原因吧!」肖隱把她從棺材里拉出來。

「哦……」君千熙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真的是這樣嗎?

「好了,快去照看那倆熊孩子吧!」肖隱勾起一抹笑。

說到夜瀾與夜茗,君千熙才回了神,「走吧。」說完便向外走。

「你現在身上還有股寒氣,不能抱他們!」肖隱急急追上去。

……

出了冷宮,離陌塵才覺得這里果然名副其實,身上仍然冷冷的,更冷的,卻是心。

一步一步往自己住的宮殿走,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只有那背影,略顯滄桑。

「昀遙,搬幾壇酒過來。」一進便坐在屋外的石桌處,吩咐著昀遙。

「皇上,您不是不喝酒嗎?」昀遙不解的問著。

離陌塵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眼神深邃。

「奴才這就去。」昀遙苦命的去搬酒了。

滿院子的寂靜,宮女太監們皆不敢動,唯有離陌塵在一壇一壇的喝著酒。

「皇上,您……您少喝點!」昀遙想上前阻止卻又不敢,皇上會宰了他的,復又一想,不阻止太後會剁了他的!這可怎麼辦啊!

見離陌塵完全不听勸,昀遙靈機一動,吩咐身邊的宮女,「快,快去請攝政王來!」

離陌塵還在一壇一壇的灌酒,小宮女很快就回來了,「公……公公,王……王爺說,皇上要喝,讓他喝去,反正也喝不回……喝不回……雲熙公主來。」

醉酒的離陌塵卻是很敏捷的听見了這句話,嘴里喃喃道,「喝不回了,喝不回了,熙兒,我始終是失去了你,失去了你!」

昀遙眉頭一挑,皇上竟然有反應了,吩咐宮女退下去,自己走近一些,卻未靠太近,「皇上,別喝了,若是雲熙公主在世,也不忍心您如此痛苦的!」

「在世?她還活著?」離陌塵卻是只听進了‘在世’兩字,「對!她一定活著,那個是假的,她一定活著!」

昀遙一拍腦袋,哎喲,我的皇上啊!我說的是什麼您說的又是什麼呀!只好順水推舟道,「皇上您放心,雲熙公主……哦不!是皇後!皇後娘娘一定在世的!您還是不要喝了!」

離陌塵手中酒壇順手摔在地上,碎成了渣,嚇得昀遙一跳。

「呵呵……」離陌塵笑著,笑得痛苦,笑得疲憊,笑得滄桑,「熙兒,等我,等我。」

昀遙眼見著離陌塵嘴里一邊念叨著一邊往屋里走去,雖然醉酒,但他的步伐卻是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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