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去了對面日本料理店,唐辛亥和陳安走不月兌沒被邀請,陳安本來就忌妒郝允雁,見她剛才裝腔作勢樣氣不打一處來,對唐辛亥說︰「你當初為什麼要去救這個女人?喜歡她?哈,她可是白老板的女人,現在副機關長他老人家也看上了,別說我沒有提醒你啊,再做這個夢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唐辛亥幾年前跟郝允雁做鄰居時就被她的美貌與身材深深吸引過,只苦于沒有機會接近,後來因為被人追捕逃到天津,沒想到山不轉水轉,五、六後居然仍踫上了她,而且鬼使神差的在日本憲兵身下救了她,無意中成了這個女人的恩公,但他明白自己是吃不到這只天鵝肉的,便假裝紳士道︰「誰說我看上她了?我是有妻室之人。」陳安冷笑了聲說︰「你就裝吧,還什麼有妻室,你看我的眼神正常些就算你正人君子了。」陳安並沒有冤枉他,宇喜多井派陳安到寶順分行任職,目的有兩個,一是監視唐辛亥的日常工作,二是為了假幣之事穩住白敬齋不讓他關心,所以當白敬齋沒事到處轉悠時,她會馬上使出美人計轉移他的視線。宇喜多井十分了解這位堂堂的金融家是個****分子,當初正是讓吳濤色誘他才把寶順分行拿下,這次是故伎重演同樣起到了效果,白敬齋看上去不怎麼關心分行的具體業務,充其量只是個顧問而已。唐辛亥對陳安的角色心知肚明,也想貪她這杯羹,平時言行舉止顯得不太尊重,那天更是心血來潮,陳安從白敬齋辦公室出來上衛生間,他路過乘機跟了進步被挨了個耳光,唐辛亥錯在前不敢聲張,陳安委身于白敬齋已經憋著氣,堂堂土肥原將軍的高材生,本來興致勃勃到上海來干一番事業,卻被派去做如此下賤的工作,審時度勢後沒有向宇喜多井告狀,唐辛亥目前在梅機關兜得轉,告也白告,弄不好自己還得另外服侍他,自那以後兩個人關系趨向緊張,這回陳安坐在另一邊等他下班,余下的假幣入庫後自己也可以回家去。
宇喜多井請的這頓飯直吃到接近黃昏時分還未收場的意思,郝允雁第一次吃日本料理,看來看去說︰「怎麼都是生食,這樣吃衛生嗎?」白敬齋笑她洋盤,指點她要沾著芥末吃才有味,郝允雁真不知,夾過一大塊在芥末碟子里狠狠的一滾放進嘴里,辣得掉出了眼淚,狼狽得非常幼稚,但她並不惱,還說好吃,夸了一通日本菜,宇喜多井听了愈加的喜歡她。三人似乎都談得十分投機,郝允雁因為要討好宇喜多井假裝也談笑風生,反倒讓白敬齋時不時看看她,覺得是另外一個女人,不是自己印象中不喜歡張揚,連房事時也矜持,不點到她要害永遠不會松懈的那種。
郝允雁談人生,宇喜多井談日本風土人情,把白敬齋晾在了一邊,看不遠處日本藝伎在櫻花曲的伴奏下跳著舞蹈入神,有招待員走過來恭恭敬敬地問︰「誰是宇喜多井?這里有電話。」宇喜多井過去接電話,是梅機關的機關長影佐禎昭請他立刻回去議事,他面帶歉意的對郝允雁說︰「抱歉,機關長命我回本部就不能再陪你了,能夠同郝小姐共進午餐是我的榮幸,希望有機會我們再能夠踫面。」郝允雁向白敬齋使了個眼色站起來說︰「我們也吃好了。」白敬齋只好起身敷衍著,宇喜多井說︰「那就請白老板送郝小姐回家吧。」
他們走出飯店,郝允雁開始今天的主題,一指街道對面的寶順分行,說︰「很漂亮的房子,一直听白老板說在寶順分行上班,剛才來沒有怎麼看里面什麼樣的。」她轉臉假惺惺的對白敬齋說,「白老板,能帶我去參觀參觀嗎?」白敬齋支吾著故意看看宇喜多井像是在請示,一個普通女人宇喜多井不會介意,揮揮手說︰「白老板看我干什麼?銀行又不是軍事重地就帶她參觀參觀嘛。」郝允雁就等他這句話,有了他這句話她到寶順分行里轉悠才不顯得唐突,這也是為了保護白敬齋,她打趣道︰「白老板最好讓我現在就回家,可以省去下面的晚飯了。」
宇喜多井任務在身,哈哈大笑的坐車走了。
