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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死前如願

幾個小時前,關潔只身來到同泰里原來住過的大樓,還未進門就听到周太太的哭聲以為周教授死了,周太太看到她進來找到了宣泄的目標,抓住她衣襟罵道︰「都是你這****害的,還我老頭子。」劉秋雲在旁邊勸道︰「周家伯伯不是還在嘛,有話好好說別沖動。」周太太哭訴道︰「我老頭子大腦淤血就是那回被找她尋事的****砸的啊,她是個害人精。」劉秋雲說︰「那是人家****干的,關她何事?」周太太理直氣壯起來,說︰「一只碗不會響,不是她惹人家,人家怎麼會找上門來啊?」劉秋雲忙解釋︰「這事我知道,是她哥哥外面欠債,關小姐根本就沒惹人家,可別冤枉好人哪。」周太太不講理,拍手拍腳的嚷起來︰「我家的全部積蓄都看病花光了啊,我要她賠。」劉秋雲雖然對關潔也不怎麼有好感,但她為人處事力求盡量公正,看不慣周太太如此胡攪蠻纏,何況現在周教授還沒有死就當著他面說這些,有點火了,大聲說︰「什麼錢不錢的,現在別提這個好嗎?周家伯伯需要休息,你安靜點。」

關潔一直沒有吱聲,在門口望了望躺在床上眼楮似睜似閉的周教授,對周太太說︰「好,既然你不歡迎我,那我馬上走,我探望過禮數到了,你也別對著我叫,為他看病花了多少錢給個數明天我帶來,我關潔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

周教授躺著突然睜開眼楮嚎了聲,外面的吵鬧聲戛然而止,周太太跑到床邊呼叫著︰「老頭子,老頭子你醒了?」周教授眺望著門口的關潔吃力地說︰「我……我要……跟關小姐……說句話……你……你們全出去,關上門。」周太太莫名的忌妒,說︰「跟她有什麼話好說的。」周教授自知時日不多,心里有個疙瘩糾結著,也可以說是個心願想在生前實現,所以撅起脾氣大聲喊道︰「你們都出去,請她進來!」周太太不干了,聲音比他還響,瞪著眼珠子呵斥道︰「喊什麼喊,都這樣了還想著這狐狸精?兒子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倒一點不急。」劉秋雲看不下去了,抱住周太太就往外拖,說︰「還是出去吧,不要讓周家伯伯生氣啊。」

關潔本來也不想單獨進去,周太太反對便偏要進去給她看,堵這口氣,對她哼的一聲進屋,劉秋雲替她關上房門然後安慰周太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周家伯伯,他要干嘛就隨他吧。」

周教授見房門已關,迷茫的眼神打量了番此生最難忘懷的一個女人,伸出手朝她招了招,有氣無力地說︰「過來些,我有句話要對你講。」關潔靠了過去說︰「周家伯伯您說吧,我听著。」周教授猶豫了片刻說︰「關小姐,我已經時日不多了,有句話憋在肚子里不說出來怕死不瞑目。」關潔安慰道︰「周家伯伯您別那麼說,我看您氣色還可以會康復的,听秋雲姐說您耽誤了手術,放心吧,我會去找全中國最好的醫生來替您治病,醫療費用我全部包了。」周教授擺擺手說︰「沒用了,這次去醫院什麼藥也沒有配就讓我回來已經說明了問題。」關潔激動地說︰「不不,您不能這樣去思考,沒有配藥是因為您身體沒有事呢。」周教授說︰「你別安慰我了,我怎麼樣自己很清楚。」關潔難過地說︰「這都是因我引起,我很不好受。」周教授打斷她說︰「別提這個了,我們可能是有緣分,找你進來是有個難以說出口的夢想,不說不死心,不知道你肯不肯?」關潔也沒听明白,應道︰「您說吧,只要我能做的,不,我一定能夠做到。」

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凝固,幾秒鐘的停息,周教授鼓起勇氣又略帶愧疚地說︰「我們做鄰居有四、五年了,說出來真不好意思,我曾經看不起過你,可我很矛盾,常常嘴上罵你心里卻隱隱的喜歡你,我罵你其實是不忍心看你做那事情,我心疼哪……」關潔不想提這些短處,忙說︰「都過去了,再說我也不怪您,誰讓我那時干這種低賤的事。」周教授揚揚手示意別打斷,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每次你出門和回家我都很關心,我晚上吃完飯鍛煉身體是假,那個時間段是你出門的時候,能夠看上你一眼,或者與你說幾句,哪怕遭你白眼我也很滿足……」關潔尷尬的笑笑,也不打斷他。周教授接著回憶道︰「你還記得那次原來住在樓上的唐先生嗎?你好心救他,他反而恩將仇報,後來,你又被抓他的特務所糟蹋,其實是我告訴他們姓唐的曾經在你這里,這是我好心辦壞事,只想讓他們抓住姓唐的替你報仇,沒成想那兩個特務也不是好東西。」

