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駕著路虎在25號高速公路上向北飛馳,邊上的丹尼斯雙手掛在高扶手上,兩支粗壯的胳膊上滿是刺青,雖然一直保持這樣不舒服的姿勢,他卻沒有顯出不高興的表情,還在哼著快樂的小調,直到徐行把車子開下了高速公路,他才滿臉疑惑地看著徐行。
「你這是去哪?我們到丹佛了麼?」丹尼斯問道,他看看窗外,又看著徐行。
徐行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車子開過一片鄉舍和農園,丹尼斯開始注意外面那美麗的景色。
「哦!那有一群鹿!」丹尼斯興奮地叫道,「嗨!伙計們,過來!」他沖著窗外叫道,粗魯的聲音把這些可愛而膽小的動物們嚇得直往樹叢里鑽。
「真不錯!」丹尼斯呆呆地看著那在樹枝晃動中隱現的毛皮動物的碩大**,舌忝了舌忝了嘴唇,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
車子開過鹿群,又過了半小時,來到了一個山坳,徐行瞟過路邊,那個寫著「危險,有流沙」的破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很正式的警示牌,漆著白色的油漆,上面用紅字寫著「危險,潭邊有流沙!」看來是那個洛基已經回來過了。
「這邊的確很不錯,你該不會帶我來看風景的吧!」丹尼斯嘻皮笑臉地說道,他轉過頭看著徐行。
因為在山坳里,太陽已經有半邊落到了那邊的山下,這里有些暗了,車子停了下來,徐行打開前座的一個櫃子,拿出一台小巧的數碼攝錄機。
「想要拍日落?」丹尼斯看著徐行手中的dv問道。
徐行沒有說話,他只是推開車門下車,又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從懷里模出鑰匙打開手銬,把丹尼斯拉了下來。
「這是什麼地方?」丹尼斯好像感覺不太妙,緊張地叫了起來,這和他的計劃並不一致。
「這里是洛磯山,你不覺得這里的風景很好麼?」徐行眼楮望著斜掛天邊的紅日,嘴里淡淡地問道。
山風輕拂清流涌動,楓迎千掌片片落紅,徐行隨手捻過一片在風中翻舞不止的楓葉,放在眼前對著落日慢慢地看著。夕陽返照血色余輝,這片紅葉恍惚間已經化成了一只染滿鮮血的手掌,而拈著青紅葉柄的那只手卻像白玉雕成,毫無瑕疵,妖異無比。
丹尼斯抬頭看看天色,又看看四周,狠狠地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緊緊地靠在車門上,口中問道︰「你帶我來做什麼?」
徐行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這麼美的地方,用來當墓地真是有點可惜!」
「你是誰?你不是檢查官!」丹尼斯心中一顫,尖聲叫道,連臉都已經有些變形。雖然落日仍在,丹尼斯卻感覺這山坳里已經暗無天日,這山風也陰冷異常,背上更是冷汗直冒。
徐行垂下頭看著充滿警惕的丹尼斯,微微一笑,那眼神和笑意只讓丹尼斯感覺心底冰涼,甚至連身子都已經僵了大半。
山風又起,四周滿是沙沙的樹葉磨擦聲,隨著風勢,又有幾片枯葉向著西面飄去。
徐行收起微笑,目光轉動,看了一眼手中那片楓葉,輕輕一彈,那片楓葉又飄飄乎乎地揚上了半空,趁著風勢遠遠地飛了出去,繼續著它那被打斷的旅程,徐行的目光若緊若松地跟著它,倒像已經忘記了眼前還有丹尼斯這麼個人了。
就在這一刻,丹尼斯奮起余勇,狠狠地對著徐行的胸膛揮出一拳,如此的距離,為逃生的搏命一擊,就連霍利菲爾德只怕也要避其鋒銳。在丹尼斯剛才的計劃中,若是有幸可以把徐行擊倒,自己就趁機殺人奪槍奪車而逃,若是不太有幸,只是把徐行擊退幾步,那自己也可以逃向山上,從此再過上逍遙的日子。