郝允雁吃飯的時候就想好決定今天就行動,也防夜長夢多,來的時候她發現寶順分行里沒有想象的那麼龍潭虎穴,除了櫃台上的一名職員外,另有唐辛亥和陳安,以為她也是一名普通的女職員。按照沈默然之前的分析,那些問題法幣一定有秘密倉庫,具體位置白敬齋應該最清楚,只是上了鎖無法進入,而這把鎖掌握在唐辛亥手里,每天進出倉庫時派用場。郝允雁做了精心的假設,這把重要的鑰匙下班肯定會隨身帶回家,到時設法讓白敬齋配合偷出來,由他去拍照片,只是她可能不得不付出身體的代價。她把這個大膽的計劃告訴給白敬齋,白敬齋大吃一驚吼道︰「你瘋啦?別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你纏住他很危險知道嗎?」郝允雁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眼楮濕漉漉的,說︰「您以為我願意這麼做嗎?我為了什麼?」白敬齋賭氣說︰「誰知道你為什麼,我看你是被那個姓沈的給迷惑了,這次讓你去冒險我本來就不贊成,弄不好會丟命的。」他激動的抱住郝允雁雙臂懇求道︰「允雁,我們別去做了好嗎?你就回復那姓沈的說日本人看守很嚴就行了。」郝允雁比他還激動,甩開手臂說︰「是的,我知道這樣做很危險,但是如果我不做成這件事情,您就更危險。」白敬齋手一攤說︰「我有什麼危險?那姓沈的也不能夠強迫我去做無法做到的事情吧?」郝允雁開導說︰「敬齋,我不惜用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來替你贖罪,明白不明白?沈先生是哪個組織的我不清楚,但我很清楚您的所作所為他們已經掛了號,他們隨時會來鋤奸,現在不是你能不能做到的事,而是如何想辦法做件對得起民族的好事來洗滌你的罪過。」白敬齋不吱聲了,他也害怕被人當漢奸處決。郝允雁這番話是她決定接受沈默然任務的動機之一,在她的內心也想做些對為國家對民族有意義的大事,但是更重要的她確實想保住白敬齋這條命,沒有他的經濟資助自己的家支撐不了多久。
兩人在飯店門口足足沉默了十幾分鐘,白敬齋似乎有些松動,怯怯地開口說︰「你的目的是纏著他,能不****就……」郝允雁回答道︰「這我當然明白,我也不想讓您戴綠帽子。」白敬齋難受地說︰「我和他是同事,這樣一來他會小瞧了我。」郝允雁說︰「現在還想這個干嗎?是命要緊還是面子?」白敬齋想了想說︰「你是讓我怎麼偷倉庫鑰匙?」郝允雁說︰「您就呆在自己辦公室里等我的消息,我和他先在他的辦公室里,等我模清楚鑰匙在哪里會抽身來告訴你怎麼做。」白敬齋問︰「偷到鑰匙我怎麼給你?」郝允雁說︰「你們銀行里有幾個倉庫你應該清楚的,拿到鑰匙後您就可以進去拍照呀。」說著拿出微型照相機,白敬齋頓時驚諤,說︰「我不會用這東西啊。」郝允雁馬上演示了一下說︰「就這樣對準要拍的一按上面的按紐就行,出來時再偷一張。」
「這個我會,就是有點緊張。」白敬齋說。
「緊張啥?等下班了行里沒有其他人了,我把唐先生帶到別的房間,你篤悠悠的找鑰匙進去拍照片,完了你在打廳里喊我聲,我就借故出來,這次就看您的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關系到您自己的生命。」郝允雁說著把微型照相機往他西裝口袋里一塞,這囑咐就如閻王爺的令符,不去照辦死路一條,他豁出去了。
兩人來到寶順分行,這時離開下班半個小時不到。唐辛亥在前台內有一張小辦公桌,他平時要監督那些假幣的兌換情況,確保都流到顧客手上而不是被職員偷走。正值下班臨近進出的人越來越少,他無精打采的喝著茶來對抗對面陳安挑釁的目光,猛然看見白敬齋郝允雁進來,寂寞了好多時的他積極的站起來主動招呼他們,尤其這個時候看郝允雁喝過了酒那泛紅的臉蛋,隱隱之中透著****的倦意,他問候道︰「你們剛吃完?怪怪弄地冬真能吃啊,白老板快下班了怎麼還不回家?」白敬齋是來完成任務的,心里陣陣發虛,按照平時他愛理不理,這回平易近人了許多,向他和臉繃得如上了漿的陳安欠欠身答道︰「宇喜君讓我帶郝小姐來行里參觀參觀,呵呵。」他刻意把來寶順分行的主意推給了宇喜多井,反正這樣說也不假。