關潔不禁勾起了那段傷心的往事,周教授向那些特務告密她事後是清楚的,她沒有去埋怨,抑或是她覺得周教授就是這樣的一個愛管閑事的老人,也不見得是有惡意,但有時候的行為令人說不清道不明,這種人只能夠遠離,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關潔對他避而遠之,進進出出視而不見,直到那天哥哥的債主****自己過後,他挺身而出被人砸了腦袋,關潔才緩和了與他的關系,如今想來有些錯怪了他。

周教授說︰「第二天我擔心出事,在你門口偷听里面的動靜,門沒有關一下闖了進來,你當時沒穿衣服被捆在床上,我先聲明不是有意要看你不穿衣服啊。」他認真起來。關潔忙說︰「知道知道,要是沒有您那次突然闖進來,我被他們綁著幾日沒人救非餓死不可呢。」周教授難為情的笑笑,壓抑了幾年的話一下說出來頓感無比的輕松,也覺得拉近了與這個女人的距離,仿佛已不分彼此,幸福的仰望著關潔,就如望著希望。關潔听他說完了,湊過去親切地說︰「我是理解您的,您是位大好心人,別的不說,您頭上的傷是因我而起,關潔無以為報,您好好的休養,我這就回去幫您找個好醫生來。」說著將他手臂放進被子里,說,「周家伯伯,那我走啦。」她走到門口,周教授突然激動得叫住她︰「別走,我快不行了,再陪陪我……」他的眼眶濕潤著,抬起身仿佛就要跳下床,大半條被子掀開著,關潔忙過去替他整理被褥,說︰「好,我不走,您小心著涼啊。」

這一刻,關潔也說不清是出于對他的同情,還是因為他的遭遇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坐在了床沿上望著這個可憐的老人,正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讓他享受人間最後的快樂。突然間,兩人的目光在沉默中相望,周教授心里是有難言之語的,自從那次我看到她**luo的身體後,幾乎每夜都在臆念中進入夢鄉,在他覺得生命的最後時刻,好想模一模便死而無憾,可是他說不出口,然而他灰蒙蒙的眼球猶如一只受了凍的老貓在向主人乞求溫暖,關潔的心顫了顫莫名的恐懼,避開視線。

這回周太太在門外不耐煩地說︰「他們說了那麼久了,到底在干什麼呀?里面一點聲都沒,不行,我得去看看。」劉秋雲拉住她說︰「周太太,你就是這樣的沒有城府,他們自然有他們的話題,沒聲音說明周家伯伯沒事。」周太太繃著個臉說︰「我不是擔心老頭子,一個****在里面算什麼事兒?」劉秋雲很討厭她用這種刻薄的話說別人,這也是之前不搭理她的原因,要不是看在她家目前的遭遇才不會去理她了,耐著性子說︰「現在他們在說事情,你貿然闖進去跟你老伴吵架,萬一出事你會後悔的。」

周太太並沒有去敲門,而是神經兮兮的耳朵貼著門在細听,里面毫無動靜,當然沒有動靜,關潔和周教授似乎到了該說的已經說完地步,想說的還在口中徘徊,周教授猛然握住關潔的手,關潔想把他當作父親並沒有躲,但內心卻是亂的,畢竟眼前的這位老人剛才明明白白的坦誠喜歡過她,此時,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胸部時,關潔霎時感覺到自己身體被火辣辣的穿透,沒有秘密,正如當初在他面前**luo請求他解開繩子那樣的卑微和無助,她並不覺得周教授這樣很不禮貌,相反的認為在這個時候跟一個快要離開人世的老人計較什麼?事實上她對周教授如今的遭遇充滿了內疚之心,這雖然是哥哥惹出的禍,可他正是為了不讓****逃月兌而受傷至今,其實剛才周太太罵她時,她一點也不生氣,出于一個人的責任心理應出周教授的全部醫療費,而這一切只是後天的補救,除了錢再能為他做些什麼呢?