只是丹尼斯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近在咫尺的一擊卻完全落了個空,正待他想趁勢沖過徐行逃向山上時,卻發現自己全身發麻無法動彈,雙腳無力地在半空之中踏動。
徐行一手捏著丹尼斯的脖子,一手打開攝錄機對著丹尼斯的臉,嘴里冷冰冰地說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還有半分鐘!」他按下了攝錄鍵。
拿著dv拍下自己殺人過程不是他的習慣,而是客戶的要求,對于這種無法發現尸體也不會有報道的情況只能采取這種辦法取信于人。
丹尼斯突然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他大聲叫了起來︰「你!不能這樣,我是受法律保護的!我已經受到審判了!」
他居然說出這樣一句話,真是讓人大為驚訝,原來這些毫無人性曾經把法律當成如廁草紙的家伙在這種時候也會**律。
徐行面無表情地看著丹尼斯,就像看著一具尸體,或者說,就像一具尸體正在看著他。
「你不能殺我,……」丹尼斯臉色已經因為急血上涌而變得通紅,「不要殺我……」他開始哀號起來,只是他的眼淚這時候根本無法幫得上忙,徐行可不是那些感情豐富的法官和陪審員們。
徐行提著淚流滿面的丹尼斯,慢慢地走到昨天洛基差點被吞沒的那處流沙邊上,把丹尼斯扔在了流沙上。
「你……」丹尼斯還以為自己有了活路,可他才說了一個字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被松軟的沙土吞噬,「上帝,這是什麼!」
「你的腳下就是流沙,由于大量的湖水已經浸滿了沙子的間隙,它們已經無法承受你的重量,所以你就開始下沉,……」徐行淡淡地回答。
丹尼斯瞪大眼楮,用力掙扎起來,口中也大聲叫起了救命,這慘叫聲讓一群本在灌木叢中休息的野鴨一家也呱呱地跑了出來,山谷中開始熱鬧得像個集市。
「別殺我,別殺我,天哪,你知道一個人有多值錢嗎?別…,真的別這樣,放我一馬,我可以把錢給你,我的錢,你不相信?!我還有我的身體,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的器官,可以賣,你不可能沒听過器官買賣,你可以把我的心,肝,腎,角膜,還有這你覺得有用的,都拿去賣掉,听說我,你知道這些在黑市上能賣多少錢麼?一個腎就值二十萬美金,我有兩個腎,還有還有好多東西都可以拿去,這些值五百萬美元,你殺我能拿到多少錢!!!?我告訴你有個很有錢的人,他正在找一個肝髒,我知道他是誰,我帶你去找他……我會帶你去,我一定會帶你去!!!只要你現在別殺我,反正我也是會死的,你還可以多拿很好錢!!!!!!求求你,求求你讓我活下去。別把我埋進土里。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不就是想過別人報仇嗎?那也不用現在殺我,你讓我贖罪吧。我一個人可以救很多人,就很多人的生命!!!混蛋,你到底听懂了沒有?!!!!」
徐行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仿佛在夜色中一塊大石頭。正像丹尼斯所說的,人體確實很值錢,也確實有很多人需要別人的器官來挽救自己的生命,這的的確確是一門好生意,好到很多人都在偷偷模模明目張膽地做。可惜,徐行從來不做多余的事,他從來也不是個生意人,如果老方在這里,一定會對丹尼斯的話深表同意,說不定就會把這家伙撈起來帶著他滿世界配血型找買主,然後那丹尼斯就會伺機逃跑,這也確實是他想做的事,但一個拿了別人的錢的殺手又怎麼能擋得住五百萬美元的誘惑呢?
