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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秋之何如,隱于涼薄[3]

洛陽的天驀地陰沉了下去。

小郡主抬了抬頭,臉上生澀地一笑。

終是那人已拐過了自己瞧不見的地方。

然後是家丁生硬的稟報。

「八王爺那來客人了。」

郡主低低「嗯」了一聲,轉身走了進去。

一個拐彎,一條深巷,一面朱牆,一座城池。隔得這些太短又太長。

柳西辭覺著心口鉻得疼。停下步子模了模,卻掏出了那郡主的木像。嵩山之上,那揮舞的玲瓏匕,那叫囂的艷火,自己終究沒有忘。這木像的稜角,更是要如何忘懷。

之後很久,柳西辭依舊在猜想上官故究竟是什麼模樣。實在沒個主意就想也許和這木像一樣,和郡主一樣。

只是此刻還是要與郡主道別。

千般不舍,又能抵過哪般呢?

彎子,給了那衣衫襤褸的乞丐幾文錢。一切就像第一次走在洛陽巷弄間那樣。

復又將木像塞回了懷中,大步離了開。有的時候,鉻著疼也是種心安。

狂歡抑或崩潰,之後的路還是要走下去。

這世間的起起落落大抵如此,與旁人是無關得。

即便此刻,每個人都抬頭望了望天。

那蒼穹暗淡而殘酷,卻分享了此時洛陽無盡的落寞。

郁寰感覺到懷里冷秋涼最後的執念與妄斷,只可惜卻什麼也挽留不及。

你想要得,我早就留給了你,我早就背叛了我自己,我早就無可自拔陷入了這一場孽緣。

只是你都不知道。

那句「求你」還堪堪縈繞耳畔。

一切前塵往事,恩怨情仇,至此都了了吧。我這一生,就當都給了你的輕狂作陪。

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終于送了開,然後垂了下來。手心中的愛與恨,命途和曲線,此刻盡數隨風散去,不留塵寰這一遭的些許羈絆。

「秋涼。」郁寰將那慢慢冷卻的身子越抱越緊。

從自己的娘親,到自小的摯友,天數的命中注定將自己狠狠地踩踏著,剝奪著,讓那些濃墨重彩的存在消散得如此輕描淡寫。

岑惹塵沉沉嘆了口氣,想要安慰些什麼卻最終沒能開的了口。

「秋涼,為什麼,連你也要丟下我。」

只是那人再不會給自己回答。

「岑惹塵。」

听聞對方恍恍惚惚間叫自己的名字,岑惹塵立刻回過頭︰「嗯?」

「按秋涼說得。」郁寰咬了咬唇,「不要告訴胥隱衡是他害死了秋涼。」

「郁寰」

岑惹塵還想勸些什麼,卻被郁寰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這是秋涼最後的願望了。」

後來冷秋涼被葬在了昭門正對著的山崗。

郁寰不懂什麼地勢玄學,亦是挑不出什麼風水寶地,只是覺著站在這里,便可瞧見昭門之內的朱閣黛瓦,重門深深。那這就夠了,她能看見她愛的人一朝一夕,興許還能瞧見他的一顰一動,還需要奢望些什麼?

也許秋涼並沒有死,她只是需要好好靜一靜,去想一想她如何為這場孽贖罪,再謀得安生。那這里再合適不過,這般靜謐而靈秀,一陣風過,便能將自己吹進他的心里。

待她想個明白,百年之後,或許就可執手白頭。

郁寰笑了笑,手捧的殘花盡數散了去。

「這此後要如何?」

本來說定了先安置好秋涼,如今卻沒了這個必要。郁寰蹙了蹙眉,思忖良久才道︰「我覺著你還是先回昆侖得好。」

「是。」岑惹塵聞言點了點頭,「我也甚有此意,師父病危,于情于理都是該回去好生照拂他老人家。」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你願隨我一同回昆侖麼?」

「不了。」郁寰答得果決,「昆侖派向來沒有女子,我若隨你去難免太過唐突。況且秋涼去的蒼涼,我總該幫她遂了遺願。她托付我轉告的話,我是一定要帶到得。」

「那我與你同去。」

「你別去了。」郁寰勉強地牽起一絲笑,仿佛這樣就能讓對方瞧見心安,「你師父事重,且刻不容緩,你回昆侖便是。我又不是找胥隱衡比武決戰,不會有事得。」

岑惹塵擰了擰眉,許久才點點頭︰「那你在洛陽等我回來。」

「好。」郁寰低聲應下,然後驀地想起什麼,又昂起頭道,「對了,你此番回昆侖柳公子會同行麼?」

「當然了。」岑惹塵遂又邁開步子,閑適地漫步與洛陽街上,「西辭理應是下一任的昆侖派掌門,當然必須要回去接管這掌門之位。」

郁寰聞言登時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不無擔心道︰「那郡主怎麼辦?」

岑惹塵面上淺淺的笑意也蕩然無存,欲言又止的樣子盡顯為難。這神色自然是沒能逃出郁寰的法眼。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岑惹塵見狀也是瞞不住,這才通通招了出來︰「柳師弟在我們去昭門那會兒已經去找了郡主了。然後,」頓了頓才繼續道,「然後把這事兒告訴了她。」

明明早已猜測會是如此,真正听聞還是覺著太殘忍了些。郁寰睜大了眸子,不無怒意道︰「你那師弟真打算就這樣拋棄了郡主?」

「不是拋棄。」岑惹塵想要為柳西辭開解些什麼,最終也自知是理虧,「只是西辭身負大任,如此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什麼身負大任?什麼沒有辦法?通通是借口!」郁寰滿面慍色展露無遺,「郡主對你那師弟的情誼你是瞧不出來麼?你那師弟是有昆侖派這個包袱,郡主卻什麼也沒有。離開了王府,她的生命中便全都是她的柳大哥了。你那師弟確實可以身背重任然後離開郡主,可郡主能離得開她柳大哥麼?」

這些話單是想想就沉痛,郁寰幾乎不敢去臆測郡主听聞這一切時的模樣。

岑惹塵長嘆一聲,終是什麼也沒說。

「你們什麼時候啟程?」

「三日之後。」

郁寰聞言諷刺地笑笑,原來他也早就打算好了要回昆侖。

便是三日之後,柳西辭的生命里再沒了璨姑娘,只是郡主那千瘡百孔的回憶中可要如何拋去那個溫潤謙和的柳大哥。

這一切真是殘忍得可怖。

「一路保重。」

岑惹塵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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