唐辛亥馬上從櫃台內輾轉出來熱情地請郝允雁進來,邊說︰「既然是副機關長的意思,那隨便看,隨便看,這里就這些,里面有倉庫和辦公室,我的辦公室也在里面,一會下班後帶你進去參觀。」他說著瞥了眼陳安,又抬頭望望大廳里的掛鐘,說︰「還有十來分鐘我忙完就帶你到處走走。」陳安突然戳了他一句︰「郝小姐有白老板帶著參觀,有你什麼事?」唐辛亥著實的尷尬,紅著臉整理起辦公桌上的東西準備下班的意思,沒有理會她。郝允雁似乎覺得這個一直悶聲不響的女人並非普通職員,倒更像個領導,笑著對唐辛亥說︰「你忙你忙,一會我再打擾你。」接著轉向白敬齋說,「白老板讓我看看您的辦公室吧。」他的神態鎮定得猶如一個職業特工,白敬齋用欽佩的目光投向她,在辦公室里長吁口氣說︰「剛才好緊張啊,你倒沉著,對了,下午在飯桌上我看你像個交際花,說起話來神采飛揚。」郝允雁笑道︰「你真的這麼認為嗎?我這是故意做給宇喜什麼的人看的,他一高興就放松了警惕,要不我們能這麼堂而皇之的來這嗎?」她關上辦公室門輕聲問︰「大廳里的那個女人是誰?」白敬齋說︰「是宇喜多井派來監視我和唐辛亥的,說是我的秘書,狗屁不懂只會纏著我撒嬌,其實是看住我不讓我關注他們在干什麼。」白敬齋心里全明白,不禁說漏了嘴。郝允雁思考片刻,判斷道︰「沒關系,等下班了她總要回去吧?對了,你這里有比較舒坦的房間嗎?如果確定鑰匙在辦公室里,到時我借口把他調開,你可以進去偷。」白敬齋為難了半天說︰「隔壁有間職員休息室,里面有長沙發。」說著罵道,「冊那,我還給這小赤佬提供地方。」
外面傳來一聲下班鈴,陳安連忙歸攏前台的所有剩余假幣,讓一名職員和唐辛亥進行對帳,帳目對齊後放入鐵箱子里,打發職員回家,兩人捧著箱子進到地下室,里面有間暗室,唐辛亥掏出鑰匙打開存入箱子後鎖上,兩人原路返回。陳安表情嚴肅地問︰「你不準備回家嗎?」唐辛亥回答︰「是啊,已經跟郝小姐說好了陪她參觀我的辦公室,我和她也是多年的老鄰居聊聊吧,你打算陪著?」陳安白了他一眼說︰「誰想看你們這對狗男女?對不起,我沒興趣,不過你鑰匙看看好。」唐辛亥不屑地說︰「你怎麼像老太婆?這點我需要你提醒嗎?」他走出地下室,心情特別的好,覺得這是天賜的良機,回頭指指陳安譏諷道︰「你呀,什麼都好,人長得也不錯,就是太多疑,人家郝小姐女流之輩,我和他做了一年多的鄰居,我還不了解她這個純粹的家庭婦女嗎?再說這是副機關長讓她來的會有問題?」陳安也覺得可能是自己疑心病過重,挎起包丟下句話說︰「唐辛亥,我人長得好看不好看跟你沒有關系,以後請你不要自作多情的評論我。」
陳安生氣的走後,唐辛亥馬上去白敬齋的辦公室找郝允雁,門里面沒有鎖上,就是為了讓他進來,他推開門,兩人相距較遠站著,郝允雁正拿著一件小玩意在欣賞,唐辛亥笑著說︰「下班了,郝小姐,我帶你去我辦公室吧。」郝允雁很願意似的說︰「好啊,我倒要看看儀表堂堂的唐先生辦公室是什麼樣的。」說著對白敬齋說,「白老板,您不是說還有些事沒做嗎?您去忙吧,我隨唐先生去辦公室,放心,不會被他拐走的,嘿嘿。」她調皮的尾隨著唐辛亥走出辦公室,白敬齋心咯 了下。
來到唐辛亥的辦公室,其實跟白敬齋的整體上沒什麼兩樣,少了幾樣白敬齋辦公室里的古玩擺設罷了,她故意稱贊道︰「這里真好,簡約,不像白老板那里亂七八糟東西放滿滿的,一進去就透不出氣來。」
唐辛亥胡亂應著走向辦公桌,上面有一只公文包,掏出一把大號的銅鑰匙放了進去,郝允雁明白應該就是這把,便開始設法把他引到職員休息室去留出空擋給白敬齋。兩人隔著辦公桌生硬的面對面拘束的說著開場白,唐辛亥仿佛在尋找切入點贊美了她一通,郝允雁鎖定鑰匙在哪後急需把他帶出辦公室,而且要表現得自然。兩人繞來繞去的,郝允雁挪了挪**似乎坐著很難受,引出話來說︰「你辦公室哪都好,就是椅子坐著太硬,坐長了要生老繭了。」她頓了頓引導道,「你們跟客戶談生意也這麼坐著嗎?」唐辛亥笑笑說︰「哪里啊,談判環境很重要的,我們這有休息室,那里有沙發有咖啡,要不去參觀參觀?」唐辛亥心虛,試探著建議,這正合郝允雁意圖,站起身說︰「好啊,早知道有舒適的聊天地方就應該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