看到徐行完全沒有反應,他不停地扭動著身體,尖刻地咒罵,痛苦地哀嚎著,接著又開始咒罵起徐行的祖宗。
徐行皺著眉,腳尖一挑。
一顆石頭飛進了丹尼斯的嘴中,他立時收起聲,用力向外吐著這個不明飛行物,就這麼一耽擱,他又沉下去幾分,流沙雖然還沒到了他的喉嚨,但已經吞下了他的下半身,他已經無法叫罵,也不敢叫罵。
「事到臨頭還想那麼多花樣,真是很積極的人生態度呢!我想要是那家人看到這個片子,一定會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吧!你看,你想救贖別人,這不也做到了麼?至于那器官什麼的,呵呵,這世界上那麼多人呢!也不指著你這一個嘛!你想那麼多這不是搶上帝的生意麼?對了,這是不是就叫作無畏無私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嘖嘖,不簡單,不簡單啊!你這幾年在牢里面沒有放松過對自己的要求吧?是不是天天都有好好學習啊?應該還寫了不少心得體會吧!沒事,你現在還有時間從腦子里過一遍,我听說人臨死前腦子會特別的清醒,可以在幾分鐘內把一輩子都復習一遍,應該有點開心的事吧!你看……這人哪,就是不知道如何分配時間,找不到人生的重點!你想這人生自古誰無死?只爭朝夕嘛!你看看這還有幾分鐘,你怎麼就還有時間浪費在恨我身上呢?我要是你,就閉上眼好好享受下,你沒覺得自己像被包在大被子里?哦,更確切的說法,有沒有回到娘胎的感覺?緊緊的,暖暖的,還帶著水?咦,居然還瞪我?!你這人真是沒悟性啊!算了,我就不開導你了!說點正經的吧!」
丹尼斯恨恨地瞪著徐行。
「你現在一定發現自己很難自拔,你每一次的努力都只會讓自己陷得更深,……」徐行看著在沙中不斷掙扎卻只是更快下沉的丹尼斯,手上的攝錄機一刻不停地記錄著正被流沙吞沒的丹尼斯。
「因為你的每一次移動,都只會讓流沙變得更加緊密,那種強大的吸力就像粘稠的蜂蜜,讓你無法月兌身,而重力讓你不斷下沉,下沉,……」
丹尼斯絕望地抓著地面,不停地把那一把把青草連根拔起,還往徐行處扔來,只是還沒有扔到徐行身上就像是被什麼擋住般落下。他驚恐地看著徐行,像看著一個不是人的怪物。
徐行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一個大活人慢慢地被流沙吞沒,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像一具石像般舉著攝像機拍著丹尼斯的沉淪。
對于丹尼斯而言,他早就已經沉淪了,而跟著他一起沉淪的還有那失去親人的受害者家人,經過這麼些年,他們也許終于可以睡上個好覺了,再也不會被噩夢驚醒,那夢里,至愛的親人被壓在沉重的泥石下找不到出口,而過了今天,他們就可以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其實想從流沙里逃命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你在一陷入流沙時就全心全意地拔起一只腳,扒在地上,全力拔起另一只,翻滾站起,然後快速離開這片流沙,這就可以了!」
丹尼斯開始按著徐行的說法去做,但發現根本無法拔起任何的一只腳。
「不過呢,這是在你還沒有陷得太深之前。」徐行慢吞吞地說道,毫無表情地看著丹尼斯哀怨的眼神。
「救命!」丹尼斯掙扎著說著,他只剩頭和手在沙上了,這句話說得真是無氣無力。
「你不用叫救命,其實流沙只是一個陷阱,它不會殺死你,你知道阿基米德麼?」
丹尼斯呆呆地看著徐行,呼呼地喘著粗氣,圓睜的雙眼里全是瀕死的恐懼。
「人的比重比水要輕,所以會浮在水面上,而流沙的比重比人大得多,所以你根本不會完全沉下去。」徐行開始給丹尼斯上課。
「如果你不是那麼緊張的話,你會發現你已經不再下沉了。」徐行很誠懇地對著丹尼斯說道,「通常死于流沙的人是先被流沙困住,再因為其它的事情而死,比如說被潮水淹死,或是被屋子砸死,要不就是自己嚇死,當然也可能活活餓死,……」
「不……」丹尼斯痛哭流涕,他的臉漲得通紅,巨大的壓力把他全身的血液擠到了頭部。
「不,我當然不會讓你餓死,那太久了,也太不人道了。畢竟,你沒有讓那個女人挨餓,……所以,我只會這樣,……」
徐行微微一笑,一步邁出,正好踩在丹尼斯頭上,腳尖一點,又一個跟頭翻了回來,仍是剛才那個姿勢,好似從來沒有動過一般,而丹尼斯已經在地面上消失了。
「其實他們已經找到尸體了,就像你說的一樣,那棵樹長得真是非常好!」徐行關上攝錄機,對著那片正微微蠕動著的沙地誠懇地說道。
丹尼斯沒有听到這最後一句話,因為他已經完全沉到了地下,相信這時候的他應該可以理解那個被他埋在土里十年的可憐女人的心情吧!