周教授的手捏得很緊,不斷的變換著力度,似乎在用手語傾訴內心尚未道出的期盼,想到這關潔的思維更加的紊亂,她很清楚周教授此刻想要什麼,他奇怪的眼神毫不掩飾的告訴了關潔。

周教授的手越來越涼,不知是因為病弱的老人手放在外面太久的關系,還是他正在走向人生的終點,關潔好害怕這一刻的到來,揉了揉貼在自己臉跟他取暖,周教授疲倦的漸漸閉上的眼楮頓時散發出驚人的光芒,輕輕說︰「我剛才做了個夢,有一種巨大的力量把我往一個遙遠的地方推去,那里很冷,是你的溫度把我叫了回來。」

關潔問︰「您很冷嗎?」

周教授應道︰「嗯,現在好多了,第一次感受到你的溫度,這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

關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毅然解開旗袍的盤口,卷起毛衣和,那對哺乳期沉甸甸的胸部悍然展現在周教授的面前,她說︰「您捂吧。」說著淚水瑩瑩的冒出,周教授緊張的抽回自己的手說︰「不不,不可以!我……」關潔平靜地笑笑說︰「這不是您很想對我說又開不出口的話嗎?」周教授激動得抬起身雙手伸過去,猛然劇烈的抖動往後一倒,兩只瞪大的眼楮直直的望著天花板,關潔驚恐地拍著他的臉喊道︰「周家伯伯,周教授……」

聲音很響,門外的周太太和劉秋雲也听見了,門是鎖上的,她們拼命的敲門大聲問︰「他怎麼了,他怎麼了?」

關潔慌忙整理衣服去開門,周太太沖過去瘋狂的搖老伴,哭道︰「老頭子你醒醒。」

周教授依然沒有反映,三人終于明白他走了,周太太撲到老伴身上聲淚俱下,關潔呆呆的站著不相信自己的眼楮,默默的自責剛才是否不應該刺激他,想到這跪在了地上,眼淚如珍珠般滾下來,周太太揪住她頭發就打,一邊質問︰「你們剛才到底在干什麼,你說,你說,我老頭子是不是你害的?」

見她沒有反應,失望地嘆口氣說︰「算了,我是個快要死的人,還要這非份之想干嗎?」

關潔沒有躲,更沒有還手,周太太把她推倒在地方又捶又罵,劉秋雲看不下去忙抱住周太太喊道︰「你冷靜些,跟她沒有關系。」

周太太的哭聲傳到了大樓外,有街坊路過看到引來十幾個人來安慰她,有人多嘴說︰「死人怎麼眼楮還睜著,應該為他合上的。」也有人說︰「應該馬上通知醫院來運走,不然有細菌產生就不得了。」周太太聞听哭喊著道︰「不能抬走啊,他兒子還沒有看最後一眼啊。」

夜仿佛一下子暗下來,周家房間里,走廊上和門口涌滿了人在紛紛議論。郝允雁坐黃包車到弄堂口,此時的她已經不再去想自己的不幸,從俱樂部出來時跌破了膝蓋,忍著痛一瘸一拐的叫老黃包車,只想盡快的告訴周太太,他們的兒子明天上午就可以回家。

女兒在背後叫她︰「姆媽,你今天怎麼不來接我啊?」一邊的老師不高興地說︰「你們當家長的真糊涂,這麼小的孩子要橫穿兩條馬路準備讓她自己回家嗎?」郝允雁連忙道歉,猛的想到下午走的時候並沒有提醒劉秋雲去接,當時只是認為去歐陽雅夫家一會就回來的,不料又去找了肖恩,可似乎又覺得不對勁,按理以前也有類似忘記說的時候,劉秋雲都很上心主動去囡囡學校接,難道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她牽著女兒的手快步在弄堂里穿梭,走到門口發現全是街坊鄰居,更讓她膽戰心驚,知道肯定出事了,一邊撥開人群往里鑽喊著讓開讓開,一邊大腦飛轉,是周教授不行了,還是自己的丈夫?擁擠的人群一直連到周太太的家,她這才明白是周教授,劉秋雲也看見了她說︰「周教授傍晚去的。」郝允雁讓女兒上樓看看爹爹,自己用力擠進房間,只見周太太坐在老伴的床邊默默擦著哭紅的眼楮,郝允雁一進屋又哭喊起來,望著周教授睜開著的眼楮,郝允雁大腦就像被重重敲打了一下,周教授沒能等到兒子出獄的那天,意味著她下午的犧牲毫無意義,她是個容易掉眼淚的人,可這一刻她楞楞的站著。

第二天清晨,周教授的兒子周曉天從巡捕房出來到家時,又將這悲哀推向了****,整個通宵郝允雁和關潔一直陪著哭得虛月兌的周太太,當周曉天試圖合上父親的眼楮時,卻怎麼也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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