「看來這里的草以後也會長得非常好!」徐行淡淡地說了最後一句話,他轉身向車子走去,隨手把攝錄機扔進車里。
徐行沒有馬上上車,而是四處一望,然後伸手在空中一撈,好像抓了個什麼東西放進盒子里,然後打開車門,坐上車,慢慢地倒出了山谷,沿著原路開了回去。
兩個小時之後,徐行又回到了卡農城里,經過一個郵箱時,徐行打開攝錄機,拿出那盤小小的磁帶放進老方給他的信封里,封好,然後將大信封塞進那個郵箱,進入美國最神聖的郵政系統,在這個網絡里,每一年都有幾百個郵包炸彈被寄出去,也有無數的**錄像帶和毒品通過它的網絡送到需要的人手中。而這個磁帶會被寄到一個被人租用的郵箱,然後會被再次轉發到另一個郵箱,經過幾次轉手後會到達想要看到它的人手里。
「希望美國的郵政系統真的那麼好用!」徐行吶吶說道,他看了看手中的那個小巧的攝錄機,這玩意丟也不是拿也不是,他隨手把攝錄機往車座上一放,接著把車向前開去
今天是月初,月亮小得根本看不見,山風也很大,遠處隱隱地傳來呼呼的風聲。
「月黑風高,殺人放火天,……」徐行看了看天空,嘴里輕輕嘀咕了一句從書里看來的中國老話。他現在一身夜行的黑色打扮,頭發也已經回復了原色,那兩片藍色的鏡片也被丟進了下水道里。
他站得遠遠地,看著這座用高牆電網圍起的城堡,四個角上都有高高的了望哨,一個大大的探照燈每半分鐘掃過院子一次,每個了望哨上都有兩個持槍的獄警,他們叼著香煙在小小的平台上走來走去,眼楮不停隨著探照燈看著院子里的動靜,煙頭在暗夜中一閃一閃發著紅光。平台上不大不小,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大概有三米,他們轉上半圈要七秒鐘。
凌晨零點,博南諾家族的教父馬西諾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根本不相信那個男人會進得來這里,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一直等到了十一點才倒下睡覺,他在這里睡得很香,這兒至少不用擔心有人會朝這里開槍,因為一個正常的人要進入這棟樓至少要走過六道門,簽上六次名,然後才能到達他的房間。
時間到了-離徐行最近的一個警衛正好轉了過去,還有七秒鐘另一個人才會轉向這個位置。
徐行開始向著二十米外的高牆沖去,迅速快得驚人,三秒鐘不到的時間內他就已經沖到了牆邊,就在這時,向前的巨大動力在接近牆角的一刻突然轉成向上的升力。
徐行無聲無息地踏著圍牆向上沖去,三秒鐘後他的一支腳已經踩上了十五米高的圍牆頂,接著便是輕輕一蹬,修長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越過了兩米高的千伏電網落在了另一側的牆邊,然後他便像踩著梯子一般用鞋跟輕踏牆面落下,直到離地只有五米時才蹬著牆面如箭般射出,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後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望塔邊的地上。
這時十八米高的了望哨上,那個獄警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快樂地吐著煙圈,對他來說,每一天都是這樣平靜而無聊,誰會到這種地方來呢?
徐行無聲無息地走在院子里,除了那時時交叉掃過的探照燈之外,這里什麼光線都沒有,這大院子里又有那麼多的高大建築物,陰影更是一片連著一片。
徐行張開手,一只花蛾子慢慢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向著一個方向飛去,那里有一棟今天唯一沒有看過的建築物。
徐行飛快地跟在在半空中飄飛的蛾子身後,無聲無息地向著那建築物走去。
他知道馬西諾在哪里,今天下午在那個房間里,馬西諾的鞋上已經踩上徐行彈落在地的北美洲臭球果,這玩意兒的汁水在空氣中氧化後會散發出一股特殊的氣味,這種氣味同花蛾子的雌性激素相似,足以把方圓一百米內的正在發情的雄性花蛾子全都招來。
站在牆邊,仰面看著那一個個安著粗欄桿的小窗子,在四樓的位置,有四扇緊挨著的小鐵窗引起了他的注意,因為那只正在發情的蛾子已經抵抗不住體內的荷爾蒙作用,撲扇著雙翅投窗而入了。
徐行微微一笑,本想自己要爬上去看一遍,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其實今天他從基思的奇怪表現和馬西諾腳上的高級拖鞋都可以看到這個教父在牢里也過得相當滋潤,更何況他張嘴說話時的口氣里還有濃濃的牛油堅果面包加牛女乃的味道,看來是剛用完早餐才趕來和自己說話,所以才會有個夏古爾先來坐上一陣,
三個起落,徐行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攀附在那其中的一個窗子上,窗內還有淡淡的臭球果的味道,窗邊的簾布還在輕輕地晃動,里面還有冷氣機的嗡嗡聲,……徐行在黑暗中打量著這個布置得還算相當雅致的房間,他所看到的是廚房加客廳,另一頭的房間里不停傳出的鼾聲已經說明了馬西諾正在夢鄉中。
徐行輕輕一按窗台,身體輕輕彈起,如夜鳥歸林般無聲無息一落向三米外的臥室窗台。
徐行肘尖輕輕搭在窗台上,身體卻穩如山岳紋絲不動,就好像依著吧台而**下面有張包著鯨魚包皮的吧凳一般。
牢房里只有微微的光亮,但對于他來說是足夠了,而窗子開了小半條縫,這簡直太完美了。
馬西諾正躺在那張大床上,四肢大張半張著嘴,發出時重時輕的呼聲。而那只花蛾子正無比親呢地靠在馬西諾床前的拖鞋上,一動不動。
「第二方案!」徐行心忖道,他伸手到口袋里模出一個小盒子,輕輕一按,盒蓋打開,里面有一把小小的梳子和四個扁扁的小瓶子,盒子的一角還粘著一粒如蟑螂屎大小的黑色藥丸。
徐行拿出藥丸,心中輕輕數著節拍,「呼……吸……張嘴……」
手指一彈,黑色藥丸彈在了半空中,在空中劃過一道又長又高的弧線後輕輕地落入了馬西諾的嘴中,那時的他正好張開嘴。
呼聲停了一下,馬西諾開始更加用力地咂著嘴,大口地往肚子里咽著口水,過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去。
徐行還在窗台上沒有動,遠處的探照燈在交叉掃視著整個大院,有時光柱會從這堵牆上掃過,有時還離他相當地近。
馬西諾突然又動了起來,他又翻了個身,變回了四肢大張的姿勢,只不過這一次他的呼聲變成了不規則的喘息,他的一只手按在胸口,還在輕輕地顫抖,嘴唇也變得又青又白,眼皮一直在動卻無法睜開,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心血管外科醫生都可以看出這是心肌梗塞發作。
全世界每年都有十多萬人死于心髒病的可怕發作,每一分鐘都有人經歷著這種半身麻痹放射狀疼痛的折磨,通常時間持續不到兩分鐘,在這種情況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把手邊的速效救心丸塞進嘴里,然後大聲呼救,或是打個急救電話,接著听由天命,可惜有許多人是在睡夢中經歷這樣的發作,除非是身邊就有人願意為他做急救,否則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再喝到第二天的牛女乃。
徐行當然不會幫馬西諾打這種電話。
呼吸停止了,徐行手肘一挺,像只收翅的黑鷹一般向著十米下的地面落去,在腳尖觸地的一刻,身體如同一個精巧的機器用一連串的緩沖和變形把下落產生的巨大的沖力轉化成向前的動力。
他無聲無息地向著三十米外那座十五米高的圍牆沖去,又輕飄飄地踩上了圍牆頂,輕輕一蹬,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正好越過了兩米高的電網落在了另一側的牆邊,然後他便像踩著梯子一般用鞋跟輕踏牆面落下,直到離地只有五米時才蹬著牆面如箭般射出,仍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修長的身體在黑暗中翻了一個跟斗後無聲地站在離牆十二米外的地上,和進來的時候幾乎是一模一樣,精確而完美。
這就是經過十年煉獄的黑殺殺手,這是絕頂智慧和完美身手的最佳結合!
如果不是非得把兩件事一起做的話,如果不是客戶非要看到那個丹尼斯。史克被埋進土里,那也許誰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的死亡有什麼問題!
反正再有問題也不是自己的問題,徐行微笑著,向後面那座黑暗城堡輕輕揮了揮手,送出一個飛吻,然後在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六個小時後,
「唐,您想要現在用早點麼?」馬西諾的廚子在門外輕聲叫著,兩個門衛在他的身邊,他們已經多等了十分鐘了,本來每天馬西諾這個時候都會坐在桌邊看著報紙,等著他們來上班,可是今天有些反常,門沒有開。
昨天那入門通報的門衛已經大聲地叫了起來,他是馬西諾的屬實部下,這種情況他應該第一個出面查清情況︰「您還好麼?」
還是沒有聲音,大家面面相覷,都沒有辦法,只好叫獄警來,因為這個牢房很特別,門可以從里面鎖,而獄警雖然沒有鑰匙但有工具。
二十分鐘後眾人打開房門一擁而入,房間里安靜得有些詭異,那個門衛沖進臥室,驚呆了,大家跟了進來,也愣住了。
基思是在家里接到報告的,他正在吃著早餐,听到這個消息他嘴里的牛女乃像瀑布一樣傾泄下來,完全呆住了。
半個小時後,「是怎麼回事?」基思站在房間里問獄醫,他已經看過馬西諾的尸體,看起來死得十分安靜,除了臉部有些扭曲帶著痛苦狀之外並無異樣。
那只可憐的花蛾子早就被來來去去的眾人踩得稀爛,卻沒有一個人關心它的生命,問一問它是怎麼來的。
「心肌梗塞!」獄醫搖了搖頭,他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急救箱。
「馬西諾有心髒病麼?」基思輕聲地問獄醫,馬西諾是個大人物,他的死亡實在不同尋常,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解釋那基思會有大麻煩,因為他收了博南諾家族不少錢。
「從理論上說,」獄醫想了一下,緩緩地說道,「每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髒病!」
「什麼意思?」基思不太明白獄醫的意思。
「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可能發心髒病,不管他原先是多麼的健康,而且他現在確實是因為心肌梗塞死了,從各方面的情況來看,這合乎情理,」獄醫上下打量著基思,露出一絲詭異的神色,低聲說道,「否則他的死因是什麼?謀殺?」
基思恍然大悟,他看著這被布置得像個高級酒店公寓的牢房,再想著自己的銀行那筆存款,臉上的肌肉一陣抽動。
「如果真的存在謀殺,那殺手應該是心髒病!」獄醫輕聲笑了笑,接著說道,「要知道,心髒病可是今年美國醫學會公布的威脅美國人的十大殺手之一。」
「謀殺?殺手?」基思用力晃了晃腦袋。
「通知他的家人吧!」獄醫慢慢地走出了牢門,只留下基思在那里緊緊地看著已經冰冷的馬西諾。
「馬西諾死了!」基思迅速通知保羅。
「死了?!!」正在床上補覺的保羅一下就變得睡意全無。
「馬西諾死了!」基思放緩聲調,一字一頓地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保羅也冷靜下來。
「醫生說是心肌梗塞!」基思平靜地說道。
「他有心髒病?」保羅發出了疑問。
「從理論上說,」基思沉默了一下,緩緩地說道,「每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髒病,要知道,心髒病可是今年美國醫學會公布的威脅美國人的十大殺手之一。」
保羅好半天沒有說話,他只是想著怎麼對阿琳達說起這件也許會讓她悲痛萬分的事。
「喂!你還在麼?」基思叫了一聲。
「發生了什麼事,你要詳細地告訴我!」保羅對著電話說道。
「這一段時間我們按著他的要求布置了那個房間,馬西諾住得雖然不是太滿意,但也沒有太多意見,你知道這種事總是很為難的!」基思說道。
「嗯!」保羅輕輕從鼻子里發出一個聲音表示自己在听著。
「昨天司法部有人來檢查,和馬西諾見了一面,好像是要向馬西諾問些情況,馬西諾不肯說,而且好像很生氣,後來那個人就走了!也許馬西諾是被氣死的!」基思慢慢地回憶。
「司法部?」保羅和司法部打的交道也不少,他知道馬西諾這個案子司法部一直很關注,「知道什麼事?」
「不知道,那個人叫威斯基。華盛頓,是個聯邦檢查官,」基思說道,「他還帶走了丹尼斯。史克。」
「丹尼斯。史克是誰?」保羅有些不明白。
「關在這里的一個犯人,他殺害了一個婦女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尸體,那個檢查官是帶他去找尸體的!」基思說道。
「好了,我半個小時後再通知你!」保羅掛斷了電話,又揉了揉眼楮,咧了咧嘴,又撥通了阿琳達的手機。
手機很快地接通了。
「喂,阿琳達,我是保羅,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保羅的臉上滿是悲痛,「你的父親因為心肌梗塞昨天晚上去世了!」
電話那頭傳來重物落在地毯上的悶響,保羅對著電話大聲叫道︰「阿琳達!你沒事吧!」
兩個小時後。
一架螺旋式二十座私人雷神飛機靜靜地停在拉斯韋加斯郊外一座巨大別墅的私家停機坪上,隨時等待飛往科羅拉多州的聯邦監獄,去接回馬西諾的尸體。
一輛黑色的殯殮車這時也開進了機場,直接停在了飛機的邊上,四個壯漢抬下來一具兩米長一米寬八十公分高的棺材,這個原本通體黑色的不祥容器現在已經被瓖上了亮色的金邊,顯得華貴異常,看來是定制的,只不過好像做得太快了點,
四個壯漢小心地把棺材抬在肩頭,慢慢地送上飛機,機艙里,駕駛員和副機師在幫著把這個巨大的木盒子固定在地板上。
這時一輛長長的黑色林肯車慢慢地開了進來,中排車門打開,一個戴著墨鏡的壯碩大漢走了下來,他警惕地看著四周,然後一手拉開後排的車門,又出來一名幾乎是同個模樣的黑衣大漢,他站在車門的左邊,警惕地望著機場四周,然後才對著車里輕聲地說了幾句話,可能是說現在是安全的。
車里的人先是伸出一只黑色的古奇高跟鞋,接著是一只包著黑色絲襪的小腿,曲線曼妙誘人,接著是另一只鞋,另一只小腿,然後阿琳達從車里鑽了出來,高挑的身材窈窕動人,一襲薄紗黑衣在風中飄飄灑灑,胸前是深v形的開口,露出瘦削的鎖骨,長長的黑發已經盤起,上面罩著黑紗,頸後耳邊的細碎發絲雖然被風吹得有一些亂,反倒更增魅力,她蒼白的臉上戴著墨鏡,黑裙上別著一支銀色胸針,針上夾著一朵小小的白花,完全是一副服喪的模樣。
而她身邊那兩個身形壯碩的保鏢也是全身是黑,甚至連印堂都冒著黑氣,他們迅速地登上了飛機。
飛機開始發出嗒嗒的響聲,兩側機翼上的旋翼開始慢慢轉動,接著越來越快,轉成了一個水潑不進的大圓盤,這時在正面看去居然能看到倒轉的光影,飛機開始沿著跑道飛快地滑行。
半分鐘後,雷神帶著這群奇怪的人和那個昂貴的棺材飛上了藍天,徑直向著東方飛去。
十米長的座艙原本可以坐上二十個人,現在座椅全都被拆去了,只有靠著機身放著兩排真皮沙發,顯得相當寬敞,地上鋪著米色的暗花地毯。
沙發當中相隔不到兩米,卻正正擺著那具黑色的棺材,它被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莊嚴而肅穆,雖然現在這里面還是空的,但並沒有影響它那種可以讓人保持安靜的神奇力量。
阿琳達一個人倚在沙發里,鞋子已經月兌去了,兩條小腿並攏著放在身下,一只手托著下巴,對著對面舷窗外的天空發呆,寬大的墨鏡擋去了半張臉,誰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麼。
兩個保鏢在靠近駕駛艙的吧台邊上安靜地坐著,靠近尾艙的兩排沙發上坐著那四個抬棺的大漢,他們的中間就是那具棺材。
沒有人說話,只有飛機馬達的低沉噪音,機艙里的氣氛顯得十分的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